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夏浅卿抬指拭去左颊上的血痕。
  她方才因突然看到杜云汐肩上的苔疮痕迹,免不得心下巨震,结果就险些真要被人划着脖子了。
  好在只是划了下脸。
  如今这几个因杜云汐惨叫而来的黑衣人被她尽数踹飞,还有一个被她踩在了脚底,夏浅卿抬手一拽,凭空将起身欲逃的杜云汐再次拽回。
  她将人压制下来,目光盯紧杜云汐肩头的苔藓痕迹,又问了一遍:“你这痕迹,是从何时而起,除你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同样感染此症?”
  杜云汐望入她深敛的眼眸。
  “娘娘想知道?”她笑了开来,像是清楚自己已无活路,于是在死亡的边缘毫无顾忌透露自己的野心,“那娘娘不妨先跪下来,拜我一拜,我再告知娘娘……”
  话语方落,房门应声被人一脚踹开!
  夏浅卿转头就是数名暗卫紧随慕容溯一齐步入屋中,暗卫半跪慕容溯身侧,臂上弓弩齐发!
  “别……”杀她!
  然而弓弩已然精准避开夏浅卿,眨眼之间将杜云汐彻底穿透。
  夏浅卿:“……”晚了一步。
  她只能抬目望向慕容溯。
  也不知慕容溯来此之前经历了什么,如今他面色苍白不见血色,墨眸漆黑,通身气息幽魅而危险。
  他似乎没有看到被夏浅卿踏在脚底的一干暗卫,几步来到她身前,俯身抄过她的膝弯和腰身,直接将她打横抱入怀中。
  而后转身欲走。
  却觉脚步一滞。
  杜云汐抱住他的小腿,大口大口呕血,犹不死心地抬眼看向慕容溯,狼狈出声:“陛……陛下,您不能、不能这样……对我,我分明已经……我……”
  话语未落,就被暗卫一脚踹开。
  慕容溯抱住怀中之人举步离去,连垂目看上一眼都不曾,嗓音轻缓,殊无半丝杀气。
  “处理干净。”
  不留活口。
  ……
  夏浅卿被慕容溯一路抱上客房。
  期间她想自己下来行走,毕竟她除了脸上被划了一道伤口外,完全好手好脚,奈何慕容溯怎也不肯将她放下,硬是一路把她抱了回来。
  若是让朝中的那些大臣瞧见这般景象,八成又是一个个跟在慕容溯身后劝他“不可如此”,顺带骂她“妖姬祸水”,逼急了一脑袋撞栏杆上来个死谏也说不准。
  同为臣子的郇遇承倒是的的确确跟了一路,不过这人神情轻松非常,笑眯眯着颇为揶揄地瞧着她,别说死谏了,那桃花眼里根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她倒是不动声色着探了慕容溯的经脉,如她所料的那般,他体内虽有灵力流转,但达不到入道的标准。
  自也无法以身化气,来去自如。
  那指令杜云汐之人,怎样也不能是他。
  慕容溯将她抱回房中,放在软塌之上。
  而后他便折身忙碌什么了。
  很快,夏浅卿感觉自己身侧的床榻一凹,慕容溯坐在她的身侧。下一刻,她被划伤的左侧颊边一凉。
  慕容溯打湿手帕,小心为她擦洗净伤口,又取过药膏,悉心涂抹。
  夏浅卿有一丝丝的无所适从。
  这样微乎其微的损伤,比她过去历练所受的那些伤,简直微不足道,连断胳膊断腿胸口戳个大窟窿都是家常便饭,这种伤她从来就没在意过。
  而慕容溯却如同捧上一个无价之宝,珍之重之。
  这种被人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实在令人无所适从,夏浅卿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想要推开他的手:“不用了……”
  却被慕容溯擒住双手,就势将她的指端拉到唇边亲了亲。
  夏浅卿只觉火一般的温度从指尖烧了起来,急忙把手缩回,眸光盈润,连带着双颊也染上滚烫的热度。
  却闻这人轻声细语:“莫要勾我。”
  夏浅卿:“?”
  她哪里勾他了?
  她又不像他!
  当年夺嫡之时,四皇子为了除去慕容溯,不惜折损寿命引来阴兵拦路,她嫌慕容溯在身边碍手碍脚耽误发挥,于是干脆利索将慕容溯撵走了去,这才大刀阔斧,三下五除二将阴兵放倒。
  寻到慕容溯那会儿已经入了夜。
  可没想到,等她寻着气息在一处客栈现身时,抬眼便是雾气朦胧缭绕弥散的景象。
  即使视线被遮掩了一些,也能清楚看到,屋内正背身沐浴的人玉骨冰肌。
  时至今日,夏浅卿犹是记得那一幕。
  美人儿乌黑润湿的发垂落肩后,显得那玉一般的肌肤更添细腻雪白,肩头弧度起伏流畅优美,似是神明执笔落下的最为精妙一笔。
  而这般的姝丽与绝色,在空濛缥缈又模糊不清的水雾中,越发勾魂夺魄,引人沉溺。
  她那会儿进屋的动作仓促,闹出声响,很显然被对方听到了。
  只见那人微微侧过身子,一滴水珠随之从肩头滑下,落入锁骨之上的凹陷一点,盈盈欲坠。
  夏浅卿定定站在原处,被美色冲击恍惚之际,只觉鼻尖忽地一热——
  她猛地俯脸掩面,口中歉然着“打扰”,转身夺门而出。
  只是在门板被轰隆关上,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赶快离开时,却是顿了顿,又顿了一顿。
  而后退回原处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雾气还是袅袅弥漫,可
  那之前不久还在沐浴焚香的美人儿,如今已披了一身素白的长袍,安然坐于一旁的梳妆台前。
  见夏浅卿掉头复返,美人儿抬起脸,一笑如繁花盛开,绮艳无双,与她道。
  “我还以为卿卿要弃我而去呢。”
  夏浅卿到现在都还记的当初咬牙切齿唤出“慕容溯”三个字的感觉。
  慕容溯那会儿都出卖色相到这个地步了,她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把将他推倒,居高临下望了他几息,而后毫不留情伸手撕开他肩头的衣服,为他包扎阴兵砍下的刀伤。
  结果她现在什么都没做,还要污蔑她勾他!
  此刻,瞧着她眸光莹润满脸戒备的模样,慕容溯忍不住欠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这才继续为她仔细涂抹伤药,罢了,俯身轻轻碰上她的额,喉头微震。
  “好好休息。”
  转身离去。
  ……
  若说当初异域美人儿身上的苔疮之症还可说是水土不服,或者纯粹偶然,但杜云汐肩上的苔疮之症,由不得她不去多想。
  故而在慕容溯离开后,夏浅卿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半晌,还是找到了郇遇承。
  郇遇承对她的突然造访颇为讶异,直言她怎会突然大驾光临,还以为她与慕容溯闹了矛盾,如今正忙着为解决矛盾而……那什么。
  “那什么”的具体内容被夏浅卿一个眼神冷冷逼了回去。
  夏浅卿没有同他费言,开门见山将杜云汐苔疮之症说了,又问他,江宁城中可还有其他人存在此类病症。
  谈及此点,郇遇承摇着折扇的动作顿了顿,神情郑重下来,道:“不瞒娘娘,江宁城中,亦有他人存有此类病症。”
  他最早是发现府中侍卫生了这一怪病,找来大夫却声称自己此前从未见过这一病症。他觉此病不同寻常,于是借助通判身份,对江宁百姓身体异状进行了一番排查,最后发现,百人之中,竟然能二三人的身体都出现了“苔疮”的症状。
  好在症状轻微,病症的发展速度也极其缓慢,一时半刻倒是未对百姓的造成性命之忧。
  但夏浅卿闻言不由心下凛然。
  她传信去唤人参娃娃,让他尽快前来江宁照看,又问郇遇承何时能问师门讨要到瀛洲地理图志,也好将瀛洲之行尽快提上日程。
  郇遇承只道明日应该就可取回东海和瀛洲的地理图志和山川风物志,掂量了一番,合上手中的折扇,与夏浅卿斟酌道。
  “不知娘娘在前往杜云汐所在那处茶楼时,可曾遇到一个似妖非妖,似魔非魔,似仙又非仙……之人?”
  夏浅卿眉头抬起:“你也察觉到那种气息了?见过那人?他是不是头戴帷帽,只有一道虚影,并不曾真正现身?百姓苔疮之症莫非与他有所关联?”
  “我确然察觉到江宁城中一直充斥着那股非仙非魔非妖的气息。”郇遇承不曾隐瞒,“但我不曾真正见过娘娘口中的头戴帷帽之人,亦不知晓苔疮之症与他是否有关。”
  他看向夏浅卿:“但我知晓,这位帷帽之人,对陛下与娘娘,颇为上心。”
  夏浅卿扬眉。
  郇遇承神情凝重。
  他上任江宁通判的这些日子,虽然民间一直流传着关于慕容溯和夏浅卿的一些传闻,但都是些无伤大雅之言。
  而杜云汐知晓慕容溯童年经历,亦是算不上意外,毕竟她幼时与慕容溯还是有所交集。
  可为何此前杜云汐从不曾在江宁现身,偏偏在夏浅卿到达江宁的时候,现身茶楼,将自己与慕容溯的渊源讲了出来,引得夏浅卿踏入了那间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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