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林丽芬在旁边抱着大宝,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大国你看看,你对她多好啊,吃你的喝你的,学习学不好就算了,还天天在外面混,你说说哪家的女孩子搞成这个样子?你再看看我们欣怡,年年全班第一,从来不让大人操心。”这些话她说了几百遍了,每一遍都像刀子往牧筝心上捅,偏偏牧大国每次都吃这一套。
果然,牧大国听了林丽芬的话脸更黑了,手指戳着牧筝的方向:“你听听!你看看你自己!你有你妹妹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整天不学无术,打扮得跟个妖怪似的,丢不丢人?老子在外头做生意,走出去人家问我你女儿干什么的,我都没脸说!整天就知道花老子的钱,没一点用处!”
牧筝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脯剧烈起伏,她最恨的就是被拿来跟牧欣怡比较,牧欣怡成绩好?牧欣怡听话?牧欣怡是谁生的?是牧大国跟歌舞厅小姐偷情生的!她凭什么要跟她比!
牧筝深吸一口气,仰起脸恨恨地盯着牧大国:“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小三生的女儿比!你牧大国当年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二两肉出去乱搞,把我妈气走了,你有什么脸提?!”
这话一落,旁边林丽芬的脸倏地变得又青又白,她就是那个被指着鼻子骂的小三。
牧大国的脸也是从红涨到了紫,还没谁敢这样指着他的鼻子骂。
牧筝可没打算管他们什么脸色,扬着下巴继续开炮:“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你儿子踩别人东西还挑衅,跟你一个德性!还有,你别忘了,我今年十七,未成年!法律规定你有义务养我,你不养我,我上公安局告你!你的钱?呵,你的钱我就是要花,怎么地!”
牧大国被她噎得脸上的肌肉直抽搐,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在建材圈和歌舞厅里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叫一声牧老板?到了自己家里却被一个十七岁的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管不住裤腰带,还威胁要去找公安?
牧大国一把掀翻了茶几,玻璃杯、遥控器等哗啦啦全砸在地上,大步朝牧筝冲过来:“反了你了!老子今天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牧筝往后退了两步,迅速扫了一圈客厅,她可不会傻站着等挨打,十二岁以后她就学会了,在原地乖乖等着挨打才是最傻的,躲和打回去才是硬道理。
牧大国的巴掌扇过来的时候,牧筝矮身一闪,顺手抄起旁边的落地镜子就砸了过去。
哐的一声,镜子碎了一地,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林丽芬尖叫起来:“我的镜子!”
牧筝根本不理她,反手又抓起茶几旁的电话机,电话线绷直了又被她扯断,她把话机高高举起来往地上一摔,塑料壳子四分五裂,听筒滚出去老远。
“牧筝你疯了!”牧大国吼着扑过来想抓她,牧筝便灵活地绕着餐桌跑,跑到电视柜旁边,眼睛一转,双手抱起台面上的29寸彩电,咬着牙猛地往地上摔。
牧大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台彩电可是樱花国进口货,是他花了三千多块钱搬回来的,这一片的邻居都眼红得不行,他急得大喊:“住手!”
可还没他等他冲过去阻拦,那彩电已经被轰然砸在了地上,屏幕碎裂,火花溅了出来,玻璃壳子“啪哩啪哩”应声而裂,好像听到了金钱碎掉的声音。
“我的电视!”林丽芬的惨叫比牧大宝的哭声还响,她心疼得浑身发抖,那可是三千多块啊,这个死丫头真敢砸,“牧大国快拦住这个疯丫头!”
可牧筝没给他们愣神的机会,她又三两步冲到了厨房,一把拉开冰箱门,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牧筝双手抓着冰箱门边框,身体往后一仰,使出全身力气把冰箱往外拽。
双开门的大冰箱晃了两下,轰隆一声倒在了厨房地板上,里面的瓶瓶罐罐鸡蛋蔬菜水果滚了一地,玻璃瓶碎了好几个,酱油醋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敢踩我的唱片?”牧筝喘着粗气,满脸通红,汗珠顺着额角滴下来,她又顺手拿起流理台上的一个铁盆猛地朝客厅砸过去,正好砸在了一个落地扇身上,落地扇应声倒地,扇叶转了两圈就卡住了,发出刺耳的嘎嘎声,“敢踩我的唱片?行,我就把你们的东西砸光,呵,牧大国你不是有钱吗?!”
“牧筝,你给我住手!”牧大国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把这个女儿生吞了,只是他这些年犬马声色,跑几步就喘气,还真没有牧筝灵活,怎么也抓不到她。
她一边躲着牧大国伸过来的手,一边见什么砸什么,餐桌上的玻璃转盘被她掀到地上摔成八瓣儿,碗柜里的瓷碗被她一摞一摞地往外扒拉,噼里啪啦碎了一厨房,案板菜刀锅勺通通扫到地上。
她又折回客厅,一脚踹翻了电视柜旁边的录音机,录音机飞出去撞在墙上,磁带盖弹开来,磁带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带子。
林丽芬已经崩溃了,抱着大宝蹲在角落里又哭又骂:“疯了!疯了!你看看她!牧大国你还不抓住她!她把家都要拆了!我的电视!我的冰箱!我的碗!”
她的嗓门拔得老高,嘴里翻来覆去地叫唤着,心疼得直跺脚。
怀里的牧大宝也不敢哭了,看着大姐这个疯样吓得直哆嗦,直往林丽芬怀里躲,生怕他姐记起来他。
牧大国追了半天没追着,这个死丫头跟猴子一样灵活,他绕桌子往左她就往右窜,他往右堵她就从厨房门溜出去,气得他直喘粗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着满地狼藉吼道:“你给老子等着!白眼狼!养条狗都比养你强!”
牧筝灵活地跑到玄关处,回头扫了一眼客厅的惨状,碎玻璃、碎瓷片、倒在地上的冰箱和彩电、满地的酱油和鸡蛋液,整个家跟被炸过一样。
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可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一家三口的狼狈样,感觉心情都舒畅了很多,她朝牧大国啐了一口:“你骂我白眼狼?呸,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说完一把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刚没冲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两人在门口对视了一眼,牧筝什么也没说,侧身从牧欣怡身边走过去,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牧欣怡被撞得晃了一下,站稳之后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看了一眼牧筝远去的背影,然后转身走进了家门。
屋里一片狼藉,牧大国站在客厅中间,脚底下踩着碎玻璃,脸涨得紫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白眼狼!养了个白眼狼!跟她妈一个德性!”
林丽芬也气得嘴歪:“就说了嘛,我早就说过这丫头迟早要闯大祸的,你看看现在,电视砸了冰箱砸了录音机也砸了,那得多少钱啊!败家子!”
牧欣怡换了拖鞋,好像没看到这一地狼藉似的,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碎渣往自己房间走。
林丽芬余光扫到她,赶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欣怡你回来了正好,看看大宝,他被你那大姐打了一巴掌,脸都肿了,可怜样的。”
牧欣怡平静地把胳膊从林丽芬手里抽了出来,看也没看弟弟,淡淡道:“妈,我没空。”
林丽芬的脸拉了下来:“你怎么没空?你刚放学回来怎么就没空了?你姐把家砸了你看不见?你弟弟被打了也不关心一下?”
牧欣怡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要学习,如果我学习不好,你拿什么把牧筝踩下去?”
林丽芬听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因为牧欣怡说的是实话,牧欣怡每次考试的成绩单就是她手里最趁手的武器,拿到牧大国面前一亮,“你看看你大女儿再看看我闺女”,牧大国立马就会多给她一笔家用。
牧欣怡的成绩好,是她在这个家里踩着牧筝争脸争钱的筹码,但现在这层脸面被十六岁的女儿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让她一时梗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又窘又恼,只能恨恨地甩开女儿的手,嘟囔了一句:“生了个只会读书的木头,连弟弟都不肯看一眼。”
牧欣怡没理会她的话,脚步不变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放到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课本。
门外的骂声还在持续,一会儿是牧大国的“白眼狼”,一会儿是林丽芬的“我的电视”,牧欣怡翻到了物理课本六章,开始看题。
*
牧筝冲出居民楼,站在街头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回那个家,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人民南路和嘉宾路的交叉口,对面马路边蹲着四五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清一色的爆炸头和花哨衣服,有染黄毛的有染红毛的,裤腿肥得能当裙子穿。
领头的一个瘦高男生远远看到牧筝,站起来朝她挥手:“筝姐!来来来,今晚去溜冰场,刚开了新场子,五块钱一个人!”
牧筝扫了他们一眼,脚步没停,她又不傻,每次跟这帮人出去玩,吃饭她掏钱,喝汽水她掏钱,溜冰她掏钱,连打台球都是她结账,一群人围着她“筝姐筝姐”叫得亲热,口袋里比脸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