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到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就站在一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上。
剩下的话咽下去,眼前的……村落?
李陶然迷茫地望向不远处一座座的茅草屋,比他们村最穷苦的人家住得还要差。
说是茅草屋都是抬举了。
更像是个草席帐篷,用草帘子遮挡住唯一的出入口。
“这是……?”
“白民国。他们正帮着种符禺草,养羬羊。”山无名的声音平稳,温热的吐息扫过她的耳侧。
李陶然不自然地一激灵,手肘顶山无名,瞪他一眼。
“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什么。”
“我想咬你。”山无名目光沉沉,直勾勾的盯着李陶然。
“你……”
“大人怎得得空来了?还带了个人?”
人未至,声先到。白发白肤的女子,坐在背上长角的狐狸拉的板车上,伴着咕噜咕噜的声响。
山无名没搭理女子,重又凑到李陶然耳边,“白姬,白民国的国主,拉车的是乘黄。”
李陶然这时候倒没空管他靠得多近了。
狐狸很眼熟,就像是……先前在上山倒霉地踩到陷阱的那只,长大了。
怪不得山无名认得,还不让她带走,原来是山海境里的。
白姬跳下马车,殷勤地冲他们拜了拜。
“哎呦,近了才看清,这位想必就是李姑娘吧,我是白姬,李姑娘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李陶然犹疑地点头。白姬是笑着的,可她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头发是白的,衣服是灰白的,衣角还沾着泥土。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国主的样子。
“白民国国民都是这般长相。”山无名细心地向李陶然解释。
李陶然胡乱拍拍他还揽着自己的手臂,“松开。”
“好。”山无名面不改色地松开,眼底却闪过一丝失望。
“二位是来巡视的?”白姬瞧着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弱弱地说道:“我领着二位?”
“麻烦白国主。”李陶然客气道。
“您可别这么叫,担待不起啊,直呼我名就成。”
“好。”
“我这板车简陋,李姑娘和大人挤挤坐。”白姬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人,眼睛半眯,“李姑娘,骑在乘黄身上可有趣得紧呢……”
“不……”
“白姬!”
李陶然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边上的山无名却不知怎的就发怒了。
乘黄哆嗦一下,四腿跪地;白姬立刻噤声,收起嬉皮笑脸地试探。
“带路,你走在乘黄前面。”
“是,大人。”
待两人坐到板车上,乘黄稳当地起步,白姬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前面。
李陶然心里的疑惑都不用问出口,山无名便贴心地用大家都能听到声音,温声叮嘱道:“这里的人坏心思多,当个乐子来走动是可以的,万不可轻信。”
“我晓得。”
山海境的一切,对于李陶然而言都是陌生的。猎户的经验告诉她,未知总伴随着危险。
“乘黄骑之,可增寿千年。山海境中能延寿的果子野兽不在少数。山海境里的人都没有来世,不算功德,死了就是死了。人数都是有定量的,旧的人死去化成灵气逸散;灵气汇聚新成的人诞生。”
“他们想骑乘黄就骑了,区区千年寿命,不过是在躲避凶兽的进食中度过。寿命长又如何?丧命兽口,照样早亡。”
原来如此,李陶然忽然能理解白民国粗糙的房屋和简陋的衣裳了。
“但你不一样。你来自凡间,寿命是定数。增寿千年,要拿功德抵债。没有功德,便算作你的孽障。一旦在千年里,因任何意外死去,或者有幸活到千年,来日去了地府,不仅要服刑还债,下辈子还要投生畜生道。”
李陶然悚然,她对这些真是半点都不知,似是想到什么,面色肃然,“符禺草,羬羊脂还有迷穀树枝也有这样的代价吗?”
“没有。”山无名趁机抓住李陶然撑在板车上的手,“符禺草一人只有前三次有效,会有影响都不会放出山海境。”
李陶然没忍住,抽出手掐了他一下,“动手动脚地像什么样子。”
“不可以吗?你以前总喜欢摸我,抱我,捏我的爪子,靠在我身上,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
“……”
拉车的乘黄耳朵都竖起来了。
好在没多久就到了,一片开着红花的田地,地里有不少白头发的人在忙活,一人身边跟着一只乘黄,乘黄背上还驮着个筐子。
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想来是都在地里。
看起来像是在给符禺草除草。
李陶然其实挺好奇的,符禺草长得并不像草,只有花和埋在地下的根茎,也就是黄色的果子,为什么要叫草?
白姬愈加谄媚地走到他们跟前,“这一片都是我们种的,特意从符禺山移栽过来的。长在符禺山上总是瘦瘦小小的,有我们照看,常常拔掉野草,您瞧,长得多肥啊。”
她一面说着,一面随手从地里拔出一个。
李陶然没有贸然接下,她还记得白姬不怀好意的提议。
符禺草的确长得和山葵很像,就是颜色不同。
山无名拿过符禺草,仔细地剥了皮才递给她,“可以吃。符禺草在符禺山长得满山遍野,生命力极其顽强,杂草遍地也能活,只是味道差些。种出来的这些吃着更好。”
入口比之她之前吃的要更甜一些,但并不腻人,果子的个头也更大。
“好吃的。”
话音刚落,山无名张开嘴在李陶然咬过的地方咬下一大口,没嚼两下就囫囵吞下,眼睛紧紧盯着她,说道:“的确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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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了很多个人臆想和设定
第55章 羬羊肉 没有成亲,不用如此
李陶然面无表情地捂住他的双眼, 扭头对白姬说道:“羬羊在那儿?我们能去看看吗?”
“当然。李姑娘手上的符禺草,剩下的花和皮可以喂羊。”白姬请他们上了板车。
拉车的乘黄再次走远,地里的忙活的乘黄们和白民国国民纷纷松了口气,叽叽喳喳地聊起天。
“羬羊的聚居地在钱来山, 他们好养活, 什么都吃。我带人赶了几只过来, 这边没有天敌,它们也还算适应, 能吃能拉的。”白姬没有走在前面, 而是跟在板车旁边, 方便给李陶然讲解。
李陶然点点头, 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隐藏在矮坡后面的草地。
七八只长着马尾的山羊悠闲地吃着草。
四面八方都有一两只乘黄看守, 没有白民国的国民。
“到了。”白姬恭敬道。
李陶然颔首, 甩开山无名想要抱她下车的手, 兀自跳下板车, 观察着羬羊们的举动。
马尾轻甩,或立或站,吃草休息,毫无警惕。
“他们这样是怎么逃得过天敌的?”李陶然喃喃自语。
白姬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 没有开口解释。
“羬羊本就不多,这里的几乎就是全数。”山无名说着, 坚持不懈地去牵李陶然的手,这次没有被拒绝,“所有食肉的凶兽或者人都是它们的天敌。羬羊从不会逃。”
“哦?不逃?有别的法子活下来?”李陶然专注地打量这几只羊,后蹄看着还是比较有力的,能作为攻击的武器。
“天敌吃饱了,自然不会再袭击剩下的。”
“……”
“李姑娘别是可怜它们, 我们把它们圈养在此,也算是保护了。至少羬羊能安心地繁衍。”白姬说着,接下拉车的乘黄背上的绳子,拍拍它,乘黄便一溜烟地跑掉。
“我不是可怜,它们的族群是怎么繁衍至今的。”李陶然脸上的不解显而易见。
“李姑娘可别想那么多。羬羊的油脂丰富,肉的味道也不错,我让乘五去取点羬羊肉来,烤了给您和大人吃。”白姬捡了几根合适的树枝子,熟练地搭起烤架。
李陶然便和山无名一起坐在一块石头上静候。
山无名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长着薄茧的手,目光却一直落在乘五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李陶然很快就关注到他的异常。
“那只乘黄很眼熟。”
李陶然认真回想了一下乘五的长相,她其实不太能分辨每只乘黄的模样,总觉得都长得差不多。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乘五应该是成年了,比他们在山里捡到的那只疑似幼崽的乘黄要大。可是背上的角却比在劳作的成年乘黄要小很多。
是刚成年?
白姬手头忙着,却还留心着他们这边,“大人有所不知,乘五就是当初逃出去又被您送回来的那只。背上的角是因着给黄祈大人捉了羬羊,得了功德,竟长出来了一点。”
这样说,山无名就想起来了。
当时他似乎确是下手重了点。乘五被一户富贵人家养了一天,好吃好喝地喂着,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想把那家的小孩背到背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