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狐狸满意地眯起眼,尾巴轻轻摇晃。
  李陶然安心了点,可还有别的不解,“我怎么能分辨来人是好,是坏呢?”
  狐狸转身面朝山上扬了扬下巴。
  “山上的铺子里有答案?”
  “嘤。”
  “好,咱们待会就去瞧瞧。”
  李陶然的说法大致没问题。
  这些货品都是山海境里曾被狐狸打伤的异兽采集制作而成,凡人用了,异兽就会获得功德。
  获得功德的异兽,伤势好转,承诺会帮忙看好山海境内各处的结界薄弱处。
  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能大大减少狐狸的工时,不再需要常常在各个山脉中穿梭。
  李陶然将那页写着“看人下菜碟”的纸仔细叠好收进怀里,又将桌上那些新奇物收到柜子里锁起来。
  狐狸轻盈地跃下椅子,用脑袋顶了顶她,率先朝后山走去。
  路过爹娘的墓时,李陶然跪下来拜了三拜,才匆匆站起来。
  一抬头,狐狸正在前面静静地等着她。
  山中的小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没有修整过。
  可李陶然走着,总觉得不似以前那般崎岖。
  树木密密匝匝的,并不刺眼的阳光被遮盖大半。林间浮动着淡淡的金色光霭。
  那座她曾在里面做客过的简陋木屋,竟已全然变了模样。
  屋顶换上了整齐的瓦片,檐角微微翘起。原本粗糙的木墙变成了砖墙,还开了一扇宽阔的窗。门楣上悬着一块没有题字的匾额。屋前原本杂乱的空地,如今铺着大小匀称的青石板,缝隙里探出茸茸青草。
  “这……这是黄夫人黄公子的手笔?”李陶然又惊又喜。
  狐狸已走到门边,回头“嘤”了一声,催促她进去。
  李陶然推开门。屋内比她想象中更敞亮。东墙立着一排顶到屋梁的木架,格子里空空如也,散发着新木的清香——这显然是留给那些奇珍异货的。
  但最吸引她目光的,是屋子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长条形柜台,木质深褐,表面磨得温润。而柜台正上方,悬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那铜镜样式简单,镜面却异常清晰,光可鉴人。此刻,它正对着门口,却照不出李陶然和狐狸的身影。
  “这面镜子……”李陶然话语未尽,立刻猜到镜子的用途。
  善恶一照尽可知。
  自己算是铺子的掌柜,照不出来……应该也正常吧。
  黄夫人把这么多的贵重物品交给她,还真是放心啊。
  万一她是个不识好歹的恶人,卷了东西跑路可怎么好?
  转念一下,这不是派了个精怪监督吗?
  李陶然不禁暗喜,既要行监督之责,岂不是再无无辜离开的可能?
  她周身洋溢着的愉悦甚至引起了在店门口的狐狸的注意。
  就这么喜欢这房子?喜欢就好,他还特意命土地们去搜罗凡间各种时新铺面的装点,终归是派上用场了。
  “嘤嘤。”狐狸的心情也好起来,铺面还没有名字,正好让李陶然自己取一个合心意的。
  “在看什么?”李陶然走到狐狸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空荡荡的牌匾。
  “我来题字?”
  狐狸点点头,大尾巴勾上李陶然的小腿。
  她其实没啥想法,这店本质上来说是黄夫人的,应该黄夫人来取名。
  腿上的尾巴缠得紧了点。
  李陶然神使鬼差地明白了狐狸的意思,非要她来题。
  “好吧,让我想想。”
  她目前取过最满意的一个名字是将军,非常贴合大黄狗的形象。
  其次是二黑,家里第二只黑色的家人,她自觉取得很好。
  最不满意的事小黑,这个名字有点太常见了,可是都叫了这么久,不好再改。
  这间铺子开在无名山深处……附近都是普通的花草树木,没什么可以参照的。
  嗯……要不干脆就叫无名山货得了。
  在无名山里卖山货。
  李陶然越想越觉得合适,兴致勃勃地向狐狸征求意见,“无名山货怎么样?朗朗上口,说起来也很特别。”
  狐狸身形僵住,似是呆住了。
  “不喜欢吗?我觉得还行啊。”李陶然单手捏着下巴,准备再想一个时,狐狸快步从店里推出来个木梯子。
  显然是认同啊。
  李陶然笑意盈盈地把梯子架在匾额下,再去柜台处找笔。
  还真有大小合适的毛笔。
  “我写了啊。”
  “嘤。”
  一手方方正正的楷体,整齐地落在匾额上。
  李陶然从梯子上下来时还松了口气,端详着匾额上黑色的四个大字。
  呼,还好以前总写春联,不然这么大字,写歪了可怎么好。
  不过,在深山老林里面卖山货,真的会有人来吗?
  迟来的担忧终于涌上李陶然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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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陶然:忘了,你不识字
  山神:总感觉受到了侮辱[问号]
  来晚了,痛失小花[心碎]
  第32章 送上门的狐狸8 流窜
  铺子一时半会儿还开不了。
  李陶然还要先按照纸上所写的选出第一批货品。
  至于有没有客人来, 酒香不怕巷子深。
  想办法把名声打出去,还怕没生意吗?
  ……
  王巧姑的灵堂设在村庙,停灵三日。
  王月娥披麻戴孝地跪在棺椁边。
  临平县衙的邹师爷和慈幼院的严嬷嬷正在村庙外和徐里正、王世安说话。
  几人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打扰到前来吊唁的村民。
  严嬷嬷:“这孩子日后的去向定下了吗?”
  徐里正:“暂且没有人家来找我。”
  此时的李陶然刚脚步匆匆地走到村庙外的一棵树下, 额角有些细汗。
  她静静地听了一会。
  邹师爷捻着胡须, 沉吟道:“照律例, 便只能送进慈幼院。州府的慈幼院孩子也多。”
  这几年不景气,好多县的慈幼院都关门了, 孩子们都并入州慈幼院。
  严嬷嬷脸上的纹路深刻, 叹了口气, 没说话, 只点了点头。
  王世安搓着手, 脸上很是为难。他媳妇说陶然有这个意向, 可陶然自己都才搬出来, 没有成亲, 多半是不符合要求的。
  话虽如此,王世安还是开口说道:“月娥那孩子近来越来越闷,见人都不说话,跟哭傻了似的。这个、这个确实有来问的, 就是好像不太合规矩。”
  徐里正也皱眉,“每年一两的补助,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正经添个吃饭穿衣的孩子,有愿意探问的都不错了。是哪户人家?”
  李陶然听到这里,心里有了数,她捏捏身旁常人看不见的狐狸的耳朵,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从树荫下走出来, 几人看见她,停了话头。
  “陶然来了啊。”王世安正要说到她。
  “嗯,世安叔。师爷、嬷嬷、里正。”李陶然依次叫了人,声音不高,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稳当。
  李陶然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庙里那个跪着的瘦小身影上,“王奶奶走前,托我照顾月娥。”
  严嬷嬷抬眼打量她,“我记得,你是月前才搬出来自己住的。”
  不是严嬷嬷记性好,是慈幼院的记档上,几个月以来唯有李陶然一人到了年纪立刻脱离收留她的那户人家。
  邹师爷也记起来了,他清闲的很,好容易有个经手的活计,当然印象深刻。
  “我说得那户人家就是陶然。”王世安趁机补充道:“陶然是个能干的,在无名山里头行走自如,打小就跟着她爹打猎。这不才搬出去就把老房子翻新了。”
  邹师爷和严嬷嬷对视一眼。
  严嬷嬷先开口道:“打猎也不是总有收获吧。”
  邹师爷:“女户名下只有两亩口粮田,就算加上王月娥的,总共四亩。你们两个一个还没成亲,一个还是个孩子。”
  “并非是我要收留她。”李陶然考虑过,她不会再给家里添一口人,也不想放任月娥住到慈幼院。
  邹师爷:“噢?”
  “开春后,村里要盖书院。月娥日后可以在书院做工生活。我在炭窑每年有分红拿,书院盖好后我就在里面做先生,每月有月钱。”
  李陶然给陆观山去信,县里和他们村距离不远,今晨回信就到了。陆观山在信中说,都是小事,可由她自行安排。
  “我会出钱资助月娥,直到她年满十六岁。只是希望师爷和嬷嬷在书院盖好前,让月娥留在她自己家里,吃穿用度我会负责的。”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激昂,却字字实在。
  跪在棺前的王月娥,不知听了多久。
  此刻,她站到李陶然身侧,眼神坚定地看着几个长辈,“奶奶给我留了钱,我能自己过得很好。”
  “嗯,我会帮她。”李陶然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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