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巧荷递过来一块布巾给陆妍擦脚。
“我真不理解,瞧不上我还干嘛要请旨赐婚。”陆妍撇撇嘴,“又不是我缠着他!我感觉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教我的手艺我也没生疏,经常用厨里的鸡鸭练习,我还试着帮忙杀过一头猪!”
李陶然眼睛瞪大,擦拭的手也顿住,“陆姐姐进步好快啊。”
“唉也不算,我就是帮着打下手。下刀子的时候还有下人在边上指点。”
“那也很了不起啊。”
“就是,我爹都没说什么。温煦还说我一个闺阁小姐,怎么能做这些事。”
陆妍气恼地把布巾拧成麻花。
“明早我要去镇上,霍千户请吃饭。陆姐姐同行吗?”李陶然在婚事上说不上话,轻巧地把话题引开。
“好啊,我还能送你一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送完你就回临平。”
“嗯好。”
第35章 送上门的狐狸11 酒醉
第二天一早, 李陶然借着陆妍的马车到村口和王世安一行人汇合。
陆妍慷慨地叫上王月娥和王秀竹一起坐在马车上,把温煦赶去了张青山的牛车。
温煦不敢怒也不敢言。
他在陆妍面前还唯唯诺诺,坐到牛车上面对王世安一家又端起为官的做派。
相安无事地行至山阴镇,两伙人分道扬镳。
狐狸再怎么说都是野兽, 即便同行的部分人讲过, 也不好带着在镇上招摇过市。
李陶然也很喜欢只有她知道身边跟着个神奇精怪的感觉。
霍千户在镇口等着他们。
吃饭的小馆子是李岙山常去的一家酒楼, 李陶然很久没有光顾过了。
日新楼同时也是张青山常去送货的那家。
霍千户毫不吝啬地邀请张青山一起用餐。
他们人多,酒楼的伙计把几人安排在二楼的包厢里。
日新楼的包厢还算宽敞。临街, 推开窗子能看见街上往来的行人。
霍千户坐了主位置。李陶然则坐在他右手边, 左手边是王世安, 紧接着是钱如玉和王秀竹。
王月娥坐在李陶然身边, 有些拘谨地只坐了半个凳子, 边上还有个张青山。
没人看得见的狐狸蹲在李陶然的椅子旁, 爪子照常搭在她的脚面上。
李陶然坐下时, 顺手将一块从家里带出来糖渍山楂, 轻轻丢到桌下,狐狸精准地接住,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伙计上了热茶。
霍千户端起茶杯,先敬了一圈, “今日请诸位,主要是李姑娘帮了千户所一个忙, ”他话说得含糊,目光扫过王世安和张青山,“事情已了,不必再提。”
狼群已经不成气候,再传出去恐怕会引起百姓恐慌。
再则事关雍州内斗,他们梁州还是不要掺和。
王世安立刻点头:“明白明白。陶然这孩子懂事, 不该说的绝不会说。”
张青山也连忙附和,表示自己绝不会多说一句。
霍千户这才从怀中取出沉甸甸的布袋,推到李陶然面前,“千户所赏罚分明,褒奖银子收下吧。”
李陶然看了眼布袋,“谢千户。”她没有多推辞,将不带收起。
掂量掂量,十两银子。
袋子一看就知不是小数目。王世安一家和张青山都是沉得住气的。这趟饭也不是为银两来的,更多是为了五品千户的人脉。
更不用说懵懵懂懂的王秀竹和李陶然要资助的王月娥。
霍千户松了口气,笑道:“好!今日只管尽兴!”
他招手叫来伙计,除了点菜,还要几坛好酒,“天冷,喝酒暖暖身子。来,李姑娘看看要加点什么菜。”
李陶然想都没想就说道:“加一碟子小鱼干吧。”
“好嘞!”伙计抱着菜单下去。
李陶然没见过日新楼的菜单,她跟着李岙山来时,直接点上一道小青菜外加一道小鱼干下酒。
李岙山喝的少,还是浊酒,不醉人。
菜陆续上桌,香气扑鼻,热气腾腾。酒也温好了,倒在白瓷杯里,冒着热气。
霍千户先敬李陶然一杯,“李姑娘,我敬你!”说罢,自己一口干了。
李陶然平日不喝酒,最多是李岙山在时,开玩笑似地抿一口她爹的浊酒。
见霍千户干了,她不好推却,也端起杯子,学者他的样子,一口饮尽。
酒水辛辣,难喝,后劲极冲,一股热气立刻从喉咙烧到胃里,脸上也腾地升起薄红。
“好!”霍千户赞道,又给两人满上。
王世安和张青山也凑趣儿小酌几口。
钱如玉一口没喝,同女儿和王月娥一起喝着甜羹。
李陶然起初还觉得难喝,克制着。大概是那股烧人的痛苦实在诱人,一杯一杯下去,酒意上涌。
她只觉脸颊发烫,耳朵里嗡嗡的,看东西都晃悠起来,但神志还算清明。
只是话更少了,坐在那里,眼神发直,反应也慢半拍。
狐狸察觉到不对时,李陶然已经醉得晕乎乎的了。
潮热的鼻子碰到她自然垂下的手背,凉凉的。
李陶然迟钝地低下头,空无一物。
嘴角似乎想弯一下,却没弯起来。她悄悄将桌上几块炖得烂糊的肉慢慢扒拉到碗边,然后手一松,筷子“啪嗒”掉在桌下。
“哎呀。”李陶然含糊地说了一声,端着碗弯腰去捡。
桌子底下,她凭着感觉把碗递到狐狸面前,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眼神迷蒙。
“嘘……”
然后才慢吞吞地捡起筷子,坐直,脸上红晕更甚。
席终人散时,李陶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但还能自己走。
霍千户本想派些官兵护送,王世安连忙道:“我媳妇和月娥陪着,好照应。”
一队官兵太显眼,到时候又不好解释。
钱如玉和王月娥一左一右搀扶着李陶然,她靠在钱如玉肩上,低声道:“麻烦……钱婶了。”
“客气啥。”
狐狸不知怎得,没有贴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三人后面。
回到家,小黑摇着尾巴迎上来,嗅到酒气,疑惑地歪了歪头。
钱如玉和王月娥把李陶然扶进屋,让她在炕沿坐下。
李陶然胃里翻腾着,头重脚轻,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月娥,去灶上烧点水。”钱如玉吩咐道,自己帮李陶然脱了外衣和鞋子,又拧了凉水帕子给她擦脸。
凉意的刺激下,李陶然稍微清醒了点,但困意和晕眩更重了。
她含糊地说:“狐狸……喂狐狸……”
钱如玉只当她是醉话,没在意,转头对王月娥说:“约莫是鸡啊狗啊的还没喂,月娥啊,你去院子里看看,食槽里还有没有食,再给那狗添点水。”
王月娥就怕闲着,应声去了。
有外人在,狐狸在家也没现出身形,蹲在炕边观察着钱如玉照顾李陶然。
钱如玉扶着她躺下,盖上被子。
李陶然沾着枕头就睡死过去,呼吸均匀,眉头微微蹙着。
“睡吧,醒了就好了。”钱如玉环顾整洁的屋子,叹了口气,“都不容易。”
两人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小黑把他们送到门口,目送其离开。
灶膛里还未烧尽的柴,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狐狸身形渐现,跳上炕,在她身边蜷缩起来,尾巴轻轻搭在李陶然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下一瞬就被她搂在怀里。
他们挨在一起,对方有什么响动立刻就能察觉。
李陶然翻了个身,突然抱着尾巴坐起来了。
狐狸拧着身子瞧她。
只见李陶然眼睛半睁,满脸茫然地望向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
她捏了捏怀里的蓬松,目光呆滞地对上狐狸的双眼,嘴唇亲启。
“爹……?”
狐狸:?
李陶然猝不及防地掀开被子,推开屋门。
夜里的寒气扑面而来,她一个激灵,脑子清醒了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狐狸记着钱如玉给她盖被时嘴里念叨的,不能着凉。
搭在炕边的外衣被他叼住,笨拙地披到李陶然身上。
李陶然抱住狐狸的脖子,脸埋在暖和的颈毛中,闷闷的声音传到狐狸里的耳里,“我想我爹了……还有我娘。”
灼热的呼吸打在狐狸身上,他僵住着身子不敢动弹,直到颈毛打绺,黏在一起。
狐狸用吻部给李陶然拢上外衣,轻轻抖开她的双手。在李陶然迷惑地注视下,走到院中的空地上,身段骤然放大,站直了比她还高半个人。
狐狸伏在地上,“嘤。”
李陶然两眼发直,脸颊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半截鼻涕挂在鼻子下。
她真是醉了。
抬手随意地擦掉眼泪,鼻子使劲吸了两下,一股冷气入脑,人也不知是清醒着还是在梦里。
狐狸催促般地甩了两下尾巴。
李陶然才恍若回神,指着自己道:“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