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李陶然:“陆姐姐做事,我再放心不过。”
  陆妍沉默了一会,犹犹豫豫地再次开口,“你……跟山公子定下了?何时成亲?”
  李陶然想都没想就否认了,“并未,我还在考虑。”
  陆妍:“我知你们都是性情中人……”
  性情中人?李陶然疑惑地看着陆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侧。
  山无名极其自然地将长臂一伸,整个儿把李陶然圈进了怀里。动作流畅得像野兽圈定自己的所有物,下巴自然而然搁在李陶然肩头,一双眼睛半眯着,里头没什么情绪,直直地投向陆妍。
  陆妍无端觉得后颈发凉——像被什么大型猛兽锁定。
  李陶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手臂,又侧脸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山无名的侧颜。她恍然,“哦”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山无名的手背,语气稀松平常,“松一松,还在外面,像什么话。”
  山无名从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不太情愿似的,手臂松开的力道约等于无,只是将紧密的环抱改为虚虚拢着。
  出来的太久,李陶然身上染上的乌七八糟的味道叫山无名很是不快。
  李陶然:“山吾,再不松开,我要反悔了。”
  山无名勉强收回手,但还是紧贴着她。
  平常在家中,山无名还不是人的时候,他们就常常腻在一起,兽类的毛发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总引得人去不断抚摸。
  山无名做人后,李陶然起初还记得制止他过分的亲近。
  可没过多久,他依旧会锲而不舍地贴上来。久而久之,李陶然竟习惯成自然,懒得去理了。
  李陶然想了想,还是得解释解释,“陆姐姐,他先前都住在山里,甚少见人。只我一个亲人,总是没有安全感,过段时日就好了。”
  陆妍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默默把屁股往车门方向挪了半寸。
  这话可信度着实不高。
  距离上次见到他们,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还没适应好?
  有人惯着,当然是无法适应。
  陆妍决定换个安全的话题,比如——“那我们接下来直接回临平?还是你们另有打算?” 说话时,眼睛坚决只看着李陶然。
  “回临平,快过年了,得置办些年货……” 她感觉到颈侧山无名温热的呼吸拂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仿佛对她分心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感到不满。
  李陶然面不改色,手下却精准地捏住了山无名妄图再次缠上来,想收紧的手腕,继续对陆妍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陆姐姐这双刀瞧着真不错,在哪儿打的?”
  陆妍明显松了口气,话也多了起来:“可不是!老师傅用最好的材料反复锻打的,轻重趁手,开刃也利落……” 她一边说,一边去摸刀柄。
  山无名:“不过尔尔。”
  陆妍默默把摸刀的手收了回来,规矩放在膝上。
  “不会说话就闭嘴。”李陶然知道,因为陆妍曾说过山无名的位置,山无名总对她有敌意。
  陆姐姐没有做错什么,没道理要去容忍山无名的不讲道理。
  陆妍:“没事,陶然。”
  李陶然:“陆姐姐可别惯着他。人高马大的,心眼还挺小。”
  陆妍再好的教养,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到底是谁惯着谁啊。
  李陶然握住山无名的手,他才垂下眼帘,反手拢掌心,不吭声了。
  马车辘辘向前,车厢里一时只剩下轮轴碾过路面的声音。
  第60章 浴桶 够大,两个人用都不挤
  回程不像来时那么急。
  李陶然买的红枣、核桃、柿饼, 自家能吃,还能给村里相熟的人家送一些。
  平日里给爹娘上坟很是随意,年节的祭祖还是慎重地的好。
  李陶然便还买了些黄表纸、线香,一对描红的粗蜡烛。
  炸丸子、炸豆腐、炸年糕, 她是爱吃的。
  估摸着山无名没吃过, 尝过后应该也会喜欢, 就又买了一罐豆油和四五斤鲜猪肉。
  李陶然没炸过,以往过年都是在王桂娘蹭着吃些。
  今年自己单出来过, 提着油和肉再麻烦麻烦王婶, 也省得王婶家再去花银钱去买。
  零零总总地少不得花出去将近一两银子。
  陆妍把他们放在村口就回去了。
  山无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跟在李陶然身后。
  得先去接寄放在王桂娘家的小黑和鸡, 顺道把豆油和鲜肉交给王桂娘。
  王桂娘得知王大山被判死刑, 长叹一声, “可怜孩子, 月娥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家里, 问她怎么回事也不说话。几个叔公也不愿意说。”
  “让她自己呆会儿吧。王婶,我买了点东西,年节的时候还要麻烦您帮着炸点年货,您留一份, 我和月娥一份。”
  李陶然指挥着山无名放下豆油和肉,还有一些零嘴。
  王桂娘假意推辞两次, 乐呵呵地接下,“叫月娥来家里吃饭,怎的只去金穗那儿,不来我家?婶子欢迎的很,明月也喜欢跟月娥玩。”
  “好,我待会儿去和她说。”
  王月娥并没有如村里人想象中的那般萎靡不振。她得了亲爹的银子, 回来时新买了笔墨纸砚,正在屋里练字。
  李陶然见她无恙,把王桂娘的话带给她,还指点了下用笔的技巧,就安心回家了。
  几日未曾归家,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鸡放回鸡圈,小黑在院子里撒欢。
  李陶然便和山无名一块儿洒扫。
  说是一块儿,山无名根本不愿意让李陶然动手,扫个地的功夫,瞧见她拧了抹布,迅速干完手头的去接抹布。擦完灰,又很自觉地烧炕,收拾刚买回的吃食。
  李陶然站在边上根本插不上手。
  只好把弓箭、匕首什么的翻出来,好好保养打磨。
  山无名这厢做完,还贴心地烧了一锅热水。
  “烧了热水,在厨房里。”
  “好。”
  李陶然正给弓箭打磨,山无名的手就从她肩侧伸过来,不由分说抽走了箭。
  “水好了。”他声音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笼在的阴影里。
  李陶然头也没抬,反手精准地扣住他正欲去拿匕首的手腕,力道不轻。“放下,我自己来。”
  山无名动作顿住,低头看她扣在自己腕上的手,细细的指节却异常有力。他眉峰微挑,非但没松,反而就势反握住她的手,指腹重重擦过她虎口薄茧。“先洗。”他凑近,热气喷在她耳廓,“外头的脏东西沾多了不舒服。”
  “是你不舒服还是我不舒服。”李陶然抽回手,抬眼迎上他沉甸甸的目光,半点不退,“箭。”
  两人对视片刻,灶膛里柴火爆出噼啪一声响。
  山无名先移开眼,将箭轻轻放回原处,动作甚至算得上小心。只是放好箭,手却没离开,撑在桌沿,将她困在身体与木桌之间,垂眸盯着她。
  李陶然恍若未觉,自顾自收好匕首,才推开他横亘的手臂:“让开,挡光。”
  山无名被她推得侧身,看着她走向那冒着热气的木盆。他几步跟上去,在她解外衣系带时,又伸手过来。
  家里没有买浴桶,太占位置。李陶然通常都是在小木盆里添水,擦拭身子。
  “我自己来。”李陶然拍开他的手,清脆一声响,“说了多少次,这种时候不要跟上来。”
  颈间的项圈在外头时还有围领遮住,眼下暴露在空气中,李陶然一把抓住项圈拉向自己,“再不听话,我可要反悔了,以后你就一个人睡去吧。”
  话落,就将山无名推出厨房,还不忘叮嘱道:“门带上。”
  多日的相处,李陶然深知她越是羞涩,不自在,对面那人就越是得寸进尺。
  非得冷言冷语,才叫他晓得轻重。
  山无名被推出厨房,门在眼前“咔哒”一声合上。
  他没立刻走开,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细微的水声和布巾擦拭的声音,高大的身影在门上映出一道黑压压的影子。
  他盯着那扇门,方才被她拍开的手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下清脆的触感,不疼,反而有点痒,直痒到心里去。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水声停了,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山无名这才退开两步,转身去收拾自己。
  就着厨房门边剩下的半桶凉水,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擦洗了一遍,水珠顺着紧绷的肌理滚落,在冰冷里空气里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山无名动作利落,带着一种蛮劲,眼睛时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门。
  等李陶然收拾妥当,擦着半湿的头发出来时,山无名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正拿着火钳拨弄炕洞里的余烬,让火烧得更旺些。
  火光跳跃,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额前几缕湿发垂落,倒是柔和了凶气。
  见她出来,山无名立刻丢了火钳,目光直直扫过来,起身去拿了另一块干布,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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