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更是能一眼认出她根本无缘得见的皇后夏浅卿。
还胸有成竹觉着,慕容溯早晚会让她入宫。
她杜云汐便算再蠢,也当知晓慕容溯与她的缘分,早在前吏部尚书退去婚约的那一刻就注定结束。过去那个被她不屑一顾的冷宫皇子,如今既已贵为九五之尊,更是与她再无交集。
她又哪里敢来的胆量,凑到慕容溯面前提及什么“前未婚妻”之言,更是蓄意伤害夏浅卿?
傻子也知道那是在上赶着找死。
夏浅卿皱了皱眉:“杜云汐,的确是受那帷帽之人指令行事。”虽然她亦是不知那帷帽之人此举目的在何。
“他应是对杜云汐做了承诺,只要杜云汐完成他交付之事,慕容溯便可将她迎入宫中,将我取而代之……而杜云汐对此深信不疑。”
“若当真如此,那陛下与娘娘,万要小心再小心,慎重再慎重。”
郇遇承折扇扣了扣掌心,正色道,“毕竟陛下性命关攸社稷安宁,颠覆江山也好,传播苔疮之症也罢,那人若是有心,从陛下身上入手,当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
房中静寂。
慕容溯坐在桌边未动,良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眼前开了口:“是你令杜云汐将她诓走了去,进而扣下?”
一声轻笑。
黑雾凝聚中,头戴帷帽的男子缓缓现形,背对而立:“杜云汐伤不了她。”
慕容溯讥笑一声。
良久静默。
“令她受伤,是我之过。但我在计划这一切前,确保她不会存在任何性命之忧。”他道,“可你若执意不做改变,自以为是,今日是你的卿卿脸上划伤而已,可他日之后,谁知会不会是……性命难保。”
“你倒是做了改变。”慕容溯眼眸眯起,凝视他的背影,嘲讽出声,“可到了如今,仍是要来寻我。”
对方并不受他激将:“你确定要继续同我逞这毫无疑义的口舌之争?”
短暂沉默。
慕容溯垂下眼睫,取过桌上茶水啜饮一口:“你的棋局早已布下,江宁中百姓早已开始异化,还需我作甚?”
“依她之能,辅之郇遇承配合,很快便可查出江宁城中百姓罹病缘由。一旦她出手拦阻,便会功亏一篑。”他仰起面庞,喉结滚动,“我需要有一个完全值得信任之人,与我里应外合,将百姓异化缘由遮掩过去,甚至……加一把火。”
“所以你选择了我?”
“何来你我?”
对方笑了一声,旋身过来。
帷帽随他动作缓缓滑落下来,那人长睫抬起,露出一张唇色朱丹、眸若渊水的面庞,绝艳无双。
与慕容溯一模一样的面容。
“虽然我不属于这一方时空,可你我——”
“本就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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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主在下一局很大的棋,但是这么做背后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第36章
郇遇承说到做到, 次日一早,便拿到了从小汤山取来的东海和瀛洲的地理图志和山川风物志。
夏浅卿向他道了谢,托他留心那非妖非魔非仙之人, 不做逗留, 很快启程前往东海。
她原本动了带慕容溯一同前往瀛洲的念头。
毕竟如今手头上有了这本瀛洲的地理图志,若是能将瀛洲情况参透,带着慕容溯前往瀛洲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可是上古三大仙岛之一啊,如若踏足, 指不定会得到什么机缘。
可惜很快打罢了念头。
瀛洲图志中记载,近百年来, 瀛洲之上总有灾异之气层层笼罩, 颇为不祥。
各修仙门派倒是也曾想过前往瀛洲一探究竟, 奈何瀛洲与世独立,飘忽不定, 瀛洲以外之人想要寻到十分困难。
据说在五十年前,曾有数名修士阴差阳错踏入岛上, 想要解开瀛洲之谜。
起初几人还通过水月镜与门派交谈,后来的某一日,却是突然间音讯全无,无论如何也遍寻不到, 莫说躯体,便算是灵魂也好像从世上消弭了一般。
而那几人虽非长老掌门,却也是门派中的佼佼者,突然间凭空消失, 让修真门派一时喧哗,各类猜测层出不穷。
奈何从那之后,瀛洲又消弭于茫茫东海之中, 即使有修士偶然瞧见,等到汇聚几名门人共同上岛时,瀛洲却已再次消失。
故而百年以来,瀛洲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既是如此,她实在没有带慕容溯前往瀛洲涉险的不要,还是把他留下更为稳妥些。
奈何不论夏浅卿如何好说歹说,慕容溯只道一句不会成为她的负累,却是丝毫没有见机行事知难而退的意思。
强逼不行,只能迂回。
于是这几日下来,夏浅卿有意无意便扮成“虚弱”又时不时“昏迷”的模样,好似迫切需要“求医”,而距离他们往东海经行之处,有一位颇为闻名的医者——
唤做兰烬。
比起医者,兰烬更算是杂家,三教九流都涉及些,一些专业的沉疴宿疾她自是比不上人参娃娃,但面对某些偏僻冷门的疑难杂症,她的手段并不见得比人参娃娃差。
等到了兰烬的“难梦阁”,用术法禁锢也好,用阵法困住也罢,即使用锁链给慕容溯手脚都绑了给他关进小黑屋夏浅卿也不是不能接受,总归她已经给兰烬去了书信,能留下慕容溯的法子多的是,怎也不至于让他跟着她去瀛洲涉险。
可惜对于她身体的不适,慕容溯虽是衣不解带悉心照料,但马车的方向,却是从始至终没有往难梦阁行进的意思。
夏浅卿没忍住去问——
这人怎么好似根本不担心她?
慕容溯为她吹凉了药,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边,看着夏浅卿盯着漆黑的药汁良久,最后破釜沉舟般一把抢过整碗药满口灌下,他才缓声开口。
“那人参娃娃不是已被你唤去江宁,你若当真有疾,为何不在江宁待他两日,反而偏要千里迢迢前往难梦阁?”
几乎实在慕容溯话语落下的瞬间,夏浅卿掐着他一把按到马车壁上。
她咬牙切齿:“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不论是兰烬,还是人参娃娃,包括难梦阁中早已摆好了鸿门宴在等待他,这人全都一清二楚。
慕容溯不置可否,被她掐住咽喉也不见焦急,只抬手抚上她的侧脸,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我说过的,卿卿,无论祸福,不管生死,我都要在你身边。”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第二种选择。
夏浅卿第无数次生出直接掐死一了百了的心思,终归只是一把将人搡开,身形一化,消失在马车之内。
马车外,驾车的暗卫侧身,小心问了一声:“陛下?”
他是陛下登基后提拔上来的暗卫,早年倒是听说过这位皇后乃山野精怪化身,无才无德,仗着陛下宠爱才当上中宫之主。
此次出宫陪侍左右,无才无德倒是瞧不出来,毕竟这位皇后眼中并无世家贵女的那些贵贱高低之分,而才学见识不比那些大家闺秀有差,但陛下宠爱倒是有目共睹。
毕竟敢掐着陛下加以斥责的,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这一位皇后了。
慕容溯垂下眼睫,按了按被掐的生疼的喉骨,淡声:“无妨,继续赶路。”
……
夏浅卿一时气急蹿出了马车,坐上一旁的银杏树,深深叹了口气。
气归气,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慕容溯陪她去往瀛洲,路还是要继续走的,办法也是要想的。
可她手里的人脉,要么无能为力,要么天高皇帝远的帮不上忙。
为今眼下只有一个郇遇承能为不凡,而郇遇承还是慕容溯的人……
夏浅卿一咬牙根。
常言道帝后一体,慕容溯的命令该从,她的命令就不该从?
说什么也要让郇遇承将人留下!
……
夜色空濛,灯火昏惑。
喧闹了一天的城镇安静了下来,江宁通判府邸,郇遇承迈入房中,刚要脱下外袍,瞬间敏锐察觉屋内的生人气息,顿时一凛,呵声:
“谁?!”
烛火闪烁间,清晰照见跨坐在窗前的女子。
郇遇承眉梢一挑,诧异出声:“娘娘?”
话罢行下一礼,半笑不笑,“未知娘娘夜半去而复返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虚礼就免了。”夏浅卿自动忽略他语气中的揶揄,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我有一事,还望郇通判给以援手。”
郇遇承“哦?”一声。
“我不想带你们陛下前往瀛洲,所以我要你与我做戏一番,假造一名大妖重创于我的景象,而慕容溯看在一旁却无能为力。让他知晓自己力有不逮,更别提去往瀛洲那种危险重重之地,从而知难而退。”
郇遇承抬眉:“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可惜微臣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