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各地的报纸编辑们嗅到了热度的味道,纷纷在娱乐版头版上给本市的海选站台吆喝,标题一个比一个响亮,措辞一个比一个嚣张,隔空喊话的火药味十足。
  打响第一枪的是《长江日报》,文化版头条刊出一篇报道,标题:“武汉黄鹤楼下选歌王,江城儿女不输人!”
  正文里写道:“武汉,九省通衢之地,码头文化孕育了无数好嗓子,从汉剧到楚剧,从码头号子到江城民谣,武汉人天生会唱!我们有理由相信,从黄鹤楼下走出去的歌手,一定能唱响全国!”
  文章见报当天,武汉市民奔走相告,街头巷尾的早餐摊子上人手一份《长江日报》,骄傲无比:“看到没有?还得是我们九省通衢之地,到时冠军一定是我们的!”
  《长江日报》的标题隔天就传到了蓉城,《成都晚报》的编辑看完以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天下午就赶出了一篇稿子:“天府之国出歌仙,蓉城赛区舞台惊艳亮相!”
  正文开篇就暗戳戳地回了武汉一句:“华夏之声蓉城自然当仁不让,作为天府之国的心脏,两千三百年前的智慧与两千三百年后的歌声在同一个舞台上交汇,这份底蕴,放眼全国海选十五城,有几个能比?”
  蓉城市民看了报纸乐开了花,茶馆里的老头子们端着盖碗茶互相传阅,有人拍着大腿说:“说得好!两千三百年,哪个城市比得过?”
  西安坐不住了,心想论文化底蕴你们都是新兵蛋子差得远呢,《西安晚报》在文娱版上甩出了一记重拳:“十三朝古都唱新声,兵马俑为歌手站岗!”
  正文语气极其骄傲:“蓉城说两千三百年?西安笑了。西周、秦、汉、隋、唐,十三个朝代在这片土地上建都,三千年的文明积淀,不用多说。本次海选舞台,两尊按原比例复刻的兵马俑将矗立于舞台两侧,为每一位登台的选手壮胆,站在兵马俑旁边唱歌,全国独此一家!”
  广市没有跟北方城市硬碰历史底蕴,《羊城晚报》的编辑选了一个巧妙的角度切入:“食在广市,歌也在广市!骑楼台上飘出岭南好声音!”
  正文实在:“别的城市比历史、比古迹,广市比什么?比生活。海选舞台搭成骑楼街的模样,红灯笼挂满阳台,凉茶铺冒着热气,龙舟搁在台侧。来广市赛区参加海选的选手,唱完歌下来就能喝一碗凉茶、吃一盘虾饺,唱得好不好另说,胃口绝对给你照顾好。广市人做事讲一个字:实在。”
  广市市民看了笑得前仰后合,报纸当天加印了两次,沿江路上的报摊老板朝路人吆喝:“华夏之声来我们广市,绝对让你们吃到撑!”
  沈阳的《辽沈晚报》编辑看了南方各城市报纸的报道以后,气得直拍桌子,凭什么全是南方城市出风头?
  《辽沈晚报》紧跟着用了足足半个版面:“关外好儿女,开嗓震九州!沈阳赛区要让全国听见东北的歌!”
  正文写得热血沸腾:“南方的兄弟姐妹们比古迹、比美食、比烟火气,我们沈阳比什么?比嗓门!东北人说话嗓门大,唱歌嗓门更大。沈阳赛区的舞台背景是按沈阳故宫宫门原样缩建的,红漆金钉,皇家气派,另外我们还准备了二十人的秧歌队,海选当天在广场门口扭秧歌迎接全国来宾。来沈阳参加海选,保证你感受到东北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别的城市给选手喝凉茶,我们给选手炖酸菜,管够!”
  这篇报道传到南方以后引发了一片笑声,广市人说“酸菜配虾饺,倒也新鲜”,蓉城人说“火锅也可以安排上”,武汉人说“热干面表示不服”。
  就连海市也下场了,《新民晚报》文化版:“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海市赛区静候八方好声音。”
  正文没有跟任何城市互怼,但暗戳戳的:“十五个赛区各有千秋,海市赛区不争第一,只做最好。舞台设计由专业团队操刀,外滩、豫园、龙华塔三大地标元素融入舞台立柱,简洁大气,国际范十足。海市欢迎全国各地有梦想的年轻人前来一展歌喉,这座城市从来不拒绝有才华的人。”
  这篇报道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一句“国际范”就把其他十四个城市压了一头,海市人看了报纸满意地嘬了一口咖啡,心里想的是,急什么,让他们先吵,我们海市是大都市,不急。
  一时间,十五个城市的报纸你来我往,隔空交锋了整整一周,每天都有新的标题冒出来,市民们拿着本地报纸跟外地朋友打电话互相炫耀:“你们那儿的舞台什么样?我跟你说我们这儿的……”
  一时间在全国角落,关于“哪个城市的海选舞台最漂亮,哪个城市歌喉最好”的争论此起彼伏,《华夏之声》还没有正式开播,十五个城市的市民已经先替各自的城市吵上了。
  第104章
  某市一栋两层居民楼里, 牧筝房间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地的黑色碎片,七八块唱片碎成了渣。
  她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拼,拼了半天拼不回去, 这是郑重地的专辑, 港岛原版, 她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从音像店淘回来的,老板看她年纪小还多收了她五块钱,她愣是咬牙掏了。
  客厅里传来牧大宝得意的笑声, 六岁的小胖墩正趴在沙发上吃果冻,两条短腿晃来晃去,嘴边沾着橘黄色的果冻渍, 丝毫没有自己做了坏事的愧疚。
  牧筝抱着碎片冲出房间,把碎片往牧大宝面前一摔:“你踩的, 你给我道歉!”
  牧大宝歪着脑袋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嘴一撇:“踩就踩了,怎么啦?我妈说了,你房间的东西都是我爸买的,我爱踩就踩。”六岁的孩子把“我妈说了”四个字挂在嘴边,脸上毫无惧色。
  牧筝胸口一团火直往上蹿, 看着这个讨人厌的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嘴脸, 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响亮,直接把小胖墩扇得从沙发上滑下去, 屁股砸在地板上。
  牧大宝愣了两秒,随即嚎啕大哭,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妈妈!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厨房里正在炒菜的林丽芬听到哭声,锅铲往灶台上一丢就冲了出来,一把把牧大宝从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只见宝贝儿子左脸颊上红了一片,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
  林丽芬倒吸一口凉气,搂着儿子心疼得直哆嗦,扭头冲牧筝尖叫:“牧筝你疯了是不是?!打你弟弟,他才六岁!你怎么下得去手?!你这个疯子!”
  牧筝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十七岁的姑娘浑身上下透着股野劲,她朝地上的碎片一指:“你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把我的唱片全踩碎了,让他道歉!”
  “唱片?”林丽芬哼了一声,“几块破唱片你就动手打人?大宝才六岁,你一个十七岁的大姑娘打六岁的孩子,你好意思?”
  她抱着牧大宝往主卧方向走,边走边扯着嗓子喊:“大国,牧大国你出来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把大宝打成什么样了!”
  牧大国听到吵闹声皱着眉头从主卧里走出来,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
  林丽芬抱着大宝迎上去,把孩子脸上的巴掌印往他面前一送:“你看看!你看看你大女儿干的好事,把大宝打成什么样了,呜呜,我的儿子年纪这么小你大女儿也下得去手!”
  牧大国低头看了一眼儿子脸上的红印,扭头瞪向牧筝:“你打大宝了?”
  牧筝迎着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来:“他把我唱片踩碎了,我让他道歉他还挑衅我,我凭什么不能打他?”
  “唱片?”牧大国重复了一遍,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几块破唱片的事你就打你弟弟?他才六岁,你十七了!你当姐姐的就这么当的?给大宝道歉!”
  牧筝的火蹭地就蹿上来了,凭什么?弟弟毁了她的东西,她教训两句倒成了她的错?永远都是这样,在这个家里无论干什么永远都是她的错,她攥紧了拳头:“我不道歉,要道歉也是他先道歉!他踩坏我的东西还有理了?”
  牧大国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忤逆他,他倒腾建材起家,后来又开了歌舞厅,兜里有了钱脾气也跟着涨,在家里说一不二。
  这大女儿最不得他喜欢,越长大越不服管教,脾气犟得像头驴,偏偏学习还差得一塌糊涂,整天在外头混,搞一头乱七八糟的爆炸头,脸画得跟唱大戏似的,活脱脱一个小太妹的模样。
  想到这里他更火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在这里跟谁横呢!你穿的用的哪样不是花的我的钱?你买唱片的钱哪来的?还不是老子给的!有本事你别花老子的钱啊,有本事你跟你那个妈一样给老子滚!”
  牧筝眼眶泛红,她妈当年是怎么走的?还不是因为牧大国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跟歌舞厅里的女人搞在一起,把林丽芬领回家,她妈分了一半家产走了,走时没带她走。
  他们离婚的时候牧筝才十二岁,妈妈走的时候她站在楼下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路口,从头到尾没哭,她恨她妈不带她走,但更恨眼前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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