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解放日报》的记者追问了一句:“沈总能透露一下,联合制作部成立后第一个项目会是什么吗?”
沈知薇摇了摇头:“项目正在筹备中,现在还不方便透露细节,等时机成熟了我们会对外公布。不过我可以说一点,我们的第一部作品一定是讲华国自己的故事,用华国自己的动画技法来呈现。”
紧接着海市电视台的记者站了起来,问题犀利:“沈总,
联合制作部挂靠在美影厂名下,美影厂控股百分之五十一,知觉影视占百分之四十九,但据我们了解,资金主要由知觉影视方面出,那在日常管理和创作决策上,到底谁说了算?会不会出现外行指挥内行的情况?”
沈知薇挑眉,接过话头:“这个问题问得好。联合制作部的日常运营由我负责统筹,但创作上的事,我充分尊重美影厂的艺术判断,说句实在话,论画动画,在座的周德生老师、方秀莲老师、林海清老师,随便拿出一位来,专业功底都比我强一百倍,我要是跑去指挥人家怎么画水墨动画,那才叫笑话。我的作用是解决资金、市场和发行的问题,让老师傅们心无旁骛地搞创作,各司其职。”
坐在后排的几个老师傅被沈知薇当着媒体的面夸了一通,有些不自在,心里却实实在在地觉得暖和。
提问环节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又有记者问了几个关于联合制作部的人员编制、薪酬结构以及未来产品发行渠道的问题,沈知薇一一作了回答,严忱也被点名回答了两个关于美影厂技术力量和厂内员工安置的问题。
仪式结束后,记者们围着沈知薇和严忱又拍了几组照片,吴局长跟沈知薇握手道别后先行离场。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几个海市制片厂的厂长却没急着走,三三两两地凑到了严忱跟前。
第一制片厂的老马拍了拍严忱的肩膀,咧着嘴笑道:“老严,行啊你!我们几个还在为资金发愁的时候,你倒好,悄没声儿地把财神爷给请回来了!知觉影视啊,沈知薇啊,全国影视圈谁不知道她的名号,你这回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第二制片厂的老郑也凑过来,满脸酸溜溜的:“老严,你以后可就不用三天两头跑电影局要钱了吧?人家沈总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你们美影厂吃一年的了,我们厂要是也有你这运气就好喽。”
其他人也是围着他你一句我一句羡慕不已,老严可是搭上财神爷了。
严忱被几个老同行围着,摆了摆手:“别这么说,我们厂这几年日子过得有多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连过年福利都发不出来,沈总这次来合作,对我们厂来说是救命来的。”
老马叹了口气:“老严,你以后可得帮衬着我们点儿啊,我们第一制片厂今年的指标电视剧项目经费还差一大截呢,你跟沈总熟了以后,看看能不能帮我们说说好话?”
老郑赶紧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们第二制片厂也是,厂里有几个不错的年轻导演,要是能跟知觉影视搭上线就好了。”
严忱连连摆手:“我哪有那个本事,你们别拿我当中间人,我自己都还没摸清楚门道呢。”他才不当这个冤大头呢,他碗里的肉还没全吃进肚里呢。
几个厂长笑着又推搡了他几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
另一头,沈知薇正和唐伯文讨论联合制作部的近期筹备事项。
唐伯文开口道:“沈总,我们厂里原画室能调出来的骨干大概有十来个人,加上方秀莲老师的剪纸组和顾板山老师的水墨组,满打满算能凑出二十多个人的班底,你看够不够?”
沈知薇点头道:“先把骨干班底搭起来,后面慢慢扩充,我们还会从知觉影视这边调一批做项目管理和市场运营的人过来配合。另外,人才培养的事也得尽快启动,我计划安排美影厂的骨干到深市公司做交流培训,费用由知觉影视全额承担。”
她也不能全依赖着美影厂,她更看重的是这个人才培训班,通过它培养起知觉影视公司的班底。
*
当天傍晚六点多,林海清从美影厂出来,骑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他今天一整天都处在恍惚里,上午去电影局参加了签约仪式,下午回到厂里就接到了行政科的通知,让各部门的人去财务室领钱。
领钱,这两个字他多久没听到了,去年下半年的加班费拖了大半年,过年福利更是提都没人敢提。
今天财务室的窗口前排了长长一溜队,全厂上下叫得出名字的同事几乎都来了,一个个领完钱以后都挂着笑,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排到他的时候,财务科的小张从窗口递出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金额,他拆开信封数了数,去年七月到十二月共六个月的加班费,一共两百四十块。
小张又递出第二个信封来,比第一个厚实得多,林海清接过来看了看信封上的字,“知觉影视·海市美影厂联合制作部人才培养补贴”,下面写着他的名字,他拆开一看,里头是十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整整一千块。
林海清看到这数量,愣在了窗口前,手指捏着钞票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他的月工资是一百零八块,一千块相当于他九个多月的工资。
小张在窗口里头催他:“林老师,后面还有人排队呢,您先让一让。”
林海清这才回过神来,连声说了几句“好好好”,把两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上衣内侧口袋里,用手掌隔着衣服按了按,确认贴身放稳了才走出了财务室。
下班后,他骑着自行车,沿着万航渡路往东拐,兜里揣着的钱隔着衣服贴在胸口,暖烘烘的。
骑到淮海路路口的时候,他本该右拐回家,可脚下的踏板踩过了拐弯的路口,往前多蹬了几百米,在安达广场门前停了下来。
他把自行车锁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该不该进去,他已经记不清上一回逛商场是什么时候了,平时家里的开销全靠他和妻子两个人的工资撑着,每个月精打细算,到月底还要东挪西凑。
女儿的书包用了两年多,带子都磨断了一根,打了个结继续背着,妻子心疼得不行,可一个新书包要二十几块钱,够家里吃好几天的菜了,谁也舍不得花。
林海清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商场一楼的柜台灯火通明,他径直走向文具专柜,柜台后面的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书包、文具盒、铅笔,他在几个书包上扫了一圈,最后看中了一个红色的帆布书包,正面印着两朵白色的小花,挺好看的。
“同志,这个书包多少钱?”他指了指橱窗里的红书包。
柜台后面的女营业员抬头看了他一眼:“二十八块五。”
林海清没犹豫,从口袋里摸出钱来:“要了,帮我拿一个新的。”
营业员麻利地从柜台底下的纸箱里抽出一个崭新的红书包,递给他。
林海清接过书包,用手小心摸了摸帆布面料,想着到时女儿看到新书包一定很开心。
他提着书包又往二楼走,丝绸柜台在二楼。
二楼的丝绸柜台前陈列着各种花色的丝巾和围巾,价格从十几块到几百块不等,林海清站在柜台前看了半天,目光落在一条淡蓝色的真丝方巾上,颜色素净,他妻子平时就喜欢素净的东西,他翻了翻吊牌,七十五块,手心捏着钱犹豫了几秒,咬了咬牙对营业员说:“这条丝巾帮我包起来。”
营业员用白色的薄纸将丝巾包好,递给他,林海清小心地把丝巾和书包一起提着,下了楼,跨上自行车,往家里蹬去。
车把上挂着书包和丝巾,骑起来有些晃悠,他放慢了速度,生怕把东西颠掉了。
*
林海清到家的时候,女儿小歆正趴在饭桌上写作业,妻子陈芳在厨房里炒菜,油锅滋滋啦啦地响,他推门进去,女儿抬头叫了声“爸爸”,又低头继续写字。
林海清把藏在身后的红书包一下子亮到了女儿面前:“小歆,你看这是什么?”
小歆抬头看见红书包,整个人高兴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两只手抢过去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摸着上面印的小白花:“爸爸!新书包!好漂亮!”
厨房里的陈芳听到动静,关了火走出来,她看见女儿怀里的红书包,又看见林海清手里提着的白纸包,愣了一下:“你买了书包?还买了什么?”
林海清把白纸包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陈芳犹豫了一会儿,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才接过来拆开,一条淡蓝色的真丝方巾从薄纸里滑出来,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丝巾的料子,又软又滑。
她再看价钱,七十五块,顿时急切地问道:“海清,你哪来的钱?一个书包加一条丝巾,少说也得百来块了?你上个月工资不是说交完水电和小歆的学杂费就剩二十多块了吗?厂里不是一直发不出钱吗,你该不会是借了钱吧?”
林海清听着妻子一连串的问,反而咧开嘴来,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来,把里头剩下的钱全倒在了饭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