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慕容溯的创伤既然由我而来,便当以我的内丹弥补。”
  ……
  “然后你就同意它将内丹给慕容溯服下了?”人参娃娃挑眉询问。
  “不然呢?”夏浅卿凝视白泽,无甚感情地笑了一下,“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慕容溯去死?”
  这只被称作神兽的白泽,当初在对慕容溯下手时,可是半分情面都没留。
  施加的穿身透骨之伤不可小觑,直接令慕容溯重伤濒死,即使那时她将白泽内丹给他服下,慕容溯仍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那一刻,夏浅卿其实是想杀人的。
  崇明帝也好,白泽也罢,慕容溯若死,她想,她要让他们都给慕容溯陪葬。
  好在夏浅卿盯住白泽就要抽刀暴起的前一刻,慕容溯猛然咳出一口血,濒临虚无的呼吸重新起伏。
  然而那时的慕容溯伤得实在太重,即使以白泽灵力替慕容溯修补伤势,夏浅卿又用予生树替他吊住生机,当年的慕容溯仍是过了整整两旬,才苏醒过来。
  那之后,夏浅卿又为他仔细调理了整整三个月,慕容溯才有几分康健之意。
  “白泽终究是神兽,内丹强大,以慕容溯凡人之躯承受,总会对他产生影响。”
  人参娃娃瞧了白衣男子一眼,放低声音,“更别提后来你还剖了自己的心给了慕容溯,再辅之有九婴的邪魂……”
  承受其中一者灵力也就罢了,可慕容溯凡人之身却是承受如此多浑厚又强悍的灵力,他体内的灵力如今驳杂非常,甚至分不清灵力到底是正是邪,是好是坏。
  夏浅卿只问她最是关心的那个问题:“灵力驳杂,对他有损?”
  “倒不是有损与否的问题。”人参娃娃有些抓狂,“是从来没有凡人像他这般,从来没有!”
  凡人身上本就蕴含无限可能,他们生来不负灵力,却可依靠自身能为办成很多事,发明火药,克敌制胜,发明文字,延续文明。
  他日之后怕是翱翔九天下潜深海都有可能。
  可如今的慕容溯,没有先例,不可捉摸,变数很大。
  “那些灵力加之他身,可能只是单纯强身健体,于他有利无害。但也可能致他异化,令他非妖非仙非魔,不属三界六道之中,五行阴阳之内!”
  “那又有何妨?”夏浅卿倒是看得很开,反正他们刍之一族就已够特异。
  人参娃娃抱住脑袋,也顾不得白泽在侧,崩溃大叫:“怎么叫‘又有何妨’?!”
  “万一他能为参天,三界六道之中无一是他敌手,他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万一他心性更易,不再爱你,而是杀你,或者乐观一点,他把你关起来,囚起来,你的所有术法能为在他面前如同儿戏,全然不是对手,只能任他肆意作为……那该怎么办?!”
  “怎会。”夏浅卿瞧了白衣男子一眼,似笑非笑,“有神兽白泽在前,怎也不会容许帝王沦落到如此地步……哪怕防范未然需要先将慕容溯杀了,神兽大人也会毫不留情。”
  人参娃娃:“……”
  “确然如此。”
  没想到白衣男子当真应下,人参娃娃不可置信无声询问你想死吗的注视下,男子开口,不徐不缓,“然,如今的陛下勤政爱民,行无偏差,断然不会出现此类问题。而眼下唯一需要破解的变数,则是……”
  他没有同其他人一般唤夏浅卿皇后,一字一顿,道:“夏姑娘早些离宫,莫要长伴陛下身侧。”
  夏浅卿目光一冷。
  白泽眸光明澈坦然,并不惧她:“如今陛下虽是体内灵力驳杂不可捉摸,但非紧要之事。根本能够动摇陛下的变数,全在夏姑娘。”
  他陈述事实。
  “依夏姑娘如今境况,朝不保夕,而陛下对夏姑娘情根深种,为了留下夏姑娘,只会不惜一切代价。”
  “夏姑娘陪在陛下身边越久,变数越多。既如此,不若早些离宫而去。”
  他淡声说出那个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毕竟夏姑娘注定不可同陛下长相厮守,弃陛下而去,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夏浅卿一时无声。
  良久,她眼睫垂下,自嘲一笑:“不用阁下提醒,眼下族中还有事宜亟需我去处理,我陪不了慕容溯多久,很快便会离去。”
  “夏姑娘能够有此觉悟,自是再好不过。”
  话至此处,白泽望过一眼她颈上与耳后的那些着实难以令人忽视的红痕,还是礼貌低眼错开,缓声劝诫,“夏姑娘既是已有离去之意,那等……肌肤之亲之事,还是避免着好,莫要与陛下纠缠太深,也便他日能够及时抽身。”
  人参娃娃:“……”
  夏浅卿:“……”
  “好,我记着了。”
  分明是慕容溯对她动手动脚,眼下居然反过来劝她自重。
  夏浅卿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一字一顿郑重其事:“我保证尽可能地不去触碰到你家陛下,与他保持安全距离,确保他即便真的清白不保元|阳外泄,也与我没有分毫关系!”
  话语方落,耳畔突然传来殿门被人自外推开的声音,伴随着长明宫外宫女的怯弱低呼。
  “陛下。”
  夏浅卿:“……”
  人参娃娃:“!!!”
  慕容溯在外面呆了多久,是不是听见了是不是听见了是不是听见了是不是是不是!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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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还是明晚0点5分更新
  第24章
  在殿门作响的那一刻。
  也没管人参娃娃和白泽作何反应, 夏浅卿眼疾手快果断抬手一挥,将二人身形瞬间化走开去。
  她抬起脸,正对上慕容溯望来的视线。
  方才她与白泽的那一番交谈, 也不知这人听到没有, 又听进去了多少,夏浅卿难得的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
  刚要找个由头岔开话题,慕容溯先一步开了口:“醒了?”
  他温声细语:“可还有哪里不适?”
  夏浅卿打量着他。
  这人言语中不见半丝异状,眸光亦是温和清润, 没有任何不豫或者偏执的情绪,怎样看也是根本不曾听到先前的那番交谈。
  许是刚从朝上下来, 他一身玄色冕服未去, 绣金镶玉同色蹀躞束腰, 神容疏淡,清贵无匹。
  夏浅卿却忍不住分了下神, 想起这人昨夜在榻上折腾她的模样。
  眼下再看他衣冠楚楚,免不得让人觉得当真斯文败类禽兽不如。
  殿外侍女鱼贯而入, 将桌上过夜的茶点换下,新沏的茶水端上,分别朝慕容溯和她行了一礼,退身离去。
  殿门自身后关拢。
  夏浅卿是生于山野, 凡事亲力亲为,而慕容溯幼时栖身冷宫,更是事事都需自力更生,让他们二人都不是习惯他人侍奉的性子。
  就见慕容溯行至桌边, 翻过茶杯为自己斟了一盏茶水,清茶香气袅袅,他没有放到唇边啜饮, 而是摩挲着茶盏边缘,像是在等待茶水稍凉一些。
  夏浅卿不由自主将目光落上他搭在茶杯边缘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如玉,骨节匀称,不论提剑还是握笔,都是好看至极,可谁能想到,就这样十足好看的手指,能在她身上做那样的事。
  夏浅卿清楚记得,烛火昏暗中,这人是如何在她双眼朦胧难以承受的时候,将沾染水光的二指,特意递到她眼前,让她看清。
  不论是被吊着空虚难忍不上不下,还是咬着他的肩头颤抖不已,那种身不由己难以自控的感觉,夏浅卿从未有过。
  她一路行来,万事都有计划,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偏差。
  此生所有变数,都是因慕容溯而起。
  白泽说得丁点不错。
  对她与慕容溯而言,他们才是彼此间最大的变数。
  桌边传来叮一声响。
  夏浅卿尚在出神,突然被惊下意识后撤一步,就见已经坐在桌边的慕容溯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怕我?”
  “怎么可能!”
  夏浅卿瞬间驳斥出声,又觉反应太激太过刻意,于是不动声色地掩唇低咳一声,一脸正色:“你如果再像昨夜……那样,就别想碰我了!”
  就见慕容溯低眼笑了一下,朝她伸手:“来。”
  夏浅卿心下踟蹰。
  毕竟先前不久她还与白泽做出保证,承诺她一定会与慕容溯划清界限,避免与他牵扯太深。可是前一刻还在与慕容溯斩钉截铁说不怕他,现在就畏畏缩缩连靠近都不敢,着实不像回事,也容易引发慕容溯怀疑。
  她默了默,还是几步上前,伸手慢慢放入他的掌心。
  慕容溯稍一用力,将她拉坐在自己膝上。
  他双手分别绕过夏浅卿腰肢,不容推拒地将人圈入自己怀中。
  夏浅卿还在等他发难,慕容溯已经抓过她的一只手,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薄刃,一点一点细致替她修剪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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