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李陶然瞥他一眼,没说什么,回了里屋。任由山无名拿着干布巾,站到她身后,动作熟练又认真地帮她绞干头发。
  手指时不时擦过李陶然耳后的皮肤,带着薄茧和湿水的微凉。
  “明日去镇里,”他一边擦着,一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买个大浴桶。”
  “不买,占地方。”李陶然拒绝得干脆。
  “买。”山无名手上力道紧了紧,像是要把这念头也绞进她头发里,“木盆太小,伸不开腿。”
  “我不需要。”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点不满,又有点拿她没办法,“我想要。”语气直白又霸道,尾音却下意识放软了些。
  “……行吧。”
  说完,李陶然就没再接话。
  屋里只剩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他擦拭头发的窸窣声。等山无名觉得差不多干了,才停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环过李陶然的肩膀,将她往炕边带。
  “睡觉。”他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
  炕已经烧得发烫。
  李陶然刚躺下,山无名便紧跟着贴上来,手臂横过她腰间,将她捞进怀里。李陶然挣了一下:“热。”
  “不热。”
  山无名手臂收紧,腿也缠上来,将李陶然锁得死死的,下巴抵着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全是她身上皂角和干净水汽的味道。
  “外头下雪了,”他忽然说,声音低低地响在她头顶,“风大。”
  屋门和窗子都关得紧,半丝风都透不进来。
  几乎每晚,李陶然都要同山无名就睡一个被窝还是两个被窝纠缠一番。
  后半夜炕火熄灭,冷意驱使着她寻找热源,每每醒来,两人总会躺在一个被窝里。
  久而久之,李陶然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就随他去了。
  李陶然被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意烘着,确实不觉得冷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山无名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闭上眼睛。“明日给钱你,你自己去镇上买,我要去一趟山上。”
  山无名对她这种带着点敷衍的顺从似乎很满意,低低“嗯”了一声,也没再闹她,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翌日清晨,山无名领了钱,果然早早去了镇上。
  回来时,肩上扛着一个崭新的、硕大的浴桶,进门时差点卡在院门上。
  李陶然还没从山上回来。她早些时候在山上发现了几株老藤,算算时间,藤上的五味子到时候了。
  霜打过,品相好的五味子,药铺里四百五十文一斤收。不过是晒干了的,没晒干的出价大打折扣,九十文一斤。
  晒干的五味子分量自然会减少,价位上有差异也是正常。
  李陶然把老滕上的五味子薅了遍,尽力保证品相完好,也才装了六斤多点。
  能卖个好几百文钱。
  山无名把浴桶“哐当”一声放下,摘掉围领,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脖颈间银光一闪——项圈衬着他麦色的皮肤和滚动的喉结,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有些扎眼。
  要不是李陶然的强烈要求,山无名是不会戴这劳什子围领的。
  一来他不冷,不穿衣服都不冷;二来,项圈是李陶然送的,凭什么要遮起来。
  小黑新奇地围着浴桶转圈,被山无名提溜着扔到鸡圈里。
  他捡了几个鸡蛋,大步往厨房走,趁李陶然还没回,先把饭蒸上,再煮个水煮蛋。
  复杂的菜式山无名还不能上手,煮个简单的还是绰绰有余。
  李陶然背着背篓,从后院进屋。
  山无名听到声响,三步并作两步接过她的背篓,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神灼亮,“浴桶在院子里,够大,两个人用都不挤。”
  “谁跟你两个人用。”李陶然愣住,还是没忍住使劲锤了下他的胳膊。
  山无名也不争辩,只是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厨房就传来他收拾东西的动静,锅碗轻碰,还有他低声哼着不成调的、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野曲。
  晌午饭后,山无名开始折腾那个新浴桶。烧了满满两大锅热水兑进去,试了水温,又撒了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花瓣——红红黄黄地飘在水面上,被他的大手一搅和,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滑稽。
  “过来试试。”他站在氤氲的热气里,朝李陶然招手,脖子上的皮质项圈随着动作微晃。
  外袍已脱,只穿着单薄里衣,领口敞开,水汽沾湿了胸前的布料,隐隐透出结实的轮廓。
  李陶然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他:“你先洗。”
  “一起。”他说得理所当然,上前一步就来拉她手腕,“水热,省柴。”
  “我不省这点柴。”李陶然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他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李陶然被他这胡搅蛮缠的劲头弄得有些想笑,脸上却还绷着:“松手。”
  山无名不松,反而把她往前带了一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热气拂过李陶然的额头,他还想说点什么。
  李陶然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山无民欲继续靠近的俊脸,“谁教你的?”
  山无名老实道:“土地。”
  李陶然无语:“你问他什么了?”
  山无名:“怎样才能跟你更亲近。”
  李陶然:“花瓣也是土地给的?”
  山无名:“是。”
  李陶然瞅着那一锅……一桶红红黄黄的,“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
  山无名:“好。”
  山无名最终也没有得逞,独自享用了那桶红红黄黄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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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章小小的日常
  第61章 新年 做人很麻烦
  过了立春就是年。
  今年仍旧在村庙搭了台子。
  王世安就着村里卖炭划到公中的钱, 请了个戏班子唱戏,连唱三天。
  李陶然比往年要松快点。
  来村庙写福字和对联的村民不减,但是王佑粮也开始帮着写。
  他考上童生后,钱如玉对他看得没那么严, 出来写写春联沾沾春节的喜气。
  李陶然身后总有个凶神恶煞的健壮男子盯着, 村里人受不住的就都到王佑粮那头去了。
  村民象征性给个三五文钱, 或是几个鸡蛋、一捆新鲜菜什么的就能获得一张福字和一副对联。
  收下的这些东西,王佑粮分毫未取得, 腼腆地和李陶然说明年还想来。
  “你爹同意就成。”
  王佑粮立马萎靡了, 他爹叫他明年继续下场, 看能不能考个秀才回来。
  他本想着李陶然在他爹那儿有脸面, 帮着说两句, 自己也能出来松泛松泛。
  王佑粮还欲再说, 提着东西的山无名看了他一眼, 王佑粮便不敢再出声。
  李陶然收捡好笔墨纸砚,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王佑粮:“陶然姐慢走。”
  两人走远了,村庙里还留着的人才敢说话。
  “陶然这是招了赘婿吧?”
  “多半是。瞧着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
  “嘿,你行啊, 咋还学会四个字四个字的说话了。”
  “哈哈哈,跟我闺女学的, 她总去找满满那丫头,说是上课。”
  “啧,我家皮小子也去了两回,不晓得后面咋就不去了。”
  “我知道!你家那个啊,不服二虎的管教,昨天人家上着课呢, 你家那个跟着别村的小孩斗鸡玩。”
  “好家伙,我说他回来的时候咋裤子上都是灰,还磨个大洞。”
  那人把写了字的红纸卷好,怒气冲冲地回家去了。
  除夕那日,李陶然做了一桌好菜,请祖宗。
  下午又领着山无名给爹娘上了坟,烧纸上香摆贡品一个不落。
  正式地向爹娘介绍山无名。
  两人跪在坟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山无名磕完,还硬拉着李陶然互相拜拜。
  李陶然莫名懂了他的意思,故意冷着脸道:“不算。”
  山无名顿时丧了气。
  “你变成老虎,我就再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一只黄黑相间的巨大老虎出现在李陶然眼前,亲昵地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脸颊。
  “上来。”老虎喉咙里的声音比人形时更加低沉。
  李陶然踩在屈起的虎爪上,爬上虎背,沉醉地将整个人都埋在老虎厚实的背毛上。
  还是这种形态讨人喜欢。
  山无名听不到她的心声,却也能感觉到李陶然态度的转变。
  人对野兽的喜欢,和想要□□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山无名深刻地记着这一点。
  他有的是时间等。
  ……
  李陶然往年是不守岁的,身心俱疲地同王厚德一家纠缠一整年,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她不想浪费时间。
  今年不一样,她回到了自己家里,身边有了新的人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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