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李陶然：“不了不了。本就是贸然上门，我们既无拜帖也没带礼, 不好再劳严夫人安排。下次，下次我做东, 请夫人吃饭。”
严夫人：“瞧你，这么客气作甚。你们暂且在这里等会儿，桌上的茶水点心都是才摆上的，我去叫他。”
李陶然：“好，麻烦严夫人了。”
处于巡检司后院的住所，没有过多的装点, 一看便知是不会久待的。
各县巡检司的巡检使都是由每州的都指挥司下派的，一般是卫所下的千户担任，每三年年轮换。
各个州之间的千户及以上的武官都不会在一地常驻，通常是各县乃至各州之间轮换。
李陶然抱着霍千户或许在雍州待过一年的期望，来向他探查王斌的消息。
运气好的话，指不定能有些眉目。
运气不好，那只能向霍千户求个拜帖，再麻烦山无名带她去一趟雍州。
“李姑娘，好久不……这位小哥，能否告知姓甚名谁？”霍千户爽朗的笑在见到山无名的瞬间收敛起来。
王斌看见山无名时的状态也很奇怪。
难道他们都见过锦衣卫首领或者那位探花郎？
“山吾。”山无名见李陶然没有不让他说的意思，就直接道出他们商量好的名字。
霍千户：“哪两个字？”
山无名：“高山仰止的山，五口吾。”
霍千户：“……好名字。”
李陶然推给山无名一杯茶，他立刻闭嘴。
“千户大人，冒昧问一句，您在雍州任职过吗？”
“嗯？”
“我想向您打听个人。”
“巧了不是？我才从雍州调过来，还是因此才顺道领了剿狼的差事。”
“王斌您认识吗？左腿瘸着。”
霍千户拧眉回忆，猛地拍桌子，“嘿！我还真晓得这么个人。”
“能给我说说吗？”李陶然眼睛陡然亮起。
“雍州岐宁县巡检司的黄千户，他女婿就叫这么个名字。黄千户都快五十了，外孙子都有两个，干不了几年就要养老了吧。他是雍州本地的，年纪大了就不会往别的州调。我调来梁州，他就是来接替我的。”
“外孙？”
“是啊。老大十岁，老二七岁。交接的时候黄千户还跟我炫耀呢。嘿，我看他一把年纪了，不跟他计较。”
“您知道黄千户的女婿是什么来头吗？”
霍千户跟喝酒一样，灌下一大碗茶水，俨然是要大说特说。
“要不是老黄是个碎嘴子，逢人就爱念叨几句，你问的我兴许还说不上来嘞。他那女婿，瘸的那条腿，据说是为了救他留下的。战场上刀剑无眼，那一场带出去的人几乎死绝了。老黄还是个冲杀在前的百户，被敌军打中脑袋晕死过去，还是他女婿压在他身上，被踩断了一条腿，两人才躲过一劫。”
“等他下属来找的时候，发现黄千户和王斌都还有一口气，就全带回去了。黄千户脑袋上的伤治好了活到现在，王斌……说他运气不好吧，他又还挺过来了。大夫都说没气了，黄千户都打算停灵之后，抽空给葬了，算是还救命之恩。没想到王斌在下葬前一日突然吐出一口浊气，醒了！真是奇了！”
霍千户说到激动处，狠狠拍了几下大腿。
“老黄觉得他身上有运道，不然咋可能再活过来，指不定自己都是蹭了王斌的，才捡了一条命。这不，查了户籍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老黄还有个待嫁的女儿，干脆就结亲了。王斌也是时来运转，一个孤儿，攀上了这么一门亲事。老黄做了千户，他女婿也捡了个百户当当。”
王大山用了别人的身份？怪道要改名。
李陶然很快反应过来，不然凭借他原本的身份怎么可能查出来是个孤儿。
核对人头的人没找到王大山，自然报了战死，发下抚恤金。
“怎么？李姑娘认得他？”
“嗯。”李陶然懒得替人隐瞒，本朝顶替他人身份是大罪，“我在村中的一个妹妹，早早死了爹。她爹叫王大山，我妹妹才出生，就有人来传信，她爹战死了。”
霍千户不是个蠢笨的，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此人是王斌？”
“他昨日到村里来找我那妹妹，说要接她去雍州享福。”
“你如何能证明，王大山和王斌是同一个人？”
“无需我证明，您应该见过他吧，此人眼下就在村里。您得空随我认一认便可知。”
“这……”霍千户犹豫地瞟了一眼山无名，咬咬牙道：“成！我跟你走一趟！若真是冒名顶替，抛妻弃女，另娶高门，还敢回来诓骗，数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
三人当即动身。
“媳妇！不用给我留饭了！我出去一趟，直接在外头吃了。”
“好。”
得了严夫人的回应，霍千户点出两个亲兵，赶了一架马车往无名村去。
三人坐在一架马车里，霍千户时不时偷看一眼山无名。
眼见着山无名愈加不悦，胳膊上肌肉紧绷，就要动手。
李陶然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率先发问，“霍千户，可有什么想说的？”
“这个嘛……”霍千户挠挠脑袋，“山吾兄弟哪里人啊。”
山无名没有应答而是看向李陶然。
李陶然：“我表哥是雍州人，前不久才来投奔的我。”
霍千户：“哈哈，是吗？家中可有什么亲戚住在京畿？”
看来霍千户是见过那位锦衣卫首领了。也是，要不然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和她去认王斌的真假。
论亲疏远近，黄千户显然比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要亲近。
“这就是我表哥的家事了。我不好多说的。”
山无名适时地“嗯”了一声。
霍千户爽朗地笑起来，看山吾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便识趣地不再追问，“哈哈哈，是我多嘴，山公子别介意啊。”
山无名：“无妨。”
从县里到无名村，即便坐着马车也要走两三个时辰。到村里时，已经临近黄昏。
李陶然直接带着他们去了村长王世安家。
王世安和钱如玉见李陶然带回来个熟人，还想寒暄两句。
王世安又想到什么，忙道：“王斌他走了。我和你钱婶拦他，他趁我们不注意翻出院墙跑了。”
跑了？李陶然和山吾对视一眼。
不跑还好，这一跑那就是确认无疑了。
霍千户皱眉：“跑了多久？往哪个方向去了？”
“差不多……快半个时辰了。”钱如玉估算道，“方向……好像是往进山的那条路去了。”
王斌腿脚不便，应该还没走出太远。霍千户当机立断，对两名亲兵下令：“你们俩，立刻沿山路追！务必把人给我带回来！若遇抵抗，可便宜行事！”
“是！”两名亲兵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李陶然几乎能猜出王斌为何跑了。
因为山无名那张脸。
霍千户认得，说不准王斌也认得。
她不知道山无名这张脸和锦衣卫首领有多像，如今看来至少有五分。
王斌是个百户，不能近身看清锦衣卫首领的脸，远远相望看个大概，认错人也有可能。
他心里虚得很一旦被发现端倪，势必没有个好下场。
就是不知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找王月娥究竟是所为何事。
钱如玉把灶上的饭菜热了热，端上来给他们暂且充饥。
一顿饭吃完，两个亲兵就压着人回来了。
一路上引得不少村里人围观，远远跟着。
死去多年的人再回来可不是小事！
王世安家的门没关，大喇喇开着任由村里人围观。
王斌被两名亲兵反剪着手臂押进来，模样狼狈不堪，脸上蹭了泥，瘸腿似乎又在逃跑时扭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看到堂屋里坐着的霍千户，尤其是霍千户旁边面无表情的山无名时，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
围观的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指指点点。
霍千户放下茶碗，目光如电，扫向王斌：“王斌？还是该叫你……王大山？”
王斌腿一软，若非亲兵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你跑什么？”霍千户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威严。
“我……我……”王斌眼神慌乱地瞟向山吾，又赶紧低下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下官……下官没来过此地，一时迷路了。”
“迷路？”霍千户冷笑一声，“王斌，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黄千户是傻子？你究竟是谁？！”
霍千户骤然提高声音，吓得王斌一个激灵。
“我……我就是王斌啊大人！”王斌强撑着狡辩，但语气虚得厉害。
“你是王斌？那你哪来的女儿？”李陶然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王大山是我的战友，他死了。我听说他还有个遗孤在此，就想着帮他照顾照顾。”王斌还在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