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自明枝是她给迷穀树枝取的用来售卖的名字。
  大部分时候,李陶然是不想动用山无名的法术的。
  自己毕竟是个普通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但是自明枝这等神异之物,用特殊手段携带也正常。
  牲口市气味混杂。刚走近,原本此起彼伏的嘶鸣哞叫忽然都低了八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几个贩子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李陶然一眼就相中角落那头青灰色的骡子——体型高大,筋肉结实,就是脾气看着不太好,正烦躁地甩着头,蹄子不停刨地,把拴它的木桩都踢松了。
  “这头怎么卖?”她问守在那儿的牙人。
  小贩是个三角眼的中年汉子,正为这骡子的坏脾气发愁,见有人问,眼珠一转:“姑娘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驴骡,正当壮年,力气顶两头牛!就是性子烈了点,不过您要是会驯……”
  马骡是公驴与母马的后代,体型更大、力量更强但寿命较短;驴骡是公马与母驴的后代,体型较小、耐力更好且寿命更长。
  梁州多山路,当然是驴骡更好。
  而这头驴骡,瞧着跟马骡的力气有的一比,脾气也不好。
  脾气不好的骡子,价格肯定会低一些。
  这么算来,简直是李陶然梦中情骡!
  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压下去。
  要是叫小贩知道她很想要,必然会坐地涨价。
  “多少?”李陶然打断他的吹嘘。
  “这个数,”小贩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两。”
  “贵了。”李陶然摇头,“我一路问过来,别家的价都在十五两以内。”
  “姑娘,我这头可比别家的要壮”小贩咂嘴,“您看看这身板……”
  李陶然转头看山无名:“你觉得呢?”
  山神在这方面应该有自己见解吧。
  山无名根本没看牙小贩,只盯着那头骡子。骡子原本还梗着脖子,一对上山无名的眼睛,忽然浑身一僵,耳朵往后抿了抿,竟慢慢低下头,连刨地的蹄子都收了回来。
  小贩看得稀奇:“嘿,这畜生今天转性了?”
  “十二两。”李陶然趁势压价,“这骡子性子太烈,一般人降不住,你留着也是砸手里。”
  小贩话音一转,“那儿烈了?我这骡子不乖乖站着呢吗?温顺得很!”
  山无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骡子瞬间一改害怕的模样,两只后蹄蹬地,猛地跃起,朝小贩踢去。
  小贩熟练地躲开,骡子又安静下来,嘴里不停地嚼着草料。
  李陶然:“温顺得很?”
  小贩尴尬的摸了把额上的汗。
  这骡子确实难卖,已经踢伤过两个想试骑的伙计了。
  “十两。”李陶然趁势压价,“这骡子性子太烈,一般人降不住,你留着也是砸手里。”
  “十二两,最低了!”他咬牙。
  “九两,”李陶然掏出钱袋,“不成我们就看别家。”
  小贩看了看突然温顺下来的骡子,又看看李陶然身后那个一言不发却让人心里发毛的男人,一跺脚:“十两!我再送你个板车!”
  付了钱又画押见证,山无名去牵骡子。
  那骡子乖乖跟着他走,乖顺得让小贩直揉眼睛。
  第66章 无名书院 我来报名
  骡子跑得又快又稳。
  山无名只需拉住缰绳, 调整方向,骡子就能听话地迈动蹄子。
  李陶然和他一起坐在驾车的位置上。
  “你给它取个名字?”
  “骡子。”
  “嗯,给骡子取个名字。”
  “骡子。”
  “……也行。”
  板车咕噜咕噜地转,到达县里已经是下午。
  李陶然慷慨地买了两个肉饼,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
  县主府外重兵把守。
  一个小兵跑着来问他们来干什么。
  听到李陶然报上名号, 顿时恭敬地跑进去通报。
  没多久, 青萍就出来了。
  青萍:“李姑娘,山公子, 招待不周, 就不请你们进去了。”
  李陶然推了推山无名, 他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拿出个布包。
  青萍几个大步上前接下, 打开布包的一角, 里赫然是发着光的树枝。
  李陶然:“自明枝, 十枝应该够县主用一段时日。”
  青萍深深地看他们一眼, “多谢二位。街上的日新楼, 报县主的名号,掌柜的会代县主招待。”
  李陶然:“青萍姑娘客气了。”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去日新楼好好吃了一顿。
  县里的日新楼比山阴镇的日新楼更大,菜品的种类也更多。
  伙计流水似地上了一遍招牌菜。
  吃饱喝足要收拾收拾回去时, 李陶然坐在二楼临街的包间里往下看。
  两女一男正在日新楼外拉拉扯扯。
  三人身边的下人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李陶然定睛一看,那个满脸不耐欲走的正是陆妍。
  另外两个分别是拉着陆妍不让走的温煦和拉着温煦不让走的黄文茵。
  三人僵持不下, 直到陆妍压低声音吼出一句什么,猛地甩开温煦就要走。
  李陶然:“陆姐姐!”
  陆妍一抬头看到是她,脸色都缓和了。
  黄文茵拽着失魂落魄的温煦离开日新楼。
  陆妍进了包厢,猛地灌了一口水,初见时的大家闺秀荡然无存。
  李陶然:“怎么了这是?”
  山无名默默地帮她们添上茶水。
  陆妍:“温煦软磨硬泡地要我跟他出来,说他有事要跟我说, 我被磨得没法子,就出来了。”
  李陶然:“那怎么在楼下拉扯起来了?”
  陆妍叹了口气,“我才下马车,和温煦说了不到两句话,他那个表妹就追来。装得副可怜样子,说自己怀了温煦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李陶然:“……两个月?”
  陆妍:“嗯嗯,这跟我没啥关系。自从我出了京城,对温煦也淡了。可是黄文茵是个嘴毒的,说什么不我要抢她的相公,抢她孩子的爹。我火气一下子就冒上来,这婚事是温煦向皇上求的,到底谁抢谁的好?!”
  陆妍又灌下一整杯茶水,“我真是懒得多说,也不想跟他们纠缠,赶紧回家得了。真是晦气。哪知道温煦不让我走,还非要跟我解释,嘴上说解释,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就会说解释俩字。他不让我走,黄文茵不让他带我进去,我实在忍不住说了句,要去求皇上退婚。他才做出一副被我伤透了的样子。我以前从不知道他是这么恶心的人。不过也不意外吧,毕竟他能纵容他娘背后编排我。”
  有些男子惯会装模作样,陆姐姐主动请旨退婚,就不是他温煦要辜负陆姐姐的。
  李陶然见惯了这种人,“陆姐姐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陆妍:“自然是寻个正当理由退婚。我是不可能进他家去当人后娘还要受他娘的磋磨的。”
  李陶然:“陆姐姐心里有数就好。”
  陆妍:“都是小事。书院里能住人的斋舍已经盖好了,我这两日就会搬进去,还是你那儿清净。”
  李陶然:“好,到时候我下厨,庆贺陆姐姐的乔迁之喜。”
  陆妍吐露完,心情都好起来,“对了,你和山公子是来县里玩的?”
  李陶然:“来给县主送东西,都准备回去了,正巧碰上陆姐姐。”
  陆妍:“叫你们看笑话了。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回去还要不少时间,我就不留你们了。”
  ……
  加盖了一间房的宅子,院子也扩大了。
  骡子顺利地住到了新搭的草棚里。
  李陶然偶尔会自己去割点干草喂它,大多数时候是花个一两文钱,找个村里的孩子帮着割了送来。
  王大壮成功在一众小孩子里抢到了这个差事。
  他看起来真的特别崇拜李陶然,总是红着脸问书院什么时候盖好,他想学打猎。
  李陶然对他的印象还留在他娘范小兰吩咐他来叫自己去接手那头待宰的猪。
  人手充足,书院盖得也快。
  陆妍已经带着巧荷住进去了,县主府派来的护卫也陆续上岗。
  王月娥也搬进去了。
  书院斋舍里的第一片菜地就是她和陆妍主仆一起开辟的。
  借着书院的名头,李陶然要买的地也有着落了。
  官府要拨给书院几十亩学田,钱婶知道李陶然和书院的关系,真的打听到几亩连在一起要卖的地。
  李陶然痛快地全都拿下,一片五亩,一片八亩,一共十三亩地添在了她的户帖上,一百三十两银子。
  这些地还是照旧租给原来佃户们。
  无名书院挂牌开院是陆观山亲自主持。
  无名村附近的荒地——不,现在已经有一座崭新的书院坐落在此,前所未有地热闹。
  不光本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全出来了,连附近几个村子得了信儿的,也都拖家带口赶来看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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