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徐里正看向王世安，王世安轻轻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李陶然的为人和能耐。
邹师爷思索片刻，道：“按律，收留只需里正作保，在册上记一笔即可。补助银子发给本人也合规，自然更无妨碍。只是……”他看向严嬷嬷。
严嬷嬷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轻了些：“慈幼院里实在是……若能有个稳妥去处，孩子自己又不愿去院里，我们也没有硬逼的道理。只是李姑娘，你要想清楚，这可不是一年半载的事。”
“我想清楚了。”李陶然答得没有犹豫。
王月娥看着李陶然的侧脸，日光从她身前照过来，打下的一道影子，把王月娥包裹其中。
徐里正咳了一声：“既这么着，我看行。陶然丫头是可靠的。师爷，嬷嬷，咱们就按收留的章程办？”
邹师爷捋须：“可。”
严嬷嬷也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点极淡的、近似松缓的神情：“那就这么定吧。孩子有个着落，总是好的。”
事情竟就这么三言两语敲定了。快得让王世安都觉得有些恍惚。他这个村长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
几人去村庙的侧屋拟文书。
李陶然走到棺椁前，先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王奶奶，走好。”她在心里默默说：“月娥有我看顾着。”
……
从灵堂回去后，李陶然得了几天安生日子，专心研究那张货单。
里头就没一个认得的。
也就先前用过的几个称得上熟悉。
狐狸最是清闲，成日里赖在李陶然身上。脖子上的项圈都变紧了点，她憋着笑给项圈退出一个孔位。
李陶然写字时，狐狸会趴在她腿上一起认字；她做饭时，狐狸黏在她腿边；她睡觉时，狐狸把尾巴塞在她怀里……
李陶然和狐狸都乐在其中。
小黑想找主人撒撒娇都插不进去，接连几日早就习惯了。木着脸吃饭，木着脸看家护院遛鸡崽。
闲来无事，小黑喜欢趴在院门的门槛上眺望白茫茫的雪地。
小黑不懂什么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它就觉着雪堆软绵绵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天还是冷的，小黑趴久了，鼻头都发凉。
它打了个哆嗦，抖抖身上的浮尘，刚要转身进屋取暖，余光瞟见远处黑压压一片正向小院的方向行来。
小黑一激灵，甚至有点激动，终于到它派上用场了！
“汪汪汪！汪汪！”
狗吠声能轻易引起李陶然的注意。
狐狸跳到地上，走在她前面。
李陶然皱着眉头，能来找她的小黑一般都认得，象征性地叫唤两声算完。
那伙人到了院子外，没有冒进。
狐狸把小黑和李陶然通通挡在身后。
领头的竟是王世安，恭恭敬敬地向装备齐全的，穿着盔甲的官兵介绍李陶然。
“军爷，她是我们村最熟悉山里状况，李陶然。”
这些官兵有的拿着弩，有的拿着狼筅。
狼筅是以毛竹为主体，顶部是铁枪头，竿身有柔韧的侧枝。
李陶然之所以认得，是因为李岙山也留下过一把模样奇怪的武器。
从沿海传来的，原本是用来抵御身材矮小的倭寇。后来倭寇臣服，狼筅就被猎户们拿来用了，能有效地阻挡野兽近身扑咬。
有条件的还可以在铁枪头上抹一层毒，一戳一个没。
“一个小姑娘？”
“霍千户有所不知，她常年行走于山间，打猎为生。”王世安赶忙解释，还招手让李陶然过来，“陶然，来。这位是霍千户，向请你带他们上山。”
“霍千户。”李陶然很是不解，山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霍千户俨然是有任务在身，略略扫了一眼狐狸，直言道：“雍州山里的一群狼流窜到此间，还请你带我们上山，免得狼群下山为祸百姓。”
话音落下，院门口一片寂静。
王世安懵了。他真不知道是有狼，这群官兵火急火燎地找来，让他找熟知山路的人做向导。
陶然这丫头成不成啊，那可是一群狼啊。
狐狸挡在李陶然身前，尾巴微微压低，棕色的眸子从王世安脸上扫过，又落回霍千户身上，不动，也不出声。
雍州和梁州相邻，狼群流窜，首当其冲的便是梁州诸山。冬日里，山里日子难过，狼群不会轻易挪窝，消耗太大。
极有可能是被什么东西驱赶过来的。
找不到吃的，若是饿极了，真有可能下山。
李陶然沉吟片刻，开口道：“军爷容我问两句——那群狼，大约多少数目？领头的是公是母？到了梁州，可有伤过人畜？”
霍千户见她穿着臃肿的厚夹袄，面色被冻得发红，问话条理清晰，眼神清亮，并无惧色，心下先满意了三分。
“约莫二十来头，领头的是公老狼，灰色，左耳缺了半块。从雍州一路过来，只在路过两个村庄时叼走了几只羊，未曾伤人。但我们接到线报，它们前日出现梁州，袭击了一伙商队，没有得手，但已见了血。”
二十多头，还是见过血、饿急了眼的。李陶然心里沉了沉。她看了一眼王世安，村长脸上满是恳求。
倒霉村长，刚上任没几日就遇到这事儿。
王厚德当了那么多年村长都没遇到过一回。
王世安不禁纳闷，莫非他家真的风水不好？
“我带路可以，”李陶然说，“但有个条件。”
霍千户挑眉道：“你说。”
“狼群狡猾，尤其头狼。既能在雍州被剿狼的官兵惦记上，又千里跋涉到此，必不简单。进山后，如何行动，何时进退，得听我的。我不懂军阵，但我熟悉这山里的每一道沟、每一片林子。”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不想带任何人去送死，也不想让村里的乡亲日后遭殃。”
霍千户身后的一个年轻官兵似乎有些不忿，刚想开口，被霍千户抬手止住。他仔细打量着李陶然，又瞥了一眼她脚边那只身形比寻常狐狸大了一倍多，莫名让人感觉危险的狐狸，没有多犹豫，点头，“成。你带路，我们听你指点。但若遇狼群，搏杀之事，由我们为主。”
“自然。”李陶然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走，“军爷稍等，我拿些东西。”
狐狸昂首阔步地跟进去。
李陶然把上山常用的物件都收到背篓里。
狐狸用尾巴卷了卷她的手腕，下巴微抬，那神态竟有几分睥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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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又恢复规律更新了
第33章 送上门的狐狸9 狼群
早上剩下的菜饼子, 装满清水的皮囊，火折子，一小块腊肉。
还有匕首和弓箭。
李陶然念头一转，移步至存放粮食的杂物房。
杂物房的角落赫然放着一把陈旧的狼筅。
李岙山是个老猎户, 各类装备齐全, 全都留给了李陶然。
带上吧, 指不定能帮上忙。
她把狼筅擦拭干净，扛在肩上出去。
霍千户对于她有这些物件一点都不奇怪, 做猎户的没有这些才奇怪。
李陶然对霍千户一点头：“可以走了。”
队伍离开小院。
李陶然并不想暴露后院的小路, 仍引着官兵们穿过无名村, 从正道儿上山。
不乏有出来围观的村民。
王世安送到山下, 望着人影没入山林, 长长叹了口气。
“村长, 这么多官兵是要干啥啊。”
“嚯, 浩浩荡荡的。”
“李陶然咋也跟他们一块儿？”
“你傻啊, 这不明摆着是去带路的。”
王世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脑仁疼，摆摆手敷衍道：“大冷天的，不在家里窝着，往外跑什么？都回去都回去。”
“村长, 给咱说说呗。这不是无聊吗。”
“去去去，军爷的事哪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插嘴的。”王世安转身就要回家, 临了还补了句，“都回去把家里收拾收拾啊。”
“嘿，这王世安，一句话都不透露，还管到别人家去了。”
“啧啧，要说人家是村长呢。”
村民们得不了趣儿, 没多久就散开。
山路难行。
雪水化在泥地里，鞋袜很容易就被浸透。
官兵们拍成两列，狐狸走在最前面，不时翕动鼻子。
李陶然专挑稍干些的泥地或裸露的岩石走，避开雪窝陡坎。
霍千户暗戳戳跟在她身后，走她走过的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李陶然抬手示意停下，指了指地面。
雪掺着湿泥巴，有几行清晰的爪印，步幅拉得很开。
“找到了。过去没多久，往西北方向去，我记得那边有一个山洞，很适合躲避风雪。”
霍千户精神一振，“追？”
“不急。”李陶然摇头，“它们若在山洞落脚，我们直接过去容易被发现。先找个地方歇脚，等天色稍晚，绕到上风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