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黑耐不住困意早早回窝里睡下。
立春之后,天没那么冷,小黑的窝从炕脚搬到杂物房。
屋里余下李陶然和山无名两人,对坐在炕上,一个裹着被子,一个只穿着中衣。
炕桌上摆着瓜子核桃还有王桂娘送来炸年糕和米酒。
油灯还没有迷穀树的花枝亮。
李陶然索性用花枝照明,外头未化完的雪色映衬着月光,屋里亮堂得很。
唯一可惜的是,山无名在屋里变成老虎,炕就会被占满,连张小几都放不下。
李陶然看着给她倒米酒的山无名,禁不住叹了口气。
温热的米酒下肚,手脚都暖和起来。
山无名磨蹭过来,掀开李陶然裹着被子的一角,就要往里钻。
李陶然眼疾手快地压住被角,瞪他,“干什么?”
山无名:“我帮你捂捂。”
李陶然:“你怎么这么粘人。”
山无名轻易掀开李陶然假意按着的被角,把她搂在怀里,掖住漏风的位置,“我有毛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粘人?”
“那能一样吗?”李陶然高举着杯子,勉力放回炕桌,生怕两人打闹间,米酒泼到被子上。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我?”山无名从背后抱住她,双腿打开屈起,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
这难道是报应吗?李陶然回想起自己肆无忌惮地施加在猫猫狗狗狐狸狼身上的同样举动。
“松点,”她拍了拍结实的小臂。
闻言,山无名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却并没放开,只是将下巴搁在她肩头,侧脸蹭了蹭她的侧脸。
李陶然:“你知道村里人都说你什么吗?”
山无名:“什么?”
李陶然:“他们说你是赘婿。”
山无名:“我不是吗?”
李陶然:“……赘婿什么意思?”
山无名:“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陪你睡觉,下崽,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操持家务。除了下崽我做不到,做饭还需练习,我都做到了。不过,你想找别人下崽,我是不会允许的。”
即便是听多了他时不时冒出来的粗俗言语,李陶然猛不丁听到下崽二字,还是忍不住扶额。
李陶然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谁要下崽。以后不许在外面这么说话。”
山无名点点头,脸颊顺势在李陶然脸上上下摩擦。
她一面推开山无名的脸,一面继续说道:“又是在土地那儿学的?”
山无名戳着,眼睛看着她,诚实回答:“嗯。”
李陶然一时无语。
“李陶然。”山无名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做人很麻烦。”
李陶然微微偏头,想看他表情,却只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比如?”
“比如,”山无名手臂收拢,将她更密实地圈住,语气里带着点郁闷和不解,“不到百年的寿数,却总在乎别人的眼光,总会有数不清的顾虑。”
李陶然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弯,肩膀颤抖起来,畅快地笑出声。
山无名不满地用下巴磕了磕她的肩头:“笑什么?”
李陶然清了清嗓子,端起副严肃的样子,“觉得你说得对。”
山无名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李陶然伸手从炕桌上拿了块炸年糕,递到肩后。
山无名就着她的手全吃进嘴里,嚼得很慢。
“年糕好吃吗?”李陶然自己也吃了一块。
“嗯。”山无名应着,目光直直地落在李陶然淡色的唇上。
“等房子盖好,挑个日子成亲吧。”
李陶然状似无意地说道。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觉得余下的几十年里有个不会死去的人长长久久地陪着她还挺好的。
嗯……偶尔还能变成老虎给她摸摸。
山无名食不知味的咀嚼停了。
嘴里的年糕好像突然有了点甜味。
“你说什么?”他声音有点哑,带着不敢确信的紧绷。
李陶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开视线,“我说,等房子盖好,挑个日子……成亲”
山无名慢慢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好更清楚地看她的脸。
半晌,他忽然道:“那么,我能亲你吗?”
李陶然不知想到什么,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泛起粉色。她伸手抵住逼近的胸膛:“山无名!”
山无名被她抵住,也不后退,只是目光灼灼地锁着她,等着答案。
“那是……成了亲之后的事!”她声音都有些变调。
“什么时候成亲?”山无名追问,步步紧逼。
“说了等房子盖好!”
“房子什么时候盖好?”
“开春化了冻就动工!”
“开春是多久?”
“山无名!”李陶然被他问得恼羞成怒,手上用了点力,想把他推开些。
山无名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握在掌心,翻身将人罩在身下。
“李陶然,我记住了。”
额头抵着额头。
山无名愉快的看着李陶然的眼睛只有他是身影。
随即,蜻蜓点水般的在她脸颊吻……不,是咬了一口。
脸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和湿热的触感。不是吻,是结结实实的一口。
李陶然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上方山无名近在咫尺的脸。他眼底跳动着得逞的、毫不掩饰的光芒,像偷到腥的大猫。
“你……!”李陶然反应过来,手被他攥着,只能抬腿去踢。
山无名不躲不闪,任由膝盖猛击腹部。
两人对峙着。
少顷,他重新把李陶然揽进怀里。
“睡觉。”
“把桌子收了。”
“……好。”
山无名三下五除二地将炕桌归置好,重新钻进被子里躺下。
一手穿过李陶然的颈下,一手环在她的腰间。
过了许久,久到李陶然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身后忽然传来山无名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温温的。
“疼不疼?”
李陶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被他咬的那一口。
李陶然能感觉到他紧贴着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腹部挨了她一下的地方,肌肉微微绷着。
要说疼,怎么想也是山无名疼吧。
她没吭声。
山无名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低声道:“……我轻点。”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不知道哪户人家突然放了一挂短促的鞭炮,“噼里啪啦”几声巨响,连他们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旧年已尽,新年伊始。
正当两人闭上眼,准备安心入睡时,后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李陶然顿时睡意全无,推开山无名,披上外套,拿上匕首藏在身后。
这个点谁会来?
山无名:“没有恶意。”
李陶然稍微安心了点,但还是小心为上。
敲门声响了几下就停了。
山无名走在李陶然前面,推开半山院门。
门外是两个女子,一个脸色苍白,靠着院墙瘫坐在地上,另一个满脸急色,不知所措。
第62章 再见县主 能拖一时是一时
靠墙的那个是临平县主身边的女官, 青萍,肩上用衣料草草地包裹着,洇开点点血迹。
满脸焦急的那个正是县主本人。
见院门开了,门里站着个陌生男人还有……李陶然?
临平县主又是惊愕又是欣喜, “陶然, 快, 青萍肩上中了箭。”
李陶然迅速上前查看。
青萍肩上并无箭矢,仅一道极深的划痕。想必是箭头擦着肩膀飞过, 带掉了一块肉。
幸而是箭矢没有留在体内, 不然就凭李陶然浅薄的医理, 怕是等不到天明, 青萍就要丧命在此。
“莫慌, 我们先进去。山……表哥, 来帮忙把她抬进去, 别碰到伤口。”
山无名压下心中的不耐, 抱起青萍。
临平县主的脚崴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李陶然关好院门,扶着县主走在后面。
几人回到屋里,青萍被安置在炕上。
房屋隔绝了寒风。
李陶然给县主倒上一杯还温着的米酒, 自己去翻找止血药粉。
药粉撒在青萍肩上的伤口上,青萍无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悠悠转醒。
李陶然蹲在地上,轻轻摸着县主的脚踝。
肩上的剧痛让青萍瞬间白了脸,却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她目光先是警惕地扫过陌生的山无名,看见李陶然,最后落在临平县主身上,确认她无恙, 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临平县主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努力维持着镇定,“陶然,多谢……”
李陶然头也没抬,“先别说话,缓缓,”手指在县主肿起的脚踝上轻轻按压,“骨头没事,筋扭了,用药油揉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