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主编,今天又收到好几百封信,全是骂那几位导演的。”
“老天爷,居然还有一封是从内蒙寄过来的!”
某一报社,几名编辑指着堆满好几张桌子的信件震惊道,要是唾沫能淹死人,那几名导演可能都被人民群众一口一个唾沫淹死了。
“主编,怎么办?这些信要刊登在报纸吗?”
“登,怎么不登?!”那名主编笑呵呵地看着那些信,这可都是销量啊,他已经能预见这些信一登在报纸上,他们报社的报纸一定会被一抢而空,“既然导演有权利登报纸点评,那我们的广大群众也可以的嘛。你们选几篇有代表性的,明天一早就刊登在我们报社的头版头条。”
“那,那几名导演那边怎么说?”其中一个编辑有些担心道,毕竟有几名导演也是圈里有名的导演,他们的面子不能不给。
主编辑完全不担心,摆手道:“我们是报社,又不是国营制片厂,就算有关联,关联也不大,那几名导演施压又施压不到我们身上。再说,就算我们不报道,肯定会有其他报社抢着报道,到时候我们只能眼红地看着别人吃肉喝汤,所以我们也刊登!”
那几名编辑听了顿时没有异议,点头应下,开始从那几堆信封里挑选信件。
好家伙,拆开一看,果然人民群众骂人更加地道,他们就算不是那几位导演,看了也羞愧得面红耳赤,不知道到时候那几位导演看到这些信时会是什么样子。
这种现象发生在全国不少报社,有些报社碍于那几位导演面子选择不刊登,但更多的报社纷纷抢着在他们报纸头版头条刊登群众的来信,他们已经可以预见这一盛况有多热闹了。
接下来简直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一群轰轰烈烈闹到全国的骂战开始了。
《工人日报》以一封某市红星纺织厂女工全体写给张广仁导演的来信打响进攻的号角。
来信标题那叫一个硬气:《给张广仁导演的一剂泻药》。
信里写道:“张大导演,看了您的文章,俺们工友都觉得您是不是这几年好肉吃多了,便秘憋得慌,非得在报纸上排泄?您说苗小草是泼妇,那俺们想问问,您那《春泥》里的女主角,被婆婆逼着喝符水,被男人打得流产还跪在地上求原谅,那叫啥?那叫贱!俺们工人阶级那是顶天立地,谁敢欺负俺们,俺们就抡锤子!苗小草那就是俺们的亲妹子,她那是为了活着!您要是觉得那种受气包才是美德,那您咋不天天受着这种气活着就行了?!别出来恶心俺们!俺们看电视是为了乐呵,是为了提气,不是为了看您在那儿无病呻吟!建议您去医院看看脑子,是不是裹脚布缠多了,脑供血不足!”
这封信一登出来,简直是平地惊雷,炸开了锅!
紧接着,《新风日报》也不甘示弱,登了一封来自“朝阳区胡同老街坊联合会”的信,指名道姓骂韦春升,标题是:《韦春升,您那苦瓜脸别在那儿冒充艺术》。
信件内容:“韦导演,您那戏俺们看了,除了费电,没别的用处!您说生活只有苦难?那是您没活明白!俺们日子虽然紧巴,但心里亮堂。苗小草怎么了?那叫有成算!斗邻居怎么了?那邻居偷鸡摸狗的,不斗留着过年啊?您这三观才叫歪!整天拍那种让人憋屈的戏,那是给社会添堵!听说您离过三次婚?是不是您家里也不兴那种‘忍辱负重’啊?自己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还来教训俺们?歇歇吧您嘞!有那功夫,不如去厂里拧两天螺丝,受受真正的苦,就知道那时候能有个苗小草那样的精气神有多难得了!”
这封信更损,直接揭了韦春升离婚三次的老底,这在那个年代,虽然不是什么大罪,但也绝对是让人没脸的谈资。
《改革时报》不甘示弱也刊登了一篇几个大学女学生联名的信,标题是:《魏东山,您那《苦杏花》还是留着自己擦泪吧》。
信件内容:“魏导,听说您那戏收视率惨淡?您是不是觉得观众不懂欣赏?错了!那是群众眼睛雪亮!您那戏除了哭就是跪,哪有一点新时代的气象?您说苗小草教坏人?我看是您那苦情戏在教人犯贱!现在日子刚好过两天,您非得把人往苦水里按,您安的什么心?是不是看人家沈导演年轻有为,您这老脸挂不住了?嫉妒就直说,别拿‘精神污染’这种大词儿吓唬人。您那心眼小得跟针鼻儿似的,被裹脚布缠的脑袋,还谈什么艺术?!趁早歇了吧,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一封又一封犀利的民众骂信被刊登在各个报纸,一瞬间全国都兴起了讨伐“张广仁几个导演”的骂战。
人们遇见第一句话是:“你写信去报社骂了那几个导演了吗?没去?赶紧去,过瘾!”
原本韦春升几个导演在报纸上刊登了自己“指点”那位沈导演的文章,以为那沈导演会灰溜溜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哪知道沈导演还没有出手,他们已经被群众的唾沫淹死了。
张广仁正在家里书房喝茶,看到那些骂他的报纸气得手抖个不停,手里他最宝贝的紫砂壶摔在地上也不管了,站起来一边拍桌子一边骂:“刁民!这是一群刁民!不可理喻!粗俗!下流!他们懂个屁的影视!懂个屁的艺术!竟然叫我去吃泻药?粗鄙!下流!”
他气得当即就写信给报社,标题依然充满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酸腐味:《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致那些迷失在感官刺激中的观众》。
文章里,他引经据典,从巴尔扎克聊到莎士比亚,再聊到托尔斯泰,最后得出结论:“真正的艺术是需要门槛的,不是谁都能看懂的。那些只会叫嚣着爽、解气的观众,就像处于审美初级的婴儿,他们需要的是教育,而不是纵容。沈知薇这种导演,为了迎合这种低级趣味,放弃了艺术家的责任,是可耻的投机分子!”
韦春升也不甘示弱,发了一篇《艺术家的孤独与坚守》,他在文章里大谈自己的创作心路历程,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在世俗洪流中逆行的殉道者:“哪怕被千夫所指,我也要坚持拍摄展现人性苦难的作品。因为只有苦难才深刻,那些肤浅的快乐不过转瞬即逝。至于我的私生活,那是无稽之谈,是对艺术家的污蔑!”
魏东山就更直接了,他发了一篇《谁在操纵舆论?》,暗示这些信都是沈知薇找人写的:“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所谓的‘工厂女工’、‘大妈’能写出这种东西?这分明是有组织的预谋!我们要警惕文艺界的某些不正之风!”
这几位大导演的反击,看着文绉绉,实际上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傲慢与偏见,那是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臭味。
这下好了,本来大多数只是觉得好玩或者凑个热闹的观众们,这回是真的怒了。
这叫什么?这叫给脸不要脸!这叫侮辱人民群众的智商!居然还有脸批评起他们的审美来了!呸,脸真大!
一瞬间大家的怒火更甚,如雪花般的信件再次汹涌而来,差点没把报社的门挤爆。
而就在这时,在1981年拿了华国电视剧第一届飞天奖的杜长风导演在《京市日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大概意思是,有些导演真是给脸不要脸,端起饭盘还骂娘,观众喜欢看什么,需要他们指指点点?没有观众去看他们的影视剧,屁都不是!
杜长风导演下场后,文艺界不少人也纷纷在报纸上发表了自己的文章。
著名女作家沈如是更是在报纸上言辞犀利点名道姓地指着那几位导演骂,人家引经据典,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要多高雅就有多高雅,简直是打张广仁导演他们说观众没有艺术性的脸,他们说观众骂的话粗鄙,好,人家就用高雅的话骂回去,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了下来。
而在饰演苗小草的冯立爱站出来声明一辈子不会演张广仁他们几位导演的剧,饰演男主角的许广明也站出来表明了同样的声明。
随着两位年轻演员出来声明,圈里一位德高望重的国家一级女演员王红霞也声明今后不会演这几位导演的任何剧。
接着越来越多人下场,不仅是文艺界,有些广告商一看这几位导演几乎要被钉在全国臭名上了,也纷纷站出来说,不会给他们的影视剧投放任何广告。
焦北电视台也声明不会转播张广仁几个导演的电视剧,紧随其后的几个兄弟电视台也纷纷发表了声明。
到这一步的时候,几乎已经不再是张广仁几个导演和沈导演的事,而是他们和全国观众对立的事,由此可见这几位导演之后拍的戏,全国观众都是不会买账了的。
张广仁几位导演现在可是骑虎难下,又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的错误,据说他们在家被气得高血压犯了住院了,所以之后没有再提笔辩论回去。
大家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不过他们怂了是真的。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骂战持续了几乎一周,最后以观众们赢了落下帷幕。
很多年后,当网络上的粉丝控评、水军混战、热搜对垒成为常态,许多人仍会常常提起这场发生在1986年,仅凭报纸信件完成的轰轰烈烈的几乎全国都参与进去的骂战,这也是个里程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