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别紧张,”他努力保持温和,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今日请你们来,不为公事。”
李陶然一愣,看了眼山无名。
他正捻起盘子里的一块点心要往李陶然手里塞,“这个闻着不错。”
“扬州事毕,我有所耳闻。”郁晁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自己也抿了口茶,才道:“锦衣卫指挥使的职责是保卫皇上的安全,当然,安全的范围包括很广。若有一日,凶残恶兽出现在京畿,负责疏散百姓,护卫皇室,联络公子的便是我。”
李陶然想起扬州岸上的一驾马车,正准备说点什么。
山无名倒是皱着眉头,满脸疑惑,“我怎么不知我要和你们联络。”
“是我唐突了,闻听您在此,历任指挥使都没见过您的真身。我领了差事,碰巧遇上,不知是否有幸同您比划比划?”比划二字一出,郁晁毫无波澜的眼底竟燃起一道火光。
“没有。”
“……”
郁晁还没讲过拒绝得怎么直接的。
山无名全然当他是空气,凑到李陶然身边,“我不爱和人打交道,往常这事都有土地公出面,我们回家。”
李陶然看看山无名,又看看……没看过去就被山无名把脑袋掰回来。
李陶然:“……郁大人,你也听到了,我们要回去了。”
郁晁没达目的誓不罢休,怎么可能放他们走?
“李姑娘,你就不想知道这宗案子的内情吗?堂上所说不过是皮毛,我愿如实相告,只需你劝这位公子和我过两招。”
不得不说,郁晁常在御前行走,洞若观火,体察人心的本事是一流的。
李陶然还真想知道。
离开凳子的屁股又放了回去。
李陶然安抚地拍拍山无名牵住她的手,“过两招也不费什么事儿,就是收着点力道,郁大人还要办差呢。”
山无名是极为不愿的,半点不想在此处多呆。郁晁那张脸得了京畿一般女子的喜爱,多呆一刻,勾到他的凡人的可能性就越大。
“李姑娘不要小瞧我,比武是点到为止,但也不可放水太多。”郁晁还全然不知李陶然是在为他着想。
“郁大人稍安勿躁,”李陶然劝了这边又劝那边,她腾出一手抚在山无名的脸颊上,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过两招,日后房子盖好了也准你和我一起睡。”
山无名把覆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压得更紧了点,心中火热,面上却不显。
“好。”
李陶然使劲儿抽出手,坐回原位,“郁大人先说吧,说完我就让他和你打。”
第59章 注意分寸 多谢公子指点
锦衣卫的审问手段, 端看王大山被抬上公堂时的惨状便可得知。
能喘气、能说话,下半身却动弹不得,瘫软无力。
李陶然轻易就看出是瘫痪了。
她并不关心王大山如何了,此时显然不单单是王大山想把王月娥送出去当妾那么简单, 其中定有别的内情, 否则怎会牵动锦衣卫指挥使亲审?
郁晁:“李姑娘在皇后娘娘那儿已经挂上名号了, 润肤膏也用过,很好用。此案说来也不用保密, 但李姑娘还是不要随意在外人面前谈论的好。”
李陶然:“我晓得。”
润肤膏只在临平县卖过, 看来宫里的贵人们的确很关注书院, 连带着她也在贵人跟前露了脸。
郁晁清清嗓子, “雍州新出的矿脉你们应该有所耳闻。皇上和娘娘预备着用矿脉得的部分银两在各地重修书院, 我此行便是督察此事。”
“雍州天高水远, 那么个金山银山放着, 动歪心思的人可不少。官员们你拿一点我拿一点, 真正到皇上娘娘手上时可就不剩多少了。处置了王大山,也算给众人一个警醒。”
李陶然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在朝堂上没看到还黄千户和其女,就匆匆定案。
那父女二人恐怕都没来得及赶到。
“虎毒不食子。雍州有信件传来, 王斌家中两个儿子年纪尚小,没有女儿。他那上司的官位足够在矿脉上分一杯羹, 又是个好色的。王斌闻听老乡说他还有个女儿孤身在家中,便起了心思。瞒着妻儿回乡。”
郁晁眼中凶光乍现,“不过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年纪轻轻就要被只见过一面的父亲送去给人做妾。斩立决倒是叫他死了个痛快。”
“至于被他顶替的那人,是个孤儿,无从查起。即便功劳是他自己挣的, 顶了别人的身份也是不可原谅的。李姑娘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尽可回答。”
李陶然:“多谢大人解惑。”
郁晁站起来,“既如此,这位公子便同我来过两招吧,屋外的院子空旷得很,我已把下人清退。”
“注意分寸。”李陶然仍不放心地叮嘱着山无名。
“好。”
山无名确实严格遵守着李陶然的嘱咐,格外有分寸地……站在院子里。
郁晁看他没有选武器,为着公平,自己也赤手空拳地上场。
出拳速度快,准,狠,带起的风呼呼作响。
李陶然站在不远处,嘴角抽搐。换做旁人怕是躲闪不及,硬接下一拳,血都要呕出来吧。山无名还背着个手,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躲。
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吧。
郁晁一直在高频率地进攻,非常消耗体力。
他喘着气停下,“公子是瞧不起在下?怎么只躲不出手?”
郁晁心中怎会不知山无名的实力怕是远在他之上,但是他好歹是上过战场杀敌,整个夏朝能和他打个有来有回的屈指可数。此人的做派实在叫他过意不去。
山无名盯了他一会儿,似是在思考,旋即单手握拳,轻飘飘地砸在地上。
以地砖为中心,裂缝像蜘蛛网一般迅速蔓延,最中心的位置已然化为齑粉,显露出最里层碎开的深色土地。
郁晁:……
李陶然:……
“多谢公子指点。我送您和李姑娘出去。”
衙门外头的人早都散了,只还有一架马车停着。
边上站着个着劲装的姑娘和婢女马夫。
李陶然定睛一看,这不是陆妍吗?!
送他们来时,陆妍没有出面,仅仅派了马车来。李陶然以为她有什么要事在忙。
多日不见,陆妍一身的装束都变了。
利落,帅气,活脱脱像是个初入江湖的侠士。
嗯……使双刀的侠士。
别在腰后的蝴蝶双刀,插在皮质的刀鞘中,威风又便捷。
陆妍快步迎上来,扶着李陶然的肩膀,把她上下左右前后看了个遍。
“没事就好,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抢人了。瞧,我都准备好了。”陆妍拍拍腰后的刀,玩笑似的说道,“这位是?”
“郁晁。”
陆妍头皮一紧,没见过人,但是名字听说过啊!锦衣卫不在京畿待着,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梁州来干什么?
“郁大人找我们说说话,没有别的意思。”李陶然拉下陆妍僵在她身上手。
实在是边上的山无名看陆妍的眼神不善,恨不得要剁了她那只手似的。
陆妍:“适才和朋友开了个玩笑,还望大人见谅。陆家是遵纪守法的人家,断不会擅闯衙门。没什么事,我就带我朋友们回去了。”
郁晁:“无妨。”
要不是见过郁晁私下痴迷比武的样子,李陶然还真觉得他肃着脸说话唬人得紧。
陆妍被唬住了。匆匆行了个礼,爬上马车。
李陶然单手撑在车架上就要跳上去,身后的山无名轻而易举地揽着她的腰,将她送进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
郁晁遥遥望着他们远去,心里想的却是,使双刀的还挺少见,不知下次有没有机会切磋切磋。
……
陆妍近来专心料理了黄文茵,将其扔给温煦后,自己央着父亲找人打了一对双刀。
临平县主身边的四个女官中,青岚就是用蝴蝶双刀的。
陆妍见了,有空就会去找青岚学。
如今宰牲畜的刀法如火纯青,可能会用来宰人的刀法也日益纯熟。
往日里用棍子练习,都叫讨人嫌的人不敢靠近。真用上刀了,还不知要有多清净。
这对双刀近日才打好,她取了来就立刻来接李陶然。
不过,陆妍更关心的是郁晁见到山无名是什么反应。
任谁见到个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的人,都不能淡然处之吧。
更何况,郁晁极有可能是认得那位探花郎的。
要不是男子不能生子,山无名的年纪瞧着也不符。说山无名是他俩的孩子,恐怕都有大把的人相信。
“没什么反应。郁大人人还不错。”李陶然无奈地笑笑,“你怎得穿这么一身出来了?”
陆妍:“临平到临安日夜不休都要再走两日,这样方便些。”
李陶然:“月娥已经回去了?”
陆妍:“嗯,我吩咐人送回去了,你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