第31章
空空如也。
没有狐狸,没有狗,没有人。
她在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就准备下山了。
李陶然空手而归。
她不禁自嘲,自己是否运气太差了些,丢了猫又丢狗,没有一只能养长的。
小黑虽然害怕李陶然现在的状态,仍小声叫着迎接。
李陶然心情不佳,可家里不离不弃的小黑还是让她好受一些。
目光扫过小黑光秃秃的脖子。
家养的狗不用栓都不会跑。
李陶然顿住,突然把小黑抱起,搂在怀里揉搓好几下,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她赶紧跑回屋里清点自己还有多少钱。
小黑被主人突如其来的热情感染,尾巴摇的飞快,黏在李陶然脚边。
李陶然被绊了好几次都不介意,反而勾起嘴角,极有耐心地摸摸小黑。
存着的有整三两,可用的算上卖山楂,杀猪等一些零散的,有三两又几百文。
应该是够的。
李陶然要去镇上。现在已经是下午,张青山估摸着早都从镇上回来了,蹭不了牛车。
一个时辰有余的路程,李陶然不是没有走过。
她揣上银钱,沿着寂寥的小路往镇上走。
可赶巧,王桂娘和王金穗挎着两个篮子来找她。
王桂娘:“陶然,这是要出去?”
王金穗:“咱俩还真是来的及时,再晚一步怕是就跑空了。”
李陶然:“四婶子,五婶子,有事吗?”
王桂娘把篮子掀开一角,“二虎和明月跟着你和陆小姐认字,这不是占便宜吗?家里腌了肉,这不赶紧给你送来当束脩。”
王金穗:“可不是,我都没想到满满在家安静多了,有个姑娘家的样子,成日里就是在写写画画的。听说陆小姐回去了,我跟桂娘就先把你的那份束脩给你,陆小姐回来后,再补上她的。”
篮子里放得当然不止腊肉还有新鲜的菜蔬,王金穗的篮子里则多了好几枚鸡蛋。
李陶然赶着去镇上,来回要花不少时间,她面露难色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会儿急着去镇上,不能招待婶子们了。东西婶子们先拿回去吧,我明日再去取,可好?”
“这个点还去镇上?”王金穗不以为意道:“这个好办,都去我家,我让你青山叔送你,不要钱。你办完事儿再送你回来,快得很。正好还能把两篮子束脩带上。”
“会不会太麻烦了?”
“哪儿的事,农闲都闲着呢。”
“多谢五婶”
有牛车代步的确快很多。
这次车板上没有鸡笼,位置宽敞,空荡荡的。
李陶然的心境也与上次截然不同。
“青山叔,麻烦你了。我很快就回来。”
“没事儿,快去吧。”
张青山在镇外等她,目送李陶然登记完,脚下生风地钻进一座座青砖瓦房间隙里。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冷清极了。
李陶然目标明确地踏入马掌柜的皮货行。
柜台后面坐着的不是马掌柜本人,而是眼熟的青年。
李陶然不管他是谁,直接道明来意,“皮项圈有现货吗?给狗用的。”
青年甫一看见她就呆住了,愣愣道:“陶……陶然?”
李陶然半点都不想跟他多话,只想赶紧买完赶紧回去,“皮项圈有没有现货。”
“傻小子,愣着干什么,快去找。”马掌柜从后面走出来,看见自己儿子那副样,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打在儿子后脑上上。
青年才反应过来,小跑着去翻存活。
马掌柜接替他站到柜台后面,“咋这时候来了?养狗了?”
李陶然点点头,“嗯,跑了。”
马掌柜:“啧,是该栓起来。捡的狗吧,家养的训好了就不会跑了。”
李陶然:“是,应该早点来和掌柜讨教的。”
“爹,我都拿来了。”
一声“爹”传入李陶然耳中,她陡然想起此人是谁。
马掌柜的儿子,马世昌。
小时候和她打过架。
如今白净腼腆的样子,真瞧不出以前是个嚣张的光屁股小孩。
“要啥样的自己挑吧。”马掌柜把十几个皮质项圈摆在李陶然面前。
李陶然扒拉了几下,一眼就选中一个褐色的。
宽度大约两指,内里柔软,边缘针脚细密。有一个铜扣方便调节大小。外层还刻着一圈简易的如意云纹。
“就这个吧。”李陶然把项圈拿给马掌柜。
“嚯,还挺会挑。外面是牛皮,内衬是羊皮的,可不便宜啊。”马掌柜拨动算盘,想着给多少折扣好。
马掌柜算着账,马世昌挪动步子凑上来,“陶,陶然,好久不见。”
李陶然等着结账,自认和马世昌没什么交情,客客气气地道了句:“好久不见。”眼睛紧紧锁在项圈上。
马世昌:“我这两日才回来的,本来想去找你的。”
李陶然:“嗯嗯。”
马世昌:“我在外头历练了几年,做出了点成绩。”
李陶然:“恭喜。”
马世昌:“我……”
马掌柜终于算好了,随着算盘最后“嗒”地一声,“一共是一千三百文。”
还好,在承受范围内。李陶然取下荷包就要往外数钱。
“嘿,你这小妮子,急啥。咱们什么交情,给你抹个零头,算一两银子。”
“谢谢马叔。”
“咋不叫马掌柜了。从前让你叫马叔你还不乐意。”
“现在乐意了。”
“小势利眼。”
李陶然付完账就要走。
马世昌积极地要送她,被马掌柜一巴掌拍懵了。
送?别给人家添乱就不错了。
儿子什么想法他还能不知道吗?陶然哪是他儿子能驾驭的?
马掌柜深知马世昌的脾性,越是劝说越是不信邪。
等他在陶然那小妮子那儿吃几次瘪,就好了。
不过现在人家心情不好,还是别去触霉头。
李陶然并没能如愿离开去和张青山汇合,隔壁徐掌柜的伙计把她截下。
伙计像是等她有一会儿了,见到人马上就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李姑娘,你的信。”
“谢谢。”李陶然看都没看是谁送来的,接下转身就走。
等坐在了牛车上,她才抽空打开信。
师父师娘寄来的。
无名村偏僻,送信人难找。一般村里的信都是放在镇上相熟的人家那里,或者给货郎帮忙送。
信的内容很简单,他们平安到达江源县,十月二十日启程入京,望李陶然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他们。
好消息给李陶然内心带来了一丝安慰。
张青山贴心地把她送到家门口。
天刚刚擦黑。
她这一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肚子自然抗议起来。
再不想做饭,也得填饱肚子。
草草焖了个腊肉饭,和小黑分食了。
将军不在,饭菜的消耗速度都减少很多。
李陶然躺在炕上,举着高价买来的项圈,一动不动地盯了半晌。
她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想着要走。
总不是觉得被亏待了吧。
娘走了,爹走了,二黑走了,将军也走了。
李陶然卷起被子,缩成一团。
项圈端端正正地放在枕边。
以后还是别瞎捡了,再跑了凭白惹得伤心。
要是二黑或者将军回来,她一定立刻给他们带上项圈。
想着想着,李陶然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还做了个不知所谓的梦。
梦里的二黑朝着她飞奔而来,将军身强腿长,跑在二黑前面。
二黑极不服气,喵喵叫着要去挠将军。
两只撞在一起变成了一只狗不狗猫不猫的奇怪动物。
黄色的狗尾巴,黑色的猫身子,长着黑色猫耳朵的黄色狗头。
李陶然醒了。
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笑得。
接下来的几日,她日日都上山。
项圈时时带着,到山上踩点山货补给。
然后在木屋里坐一会儿再回家。
这天,李陶然照常来到木屋。
推开木屋前的栅栏门,竟有两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李陶然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猜错了?将军真有主人?
“不好意思,我……”李陶然尴尬极了。
两人中的女子似乎并不介意她的贸然闯入,浅笑着问道:“在山里迷路了?”
李陶然:“不是不是,是将……一只黄色的大狗带我来的。”
两人中的男子听了,贴在女子耳边耳语一阵,女子恍然大悟:“他带你来的啊 进来坐坐吧。”
“不用不用,我能问问那只大狗回来过吗?”
女子故作思考了一阵,“又跑出去玩了吧,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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