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幸而他去得及时,小孩还没爬上乘五的背,乘五就被带走了。
若只是如此,山无名还不至于揍它。
毕竟乘五出来后,没有食人,见到他当即就软了腿。
正当山无名要把它塞回去,地府的鬼差着急忙慌地寻来。
说是那户人家的一个大人把乘黄领回家时约莫是已经骑过了,生死簿上的寿数剧增。
山无名又惊又怒。
乘黄瞧着怂的不行,却是个闷声不响干大事的。
气闷之余,山无名几巴掌打飞乘五的一嘴牙齿,掰断它背上的双角,又在乘五因疼痛而疯狂反抗下,咬下它的一只耳朵。
最后,那个骑过乘黄的人死在了土匪的刀下,死后依然要在地府服刑还债,至今没有投胎。
山无名言简意赅地把此事给李陶然当故事讲出。
乘五脖子上挂这个藤编的筐子回来了,筐子里装着一整只羊腿。
白姬将羊腿取出,把腰间小包里的调料均匀地抹在羊腿上,架在烤架上烤起来。
李陶然听完,下意识地打量起乖巧地蹲坐在白姬身边乘五。
耳朵确是有一只要小一点。
“尝尝。”山无名撕下烤好的羊腿上的一小块肉,递给李陶然。
较之寻常羊肉,少了膻味,肉质紧实,有嚼劲。
李陶然还挺喜欢的。
饱餐一顿后,天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李陶然总觉得时候不早了。
催促着还在解决剩下腿肉的山无名,“鸡还没喂,小黑也没吃饭。”
山无名一改慢吞吞咀嚼的动作,一口吞下最后一块肉,骨头扔给白姬。
“嗯,回去吧。”
两人跟着白姬在一处小溪边洗了手才动身。
果然,回到院子里时,月亮已经高高的挂空中。
鸡们回屋去了,只有小黑在院子里无精打采地趴着,尾巴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拍在地上。
看到他们回来,小黑立刻激动地站起来,“汪汪!”
亲切地小跑到两人身边,这里闻闻那里闻闻,不像是饿了的样子。
即便如此,李陶然还是心疼坏了,呼噜着小黑的脑袋,“下次肯定给你准备好吃食再出去。”
“汪汪!”
山无名蹲在李陶然身边,将还在撒娇的小黑搂到自己面前,一人一狗对视着。
“它说王月娥来过,给它喂了饭。”
月娥?
李陶然对她的动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自从王奶奶去世,王月娥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再家给王奶奶守孝。
李陶然按时给张满满家钱,他们家便会按时按点地给王月娥送饭和厚些的衣物。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王月娥也会主动走出家门,找张满满几人一块儿认字。
倒是很少来找她。
李陶然除了保证王月娥的吃穿用度外,并不经常去打搅。
她去多了,王月娥免不了会有些寄人篱下之感。
她知道这不好受。
就是不知今日是有什么事。
“……去瞧瞧月娥吧。”免得有什么急事。
李陶然本想叫山无名的名字,无名两个字在嘴里不停打着转,总感觉从嘴里说来怪怪的,真的很不像名字。
“好。”山无名松开牵制小黑的手,利索地站起来,却见李陶然还迟迟不起,“怎么了?”
“你……有字吗?”
“没有。无人会唤我名讳,字更是无用。”
“我不知怎么叫你。”
“怎会不知?按照凡人的习俗,你可以唤我相公、当家的、夫君或者直呼名讳。”
李陶然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地无语。
山无名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家是你在操持,我应是当不起一声当家的。我可以叫你一声当家的。”
李陶然强忍住想揍他的冲动,“没有成亲,不用如此。”
山无名:“无妨,我不介意。”
李陶然:“我介意。”
山无名:“陶然想叫我的字?”
李陶然点点头,“不是说名字很重要吗?我随意叫着,让有心之人听去,欲行不轨之事就不好了。”
山无名认字不久,脑子确是灵光的,“好,我的字是相公。”
李陶然:“……”
再蠢的人也能看出他是什么意图。
她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教会山无名认字的。明明此前还大字不识几个,在山里野回来后,突然就识字了,还,还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李陶然不想再纠缠下去,“不能叫这个,你好好想想,我们先去找月娥。想不出个正经的来,你今晚上就还是睡地上吧。”
山无名有些蔫了。
说是蔫了,其实是眉头紧蹙,正在苦思冥想。
旁人见了,只会认为此人不怒自威。
也就是李陶然。
山无名在她面前,即便不笑,也能感觉出他是柔软的。
他们并排走在在去王月娥家的路上。小黑兴奋地跑在前面,又时不时折返回来蹭蹭两人的腿。
山无名还在沉思,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李陶然用余光瞥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想到了吗?”她问。
山无名诚实地摇头,“很难。比认字难。”
李陶然叹了口气。也是,让他一个不久前还近乎文盲的山神,在这么短时间里给自己想个合适的字,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不急,慢慢想。”
王月娥还住在村庙后面的屋子里,独门独户的一个小院,是当年王奶奶带着孙女勉强建起来的,有些破旧,但被王月娥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门从里面上了门闩。
李陶然敲了敲门,“月娥?在吗?”
里面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被拉开,露出王月娥一张清秀却带着浓浓愁绪的脸。看见李陶然,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目光触及李陶然身后的山无名时,明显瑟缩了一下,有些畏惧地低下头。
“陶然姐,山……山大哥。”她小声叫人。
“很久没来看过你,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李陶然语气温和,侧身进了院子。
山无名跟在她身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确保没什么危险。他对王月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李陶然侧后方,存在感极强。
王月娥绞着手指,引他们到屋里坐下,又倒了水。她的手有些抖,水差点洒出来。
李陶然接过粗瓷碗,没喝,放在石桌上,看着王月娥。“月娥,别怕,有什么事,跟姐说。”
王月娥眼圈立刻红了。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低声道:“陶然姐……我爹……回来了。”
第56章 亲闺女 我是她爹,我还能害她不成?……
王月娥翻过年就十三岁, 她还在她娘肚子里时她爹就上战场,去世了。
王月娥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套说辞的真假。
村里人都是这么告诉她的,官府发下来的抚恤金,收养她的王奶奶也的的确确帮她领了。
“你爹?他……人在哪儿?”李陶然谨慎地问。
“在村长家, ”王月娥的眼泪掉下来, “他今天才回来, 一条腿瘸了,白日里来家里找过我。”
“他怎么说?”李陶然的心沉下来。
王月娥这副模样, 不像是单纯为父亲的归来而欣喜。
她没有接触过王月娥的爹, 不知此人是何秉性, 也不知所谓的爹是真是假。
不过, 王世安约莫是认得的, 不然也不会让人住到家里去。
“他说……他对不起我和我娘, 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在雍州安顿下来, 想接我走,离开这里。”王月娥抽噎着,“他说去雍州好歹有他这个亲爹照看着,不像在村里, 孤苦伶仃的。本来晚上他还想住在家里……我、我害怕,求着他和村长让我再想想。”
李陶然陷入沉默。
这话听起来在情在理。一个伤残归来的父亲, 想带女儿去过好日子。
“你怎么想的?”李陶然问。
“我……我不知道。”王月娥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陶然,“陶然姐,奶奶不在了,我从小就长在这里。我爹他……走了那么多年,我根本没见过他。他突然回来, 我……害怕。”
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需要耗费十几年?李陶然觉出些不对来。
王月娥的爹,在雍州十几年,一次信都没有传回来过。远在梁州的妻子孩子全然不知他还活着。甚至官府也认为他是战死的,按例发放抚恤金。
“你爹,可有什么凭证?或者,村里还有人认得他吗?”
王月娥点头,“村长和几个叔公都认了,只是样子老了点。”
李陶然刚见识过不同寻常的世界,心有怀疑。
她把山无名拉近,凑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可有什么能变成别人模样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