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男人弯下腰,轻松地一把把女儿抱在怀里,抱着女儿走过来站在陆柯然身旁。
沈知薇注意到陆柯然在男人走过来时,不由自主地往男人身边靠近了些,绷着的肩膀也松懈了下来,可以看出她很依赖男人,不过一想也是,书中男女主可以说是互相救赎的感情。
陆柯然轻声为他们介绍道:“连成,这是女儿新认识的小朋友安安的妈妈和爸爸,沈知薇和李兆延。”
“你们好,我叫赵连成,念慈的爸爸。”赵连成礼貌地向一家三口看去,职业病犯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发现被女儿念叨过几天的安安小朋友长得清秀帅气,他的爸爸妈妈也是一副好相貌,看穿着家境应该不差。
“你好,李兆延。”李兆延礼貌颔首,目光在男人身上的警服多停留了几秒,蓝色肩襻上有一道象征职务的横杠,显然这男人职位不低。
“额,你好。”沈知薇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目光在这位传说中的男主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果然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剑眉星目的正统帅气。
男主原本在西北参军,女主也带着女儿一起随军,最后男主因伤转职回来,在焦北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当大队长。
她完全没想到,安安居然会和书中男女主的女儿在同一个班,这个时间段,应该是男主刚转职回来不久。
李兆延打完招呼,视线瞥到沈知薇的目光停留在对面的男人身上,他侧身往她身边站了一步,伸手自然道:“袋子,我给你拿着。”
“哦,好。”沈知薇被他的话打断收回目光,把手中那个吃完蛋挞的垃圾袋递给他。
“安安妈妈,那我们先走了。”陆柯然有些不喜欢这么多人的地方,要不是要过来接女儿,她一般都不想出门。
她这个怕生的毛病以前一直没有人理解她,就连亲人也觉得她矫情,好在嫁的丈夫很体谅她,原本连成是不让她过来接女儿的,还是她觉得他上班太忙,只不过是接女儿而已,她还是能做到的。
“好,再见。”沈知薇也体贴地告别,没有再强求留着人家说话。
“安安,再见。”
“念慈,再见。”
两个小朋友也分别再见,然后被各自的爸爸妈妈牵着手离开。
“怎么了?”陆柯然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走在身旁皱着眉头的丈夫。
“没什么。”赵连成摇头,他只是觉得刚刚那位小朋友的妈妈看他的眼神有些怪,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而是那种看他仿佛是什么稀奇动物的眼神,也许是他职业病犯了看错了。
“妈妈,你刚刚为什么一直看着念慈的爸爸呀?他脸上是有东西吗?”安安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天真和不解。
“额。”沈知薇听了面色一囧,她刚刚眼神有那么明显吗,不过是第一次见到书中的男主多看了几眼而已,她微微一怔,正欲解释,余光却瞥见身旁李兆延投来的视线。
男人目光平静无波,好像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却让沈知薇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她怎么感觉刚刚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有一些不悦,一股没来由的心虚涌了上来,她困惑地对他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李兆延收回目光,摸了摸安安的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可能是你妈妈觉得那位公安叔叔有些稀奇,多看了几眼。”
安安听了爸爸的话,小脑袋点了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他立刻转向沈知薇,小脸上一派天真烂漫的认真:“那妈妈你下次可以多看几眼,看看念慈爸爸有什么不同。”
李兆延摸着儿子脑袋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无声地滚
动了一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投向远处,下颌线却在不自觉中绷紧了些许。
一直偷偷瞄着他的沈知薇当然注意到了男人的情绪变化,她再看不出男人的别扭那她真是白瞎了一双眼,她嘴角弯起,一本正经道:“不用了,妈妈只是觉得念慈爸爸公安制服很威武,多看了几眼而已。”
“那妈妈你觉得是念慈爸爸帅,还是我们爸爸帅。”安安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荡一荡的,童言稚语好奇道。
沈知薇心里为儿子这神来一句点赞,她瞥了眼李兆延,发现男人虽然眼睛看着前方,但是耳朵动了动,显然也正在听着她和儿子的对话。
她故作深思了一会儿,果然看到男人的视线忍不住瞥了过来,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当然是安安的爸爸帅啊!安安爸爸,你说是不是?”
李兆延对上女人揶揄的目光,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好了,回去了。”
*
还没等到沈知薇第二天去电视台录制专访,群众们先一步在报纸上和那几位导演对骂了起来,可以说是一盛况。
在某纺织厂,中午下班时间,一个车间的相熟女工围坐在饭堂的饭桌前,边吃着饭边利用这空余的时间聊着天,这是她们一天难得的空闲时间。
中间那个叫刘大姐的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电视文艺报》,脸上那表情比吃了只苍蝇还难看。
“哎,你们听听,听听这张广仁放的什么屁!”刘大姐嗓门大,那是常年在机器轰鸣声里练出来的,一嗓子就把周围的窃窃私语给压下去了。
“刘大姐,咋啦?今天报纸写了什么。”其他被她声音吸引的女工开口好奇道。
“那啥几个导演在报纸上骂我们之前看的那部剧《苗小草回城记》和沈导演呢,来,我给你们念念。”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种文绉绉又讨人厌的腔调念道:“苗小草之流,乃是荧幕上的泼妇,是对传统女性美德的践踏……”
“呸!”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小姑娘,叫小红的,听了饭也不吃了,恨不得拍桌大骂:“泼妇?苗小草被欺负成那样反抗就是泼妇?咱厂里孙大姐前阵子被婆婆打得鼻青脸肿来上班,咋没见这导演去关心关心‘传统美德’?合着在他们眼里,女的就得是面团捏的,想咋揉咋揉?”
“就是!”另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姐接了茬,一脸的褶子里都透着不屑,“我看这张广仁拍的那《春泥》,那女的除了哭还会干啥?哭能哭来粮食?哭能哭来好日子?苗小草带孩子进城摆摊,那是凭力气吃饭,咋就践踏美德了?我看这导演是好日子过多了,那是吃饱了撑的!”
“写信!”刘大姐把报纸往桌上一拍,震起了一层灰,“咱这就去写信!小红你文化高,你来写,咱们一人一句,非得给这些只会嘴巴一张放屁的大导演好好上一课不可!”
某家属院,门口纳凉的大树下,大妈大婶们都躲在茂密的树荫下纳凉,手上也没闲着纳着鞋底,嘴上聊着各家的八卦。
王大妈是这一片的“消息通”,手里挥舞着一份她今天买的报纸《大众文化》。
“哎呦喂,听听这韦春升导演说的,”王大妈一边把报纸递给她们,一边挥舞着手唾沫横飞:“说什么‘能吃苦才是人性的光辉’。我呸!我看他那不过是底下多长了一样东西,装蒜!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那龟孙子指不定是在家也是这么欺负媳妇儿媳的,要不然他怎么能拍出那些气死人的苦情剧!他一个大男人懂个屁女人的辛苦,说不准人家在心里还嫌我们矫情呢?!”
旁边李婶正磕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可不是嘛!还有魏东山这个瘪犊子,说苗小草不守妇道。他咋不说那陈世美呢?他前段时间拍的那部《苦杏花》,我看过几眼,那女主角简直就是个受气包,被婆婆打得满地找牙还跪着孝顺喊娘!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了,大领导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他这是要把咱们拉回旧社会去裹小脚啊!”
年轻一点的小媳妇一拍手,气急道:“呸,这几个导演哪里来的大脸子还敢指教我们要看什么剧!不行,我要写信去骂他一顿,就他们会在报纸上骂人啊?我们也写信,写信去骂死他们!”
“写!必须写!”王大妈一拍大腿,“让他知道,咱们老百姓也不是泥捏的!”
在某个城市的一座写字楼里,某间公司的几个女职员趁着经理不在,也在窃窃私语。
“这个魏东山最恶心,《苦杏花》那种垃圾也敢拿出来跟苗小草比。”一个穿着蝙蝠衫烫着时髦大波浪的女孩翻着白眼,“居然说我们看苗小草是受精神污染?我看他是自己脑子里全是裹脚布,臭不可闻。”
“对啊,现在都讲改革开放,思想解放了。苗小草那是现代女性的榜样,敢做敢拼!”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咱们要写信骂回去,让他们知道现在是新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不是几个老爷们坐在家里对我们指点江山的时候!”
“我也要写!”
“我也要!”
办公室的女生纷纷出声应和道。
……
这种状况纷纷发生在全国每个地方,就几天的功夫,全国各地的报社都收到了四面八方的愤怒群众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