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一想到自己先前变着法儿地摸人家,搂着人家睡觉,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李陶然没法儿说不喜欢,但是大喇喇说很喜欢又委实难以启齿,只好含糊道:“太突然了,你得给我点时间适应。”
  山无名“哦”了一声,眼神却还是执拗地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小黑在窝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鼾响。
  “不早了。今晚……你先睡地上,我给你打地铺。”
  山无名立刻反驳她:“我们应该一起睡。”
  “不合适。”李陶然干巴巴地说,“你现在……是人了。”
  山无名的眉头又皱起来,似乎不明白“是人”和“不能一起睡”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明明以前他们都是一起睡的,她还总是要抱着尾巴或者摸着毛。
  但他看得出李陶然态度的坚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又黯淡了几分,默默帮着李陶然一起打好地铺,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只露出个脑袋,眼巴巴看着她。
  李陶然被他看得心头一软,语气不由放缓和了些:“先睡吧。明天……明天再说。”
  她吹灭了油灯,摸黑爬到炕上,进被子里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地上隆起一团,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地注视着她。
  “晚安。”她轻声说完,迅速藏进被子里。
  夜渐深,李陶然裹紧了被子,听着地上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心里那点不自在才慢慢平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睡梦中本能地蜷缩起身子。炕火熄灭后,被窝里那点热气散得飞快。
  地上,山无名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看见炕上的身影缩成了一团,细微的、带着点颤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冷了。
  山无名毫不犹豫地掀开地铺的被子,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他走到炕边,动作轻盈。李陶然睡得很沉,眉心微蹙,脸颊陷在枕头里,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山无名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被角,然后自己躺了上去。只剩余温的被窝让他顿了顿,但他随即伸出胳膊,将那个蜷缩的身体轻轻拢进怀里。
  怀里的人先是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鼻尖触到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以及熟悉的气息,动作便停了。
  她本能地更贴近了些。
  山无名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陶然是在一种温暖和束缚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正紧紧贴着什么,手臂环抱着,腿也搭着。触感温热、坚硬、充满弹性……绝不是被子或枕头。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小麦色的结实胸膛,白色里衣的领口被她蹭得大开。她的脸颊正贴在上面,甚至能感觉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皮肤和衣料传递过来。
  而她的腰上,正环着一条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李陶然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猛地用力,一脚将人踹到了地上。
  山无名坐在地铺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初醒的迷蒙,看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下意识伸手想扶她:“陶然?”
  李陶然扶住额头,深吸几口气,“……算了,”她认命般地说,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为什么你在炕上?”
  “你冷了,”山无名强调,眼神认真,“我很暖和,所以你需要我。”
  李陶然短暂地怔愣一下,并没有被糊弄过去,“我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作为一个人来说,成年男子和女子非夫妻关系,最好不要睡在一起。”
  “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山无名坚定道,“为什么不能睡在一起?”
  李陶然满脸疑惑,“我怎么不知道马上就是夫妻了?睡在一起……睡在一起会有孩子的。”她仗着山无名看着单纯的样子,添油加醋地说。
  “陶然,我必须要告诉你,只是睡在一起是不会有孩子的,除非是□□后。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就算□□了也不会有,神仙是不会诞下后代子嗣的。”
  过大的信息量一股脑塞进李陶然脑子里,她一动不动地僵坐在炕上,完全忽视了山无名在衣柜的抽屉里翻找的动作。
  神仙?□□?诞下后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怕不是还在做梦吧。
  山无名顺利地找到了那张印着猫爪印的聘书,小心翼翼地展开,捧给李陶然看。
  “我应下你的聘书,聘礼已然被我吃了,再无退回的可能,我也无意要退。只需挑个你喜欢的日子,成亲即可。”
  山无名这会子装傻充愣的本事厉害极了,聘书有效无效全凭他一张嘴说了算。
  李陶然盯着那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的猫爪印仿佛在嘲笑她。再抬眼看看面前一脸正色、言之凿凿的山无名,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等,”她扶住额头,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首先,聘书……这东西你从哪儿认定是聘书的?那明明是……聘猫的。”
  山无名眨眨眼,表情无辜又笃定:“你亲手写的,我按了印,便是定契。在我们……在山里,这便是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聘礼,三条小鱼干,很好吃。我吃了,便是我的,不能再退。”
  李陶然:“……”
  “好,就算……”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就算那算聘书,你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吗?不是一起吃饭睡觉那么简单!”
  “我知道,”山无名的神情严肃起来,甚至带着点神圣的意味,“是结为伴侣,我愿护你此生周全,直至寿终正寝。”他看向她,眼神清澈而专注,“只一点我做不到,陶然,我们不会有孩子,如果你喜欢可以去收养一个。”
  李陶然被他那过于纯粹和直白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震,竟一时语塞。
  直到寿终正寝。
  她竟像受到了蛊惑一般,喃喃地念了好几遍,“为什么?”
  山无名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不喜欢你身边出现别的人,无法忍受你和别人□□,我想帮你做饭打水,我想被你梳毛搂抱。看不见你我会很想你,想到想把你吞进肚子,融为一体,这样我们就再也无法分开。”
  他的话直白又悚然,“但我不能这样做,我还想听你说话的声音,想感受你抚摸我的毛发,无时无刻不想把你圈在怀里。”
  李陶然已经懒得去分辨,山无名究竟是对曾经饲养过他的主人的占有欲作祟还是真的对她产生了喜欢抑或是爱的感情。
  她只有一个问题。
  “你会一直活着,直到我死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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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陶然:找个地洞钻钻。
  钻进去发现山无名和土地公土地婆一起等着她。
  第50章 远房表哥 我们是订了契的
  “我以神格起誓。”
  “你不是精怪?”
  “……我是吗?”
  “……”
  两人都沉默了。
  李陶然脑子转得飞快, 努力搜寻着她确认眼前人是精怪的蛛丝马迹。
  没有。
  她好像自然而然地就这么认为了。
  如果是妖怪,应该只有一种原型吧;黄夫人也没有否认她的猜想,她也就没有再去过问。
  什么神仙、神格的,难不成还能是山神吗?
  等等, 山神?
  山无名, 山无名, 山无名,不就是无名山吗?!
  李陶然猛然惊醒, 却还是试探着问道:“你……是无名山的山神?”
  山无名拿着聘书的手稍一翻转, 聘书就被收入乾坤中。
  收好后, 他才点了点头, “不只是无名山, 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山脉都以我为主。我诞生于此, 世上山脉万千, 皆无名讳, 故叫此名。”
  昨晚上还说不会穿衣服的山无名,说话间,拿起李陶然搭在床边的外衣、夹袄,一件件给她套上。末了, 还后退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李陶然宛如木偶般任他摆布。回过神时, 已经穿戴整齐好端端站在炕边。
  “嗷呜?”
  小黑拱开门缝,想要看看主人怎得还不出来,往常这个时候厨里的炊烟升起,饭香四溢。
  “算了,随便是什么吧。”李陶然木然地摆摆手,把那团关于“精怪还是山神”的乱麻暂时抛开,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先吃饭,然后去找王婶。”
  早饭是简单的米粥和咸菜。山无名学着她的样子拿筷子,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夹起的咸菜丝颤巍巍,但总算没掉。
  刚放下碗筷,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和熟悉的妇人嗓门:“陶然!起了没?”
  是王桂娘。
  李陶然连忙起身去开门,山无名也下意识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顿时将门口的光线挡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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