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先进来的是cctv1频道的王主任,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进门看了一圈屋子,装作找人的样子问了句“小赵在吗”,然后若无其事地往统计桌旁边一杵,眼睛往汇总表上瞄。
  王主任站了没两分钟,新闻部的老刘也推门进来了,看到王主任愣了一下,干咳了一声说“我来找小陈签个字”,也往统计桌旁边一凑。
  接着是cctv2的孙主任,少儿频道的程主任,经济频道的马主任,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来借订书机的,有的说找人的,有的连理由都懒得编了直接搬了把椅子坐下来。
  统计室就这么大点地方,被五六个主任挤得满满当当,几个人面对面站着,互相看了几眼,呵呵笑着。
  王主任率先绷不住了,端着搪瓷缸子开口道:“行了行了,都别装了,”他朝屋里几个人扫了一圈,“你们跟我一样,都是来等知觉视听频道昨晚的收视率的吧?”
  其他几个主任面面相觑,还真被这老王说中了,马主任嘿嘿笑了两声:“对,等着呢。你们是不知道昨晚我家属院里有电视的家家户户全在看华夏之声,我爱人看完还跟我说要去买报纸投票呢,我当时就想着乖乖咧,这节目收视率肯定不错。”
  “我们家属院也是,”老刘接上话头,“我昨晚在办公室加班,回去的时候楼道里好几户的窗户里都在放同一个频道的声音,我竖着耳朵一听全是唱歌的声音。”
  孙主任也忍不住开口道:“岂止是家属院,我昨天路过一个修自行车的铺子,修车师傅都搬了个收音机在听广播转播,我就奇了怪了,一个音乐比赛怎么能搞成这种阵仗。”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猜测着收视率,有人说能到二十几个百分点就算很好了,毕竟知觉视听频道才成立没多久,底子薄,观众积累少,能到二十几已经算是奇迹了。
  也有人觉得可能更高,因为《华夏之声》的宣传势头太猛了,前期的海选在全国十五个城市造了那么大的声势,安达广场的巨幅广告铺了两个多月,报纸上也天天有消息。
  几个人正聊着,统计室里的年轻统计员小赵抬起了头:“各位主任,昨晚的全国收视数据出来了。”
  几个主任听了顿时齐刷刷地围了过去,小赵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全国各频道按收视率从高到低排列,每个频道后面跟着收视份额的百分比数字。
  王主任第一个凑到跟前,目光从表格顶端往下扫,第一名是央视一台50.5%,第二名央视二台49.6%,第三名是湖南台48.3%,第四名……
  他的目光定住了,第四名知觉视听频道,收视率46%。
  王主任眨了两下眼,以为自己看花了,往后退了一步又凑上去看了一遍,没看花,白纸黑字的46%。
  “多少?”老刘从他身后探头。
  “46%。”王主任的声音有点干,喃喃道。
  “你说多少?!”
  “46%!”
  统计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主任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46%?全国排名第四?”孙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这个频道上个季度的排名还在十七八名晃悠呢,一个晚上就干到了全国第四?你们确定没有统计错?”
  一旁的小赵委屈地插嘴道:“孙主任,我们哪能统计出错啊,算过好多遍了的。”
  其他统计员也纷纷点头,虽然他们看到这数据时也有些震惊,但是他们工作是很严谨的,绝对没有出错。
  几个主任没话说了,也知道统计员没有出错,人家知觉视听频道收视率真的一晚上干到了46%!46%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又是嫉妒又是感慨,他们都是在电视行业干了最少也有二十年的老人了,深刻地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全国目前二十来个电视频道,大部分省级台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慢慢积累观众群、打磨节目品牌、培育收视习惯,才一步一步把排名往上挪,有的台努力了十年
  排名也就前进了三四位,而知觉视听频道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跨了十几名。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期,后面还有好几轮淘汰赛要播,按这节目火爆趋势,那热度肯定是会蹭蹭往上涨,那收视率也只会更高。
  马副主任苦笑着摇了摇头,感慨道:“人家一个音乐选秀节目就把我们经济频道干趴下了,我们做了三年的经济频道,上一个月收视率破了30%,我还挺高兴的呢。”
  程主任也叹了口气:“谁不是呢,少儿频道就更别提了,昨晚我们的动画片时段收视都比平时低了五个点,想来那些观众全跑去看华夏之声了,连小孩子都不看动画片了。”
  王主任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咂摸了半天,感慨道:“你们说这个沈知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去年那部剧宣传就把亚洲搅翻了天,今年搞了个音乐比赛又把收视率搅翻了天,人家脑子怎么就这么厉害,全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老刘摊了摊手:“别说了,人家还才二十六岁就拿了柏林金熊奖呢。”
  其他几个主任听了摇了摇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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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加更会很晚了,大家不用等了,可以明早起来看哦
  第110章
  周日晚上七点, 国贸大厦二十层的后台化妆间里,余水生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浑身僵硬。
  化妆师给他换上了一套白衬衫和深色西装裤,衬衫是新的, 浆得挺括, 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勒着他粗壮的脖颈,西装裤的裤线熨得笔直,裤脚刚好落在黑皮鞋面上。
  他的左眼戴了一个黑色眼罩, 遮住了他凹陷的眼窝和从眉骨到颧骨的长疤。
  余水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粗糙干裂,跟崭新的白衬衫袖口格格不入, 他动了动肩膀,觉得衬衫箍得慌, 又扯了扯领口, 扯完又放下来,怕把衣服扯坏了。
  他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裳就是工地发的新工装,蓝色的确良,硬邦邦的,虽然穿两天就软了。
  至于这种洁白的衣服他连摸都没摸过, 更别说穿在身上了, 坐在椅子上都不敢往后靠,怕把衬衫后背蹭出褶皱来。
  坐在他旁边的小陈,看余水生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样子, 忍不住开口道:“水生哥,你别紧张,这一周你那么努力, 肯定能晋级的。”
  小陈是沈阳赛区晋级的选手,嗓子亮堂,人也爱说话,跟余水生分在同一间宿舍住了一个礼拜,算是七十五个人里跟余水生最熟的。
  余水生闷闷地应了一声:“嗯。”但两只手又开始忍不住在膝盖上搓。
  小陈说的是真心话,这七天的培训,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选手,有天赋高的,有基础好的,有嗓子条件出众的,可论起勤奋刻苦,七十五个人里头没有一个比得过余水生。
  每天早上七点,戚主管要求所有人准时到二十楼的训练室报到,而余水生六点半就已经站在训练室门口等着了,那时门还没开,比戚主管本人还早。
  晚上六点收工,大伙三三两两地回宿舍休息,只有余水生继续留在训练室里练,有时候练到晚上九点多,打扫卫生的阿姨赶人了他才走。
  培训的头两天,余水生被戚主管批了好几回,戚主管教的舞台礼仪和肢体协调训练对余水生来说太难了,他身板粗壮,手脚笨重,别的选手跟着示范做几遍就能跟上节拍,他做十来遍还卡在同一个动作上。
  戚主管站在他面前纠正了几次,他还是做不对,便让他当着全班的面出列单独练。
  换成别人早就觉得丢人了,可余水生愣是一声不吭,他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训练室角落,一个人对着墙壁反复做戚主管教的动作,做了一遍又一遍,做错了就从头来,再做错再从头来,膝盖哪怕撞在地板上磕出了青紫也没停。
  到了第四天,余水生终于跟上了全班的节拍,动作还是笨拙,可至少不再卡壳了,小陈当时心里就想,按这人的毅力,没有什么是他做不成功的。
  小陈看余水生还在搓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水生哥,你就把台下的人全当成木头就行了,别怕。”
  余水生扭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半晌才低头嗯了一声,他嘴笨,想说句谢谢都说不利索,只能在心里默默记着。
  走廊里,场务的声音传过来:“六十五号余水生,准备候场!”
  余水生听到自己的编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起得太急,膝盖磕在了化妆台的桌角上,他闷哼了一声,弯腰揉了揉,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小陈在后面喊了一句:“水生哥,加油!”
  余水生没回头,抬起右手朝身后摆了摆,算是应了。
  *
  演播大厅里,周日第二场直播已经进行了两个多钟头,三十七位选手陆续登台唱完了二十多个。
  昨天牧筝的95分高悬在记分牌顶端,今天截止目前还没有人超过这个成绩,最高分停在93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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