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于是便开门见山问了:“听方才的说书先生言辞,关于当今圣上与皇后渊源的故事,他是从姑娘口中得知。不知姑娘是如何知道陛下的这些经历?”
女子瞧了她一眼:“亲身经历,怎能不知?”
“亲身经历?”夏浅卿疑惑一声,扬眉而问,“如何亲身经历,莫非……说书先生口中陛下登基的这三年来,那位陪在陛下身边给以照料的女子,便是姑娘?”
“那是我夸大。”女子直言,“陛下不喜人近身,我自然也没那等福分陪在陛下身侧。不过么,陪在陛下身侧,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夏浅卿抬眉。
“终有一日,我会入主后宫。”女子瞧了她一眼,抬首而笑,“天子三宫六院本就正常,陛下如今不过是被那妖后迷了双眼,待到新鲜劲儿过去,陛下自会广纳天下女子入宫。”
这类大放厥词之言夏浅卿听了不止一两次了,算不得新鲜,“那预祝姑娘成功。”
看出这女子只是在痴人说梦胡言乱语,夏浅卿便要离去,谁料在她转身之时,房门却是“啪”一声关拢。
女子冷声:“我允许你离开了吗?”
屋侧跃下两名黑衣人,女子一指夏浅卿,下了命令:“她的容貌,生得我非常不喜……把她的脸给我划了!”
怎也没料到过来打探个消息便如同入了狼窝,夏浅卿一脚踹倒扑上来的黑衣人,翻身跃到女子身前,抬手便要将她按倒。
孰料头顶一架囚牢轰然落下,将夏浅卿囚禁其中。
女子立定囚牢之外,居高临下望着被钳制的夏浅卿,嗤笑出声:“想不到贵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娘娘,居然也会落到我的手上。”
夏浅卿抬眉:“你认识我?”
“娘娘千金之躯,大驾光临,便算借给民女千万个胆子,民女又岂敢不认?”
女子俯身囚牢之前,阴郁地凝视了她几息,啐下一口:“非人非鬼的妖孽,若非你雀占鸠巢,今日母仪天下的,本该是我!”
夏浅卿平声静气询问:“姑娘何处此言?”
“我与陛下早有婚约在身,本就是青梅竹马!”
女子自言乃前吏部尚书之女,唤作杜云汐,自幼便与慕容溯有婚约在身,本应在她及笄之时与慕容溯成婚。
听到此处的夏浅卿了悟几分:“我好像听过此事。”
“可我分明记得,早在慕容溯便因其母燕妃获罪打入冷宫时,吏部尚书便以‘小女另有姻缘’为由,向先帝退了婚约,为杜小姐另择了一门姻缘。此后陛下深居冷宫数年,杜小姐从始至终不曾现身探望过。”
她问:“又如何与陛下算得了青梅竹马?”
杜云汐闻言登时恼羞成怒,眉眼一厉,扑上前来,把手伸入囚牢一把掐住夏浅卿的下颌:“那也不是你一个半路插入的妖女可以置喙之事!”
“连人都不是的妖物,宫闱清正,也不知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了陛下的心神,安稳陪在陛下身侧!”
话说着,她反手一甩,眼看就要狠狠给夏浅卿一巴掌!
却在落上瞬间,猝不及防被夏浅卿握住手腕,又顺着她的力道,“啪”一声,反手甩回她的脸上。
杜云汐愣住。
夏浅卿活动了下手腕。
“分明是你自己嫌贫爱富,见慕容溯失势不屑一顾。如今又哪里来的颜面说什么青梅竹马之言?”
夏浅卿面无表情:“明明是你不要他了,如今又作何刻意招惹作践,污他名声?”
没想到夏浅卿都被关在笼中,居然还有还手之力,被甩了一巴掌的女子只觉颜面尽失,抱着脸颊崩溃嘶喊出声,狠狠扑上囚牢。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话语方落,她面前忽然有一团黑色的气息不断汇集,慢慢凝聚成一个男子的虚影,对方头戴帷幕,身量颀长,姿态华贵,背对夏浅卿而立。
杜云汐却在看到虚影的瞬间,如临大敌。
她连话都不敢说一句,仓皇跪下,啪啪啪大力在自己脸上扇着耳光,丝毫力度都不留,几个巴掌下去便给自己扇得颊边见血,哆嗦着嘴唇求饶。
“求……赎罪,云汐再也不敢冒犯……娘娘,再也不敢。”
男子并未答话,修长如竹的指节动了动,夏浅卿听到“铮”一声鸣响,周身气息微不可查地凝滞了一下,夏浅卿知晓他这是在外面布下了一层结界。
……用囚笼困住她还不够,还要布下一层结界吗。
夏浅卿的注意力并未在结界上停留太久而是将目光调转,落上男子背影。
她还在疑惑男子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就见对方微微侧过脸。
帷帽无风而动,隐约露出他的下半张脸。
下颌弧度精致优美,唇色鲜红若脂。
夏浅卿眼瞳急遽一缩,惊愕提声:“慕……”
一字尚未唤出,她脚底位置突然一空,连同将她禁囿住的牢笼,轰然坠落下去。
……
江宁知州府邸。
郇遇承不动声色地瞧了眼正垂目翻看账簿的慕容溯。
他们的这位陛下,这几日一直心情不佳,今日尤甚。
虽然他容色出彩,唇畔带笑,但那抹笑意,怎么看也是阎罗王在朝他们微笑。
方才才被拖走的江宁知州想来深有体会。
毕竟慕容溯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处理私自贩卖盐铁之事,却把江宁知州在先帝任职时的扣押灾款等一干事宜全都挖了出来。
不仅处理了一个江宁知州,连带牵扯了相关的十数名大大小小包括朝中的两名朝臣。
可谓一锅端了个彻底。
那江宁知州方才被拖走时,哭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嗷痛不欲生。
毕竟明日午时就要在集市上被行腰斩之刑,想不哭都难。
而任凭江宁知州哭得如何惨脑袋磕得如何响,慕容溯从始至终连眼睫都不曾动弹一下。
凶残,凶残啊!
郇遇承正在心下啧啧感慨,他分明连声儿都不曾闹出一点,也不知还在低脸专心处理事宜的慕容溯如何有所感受,不徐不缓开了口。
“郇通判若是太闲,明日行刑之时,不如亲自去做那刽子手。”
江宁天高皇帝远,强龙难压地头蛇,江宁知州今日哭得惨烈,现下八成已在谋划将家人暗中送往安全之地,明日午时,也当有人强劫法场。
郇遇承立时俯脸。
“臣……定当在法场外做好严密部署,让知州府的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令获罪之人枭首示众!至于这行刑之事,自有专人操劳,臣……便不牝鸡司晨了。”
额角一滴冷汗滑了下来。
……是说他们帝后之间近来摩擦频发,结果拖着他们一起倒霉是什么道理?
昨晚之事暂且不提,郇遇承可还记得今晨之时,他们那位娘娘准备外出,被守在门外的侍卫拦了下来。
侍卫朝她俯身行礼,说是传陛下之意,今日诸事繁杂不会太平,还望娘娘稍待一日,等明日诸事皆定,再出门不迟。
夏浅卿没有为难侍卫。
所以她反身就踹开了身侧慕容溯的
房门。
他们帝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人臣子的自是一概不知,只是等夏浅卿离开屋中那会儿,她面容上显然染着薄怒后的红绯。
至于慕容溯。
郇遇承瞟了一眼。
他们的陛下啊,除了那本就嫣红的唇角破了个细微的口子,越显秾艳外,如今右侧颈上,更是有一个再显目不过的牙印,对比皙白如玉的肌肤,令人难以忽视。
显然就是他强硬将人困入怀中时,对方挣脱不过,气得一把抓住他的双臂,踮起脚尖就在他颈上狠咬了一口。
毕竟郇遇承那会儿就候在门外,还准备对慕容溯汇报事宜,结果抬眼就是夏浅卿一脸怒火,拂袖而去的身影。
而他们的陛下,就顶着这抹深可见血的牙印,不遮掩不藏匿,在江宁知州瞧着牙印,恍恍惚惚地想朝中相传这位陛下宠爱祸国妖姬毫无原则堪比昏君,当真不假,就见“昏君”一笑,眸光流眄,姿容盛极。
下令将他们送上断头台。
眼下已将江宁知州事宜处理了个七七八八,慕容溯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方似金质但其上又隐有血丝流动的金属,轻轻摩挲。
“煌阳金?!”郇遇承立时出声。
煌阳金,名为金却非金,而是一种制造武器的极佳材料。
煌阳金制造的刀剑无坚不摧,制造的护甲牢不可破,更有传说称,此物在上古之时用于关押逞凶极恶的凶兽。
这可是万金难求的宝贝!
哪怕在武器尖儿镀上一块,就能令武器威力大增!
郇遇承将视线一眨不眨落上煌阳金,目光灼灼,也顾不得什么以下犯上:“陛下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块煌阳金?可还有其余的一块半块,陛下可否……”给我一块。
话未说完,忽然有侍卫猛然冲入,噗通一声跪在慕容溯面前,硬着头皮颤抖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