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有,但不是。”
山无名并未在着屋子里感受到法力的波动缓和任何残留的气息。
这就难办了,人确实是亲爹。
“月娥,”李陶然放缓声音吗“他若真是你爹,想要带走你是天经地义的。你跟他去,大家虽会舍不得,也会为你高兴。但你若不想去……”
王月娥急切道:“我不想!陶然姐,我不想走。我还在和满满一起认字,我还想去书院里上学……我爹他、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让我觉得很陌生,很不舒服。”她鼓起勇气说出最后一句,脸都白了。
李陶然眼神一凝。山无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皱起。
“他怎么看你的?”李陶然追问。
“就是……不像是爹看女儿的。我、我虽然从小就没爹娘,可是村长和钱婶看秀竹不是那样的。”王月娥脸涨得通红,“就好像,我是个值钱的物件。”
李陶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一个多年来杳无音讯的父亲,突然回来要带走第一次见面的女儿……
要说没有什么别的企图,傻子都不信。
“月娥,别怕。”李陶然握住王月娥冰凉的手,“我来想法子。你先别答应他任何事,就说要考虑考虑。这两天你别单独见他。今晚……我看金穗婶家还亮着灯,我送你去和满满一起睡,好吗?”
王月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头。
“你爹那边,我去见见。”李陶然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面对猎物时才有的锐利。
看看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山无名也随之起身,学着李陶然安慰了一句,“别怕。”
“谢谢,谢谢陶然姐,山大哥。”王月娥哽咽道。
两人将王月娥送到,目送着张满满和王金穗把她接进去,才掉转方向。
村长家的灯已经熄了,这时候再去打扰不好。
小黑出来溜了一圈,整个狗都累了,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侧。
“你怎么看?”李陶然问。
山无名脚步未停,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更加清晰,“不是妖怪异兽作祟。”
既然不是,人也没死,怎得十几年前不找回来呢?
任由有孕的妻子自生自灭。
来者不善啊。
“想好叫什么了吗?”李陶然转了话题,紧绷的气氛需要一点调剂。
山无名脚步停下,似乎在措辞。
“山吾。”
“嗯?”
“我是山的灵。”山无名解释道,“山就是我,你可以叫我山吾,被人听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其实山无名并不介意他的名讳被人知晓,天底下能打过他的屈指可数。
想要暗算他的,但凡写下或是念出名字,他都会有所感知。
是以,在其他妖怪那儿生效的弱点,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
李陶然:“……”
总感觉很敷衍,可山吾的确比山无名更像个名字。
“山吾……”她低声念了一遍,字音在唇齿间滚过,“好,就山吾吧。”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陶然就和山无名出了门,直奔王世安家。
王世安正在院子里磨着一把菜刀,眉头拧着。
钱如玉在厨房忙活着,见他们来,擦了擦手迎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忧虑。
“陶然来了啊,山……山小哥也来了。”钱如玉招呼着,看了一眼当家的,“秀竹和佑粮都去他们祖母家了。”
王世安放下菜刀,站起身,“是为着月娥的事吧?”
李陶然开门见山,“是,世安叔。我想问问,月娥她爹是个什么情况?”
王世安叹了口气,示意他们进屋说。
钱如玉赶紧去倒水。
男人在隔壁屋子还没起身。王世安压低声音道:“人是没错,确实是大山。哦,他说他现在改名叫王斌。腿确实是瘸了,人结实不少。听他说,侥幸捡回一条命,要接月娥去雍州过好日子。”
“改名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接月娥走?”
王世安苦笑,“我是这么问的,大山只说雍州好歹有他在,能照应,总比月娥一个人在穷乡僻壤里住着好,以后也好说婆家。”
这话听起来,依旧是为女儿着想。
“世安叔,钱婶,你们觉得,他靠谱吗?”李陶然问得直接,“月娥都十几岁了,有些事……”
正说着,隔壁屋传来响动,一个穿着半旧棉袍、走路一高一低的男人撩开门帘走进来。
王斌光看脸就不像是吃过苦的,脸颊饱满,说话中气十足,“村长,这么早就有客啊?”
王斌嬉笑着,目光落在李陶然身上,打量了一番,又在山无名身上扫了扫,笑容凝滞。
王世安:“这是李陶然。”
“就是你一直照顾月娥吧?真是多谢你了!”王斌对着李陶然拱了拱手,语气颇为感激,却是不敢再瞧山无名一眼。
“大山叔客气了,月娥懂事,我们都愿意帮她。”李陶然扯了扯嘴角,“您要接月娥走?”
“我不叫大山,单名一个斌字,文武斌。”王斌叹了口气,脸上显出愧疚和慈爱,“我这当爹的,亏欠她们娘俩太多。当年被征走,生死不知,苦了月娥娘,也苦了月娥这孩子。如今侥幸回来,咋能再叫她一个人?她跟我去雍州,我总能给她找个好归宿。”
“斌叔再雍州有产业?”李陶然状似无意地问。
王斌眼神闪烁,语焉不详,“产业谈不上,就是有点门路。总比在山坳里强。”
“月娥似乎不太想走。”李陶然直直地盯着他。
王斌脸上的笑容淡了,透出不耐烦和理所当然,“她一个孩子懂什么?我是她爹,我还能害她不成?李姑娘,我知道你关心月娥,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补偿她。”
“斌叔在雍州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李陶然换了个问题。
王斌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道:“没了。我还是碰见张铁柱,才晓得我还有个女儿。”他说着,还擦了擦眼角。
张铁柱?李陶然陡然想起,张铁柱找她写过信,后来开炭窑的时候,说他去雍州找大儿子去了,小儿子张来福接替他开窑的活计。
“月娥从小在村里长大,就算要走肯定也有很多舍不得,斌叔且等她一一告别,再同你去过好日子,可好?”李陶然将“好日子”三个字咬得极重。
“那是自然,我不至于这点时日都等不起。”
李陶然不欲多言,起身朝钱如玉使了个眼色,拉着山无名就要走。
钱如玉:“我送送你们。”
李陶然:“好。”
三人在院子外站定,确定里面的人看不见后,李陶然才面色凝重地嘱咐道:“钱婶,王斌肯定有问题。不能贸然让月娥跟他走。”
钱如玉也急,“我是觉着他有问题,可人家是亲爹啊,咱、咱……”
李陶然:“钱婶,麻烦你让他在你家再住几日,我回去托人查查他的底细。总之,不能让月娥和他单独见面。”
钱如玉:“成!这点小事婶子还是做得到的。”
李陶然:“那我们先走。”
钱如玉:“快去吧快去吧。”
李陶然先去张家探望王月娥,才紧赶慢赶地要去县里。
两人出了村子,走到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咱们去县里找霍千户,他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你能……”
李陶然欲言又止地捏捏山无名的手臂。
“好。”山无名搂住李陶然,瞬息间消失在原地。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叫出土地公土地婆来问问,自然是因为不可随意插手凡人的因果。
山无名挖出矿脉,导致狼群迁徙,凡人惨死,群狼无首。
相应地他被扣除功德,获得惩罚。
不过,李陶然早已和山无名因果相连,做做她的代步工具有何不可?
第57章 偷跑 一时迷路
有幻术遮盖, 无人注意临平县霍府大门外,凭空出现一男一女。
县里比之山阴镇更为繁华热闹。
毕竟是临平县衙所在之地,还有个书院在此。
没有拜帖,贸然前往本就失礼。但李陶然顾不了那么多, 想起在庙会上遇见的霍家婆媳二人, 并不是严苛之人。
李陶然还是上前去敲响了巡检司衙门的侧门。
来开门的并不是衙役, 竟是严夫人。
李陶然本想着来临平巡检司问问霍府的位置,若是能直接见到霍千户, 那是再好不过。
现在看来, 霍家一家人是直接在衙门里落脚了。
严夫人一如那日在庙会上碰见时, 穿得半点不像个官家夫人, 作寻常百姓妇人的打扮。
“李姑娘、山小哥?怎得今日得空来了?那日灵惠寺一别, 多日未见, 快进来吧。”严夫人没有怪罪他们的冒失。
李陶然:“有要事相问, 霍千户在吗?”
严夫人:“可巧了, 这几日休沐。我带你们去找他,快饭点了,正好留下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