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慕容溯垂下眼,点点头。
他本就五官精致,如今因着病气更显脆弱之意,让人平生几分心疼。
夏浅卿扶他躺下,为他拉上被衾。
原本见慕容溯无碍,她本还想直接寻郇遇承辞别,同时托他再照料慕容溯几日,她也好去难梦阁寻兰烬商讨骊珠之事,可如今瞧慕容
溯这般模样,让她如何放下心来。
她低眼忧心慕容溯身体,自也没有瞧见,被她搀扶躺下的慕容溯长睫垂落,其中的阴翳一闪而逝。
也没瞧见背后的祁奉咬牙无声嗤笑。
倒是一直站在门边的郇遇承,目光从慕容溯身上落上祁奉,又瞧向夏浅卿,最后无声一笑,看破不说破。
屋内三个男人各有心思。
偏偏处于漩涡中心的夏浅卿心不在焉,一无所知。
-----------------------
作者有话说:慕容溯:虚弱,无害,宛若娇花照水。
祁奉:总有一天杀尽天下绿茶!
夏浅卿:?
下章这俩会真正掰头一场,让我们敬请期待
第43章
因为放心不下慕容溯, 夏浅卿又在通判府逗留了两日,第三日时,瞧着慕容溯好了七七八八, 再无大碍, 她终于决定拜别郇遇承。
离去之时,慕容溯抬眼,静静看着她:“不带我一起?”
夏浅卿下意识要拒绝。
慕容溯却先一步微笑开来,不咸不淡出声:“说来也是, 在夏族长心中,我不过是一个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可有可无之人, 哪里有颜面令夏族长为我驻足。”
夏浅卿:“……”
好容易关系缓和了些, 又被阴阳怪气了。
偏偏夏浅卿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对面不远处的祁奉已然讥嘲出声:“本就如此。既是身为凡人,当知晓自己力有不逮, 及时知难而退……哼!”
瞧见夏浅卿满是责备的目光,祁奉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
倒是身后的郇遇承好笑瞧瞧他们, 最后上前一步,对夏浅卿拱了拱手,合理建言:“娘娘还是带陛下一同前去吧。”
他笑道:“或者娘娘能够确保将陛下留下后,陛下断然不会偷偷跟随, 那自是可以将陛下留下。”
夏浅卿一时沉默,半晌后掀开眼皮看他,皮笑肉不笑:“郇通判虽处庙堂之远,却是颇懂圣心。”
这话问得颇为刁钻, 仿佛在问责他“揣测圣意”之罪,郇遇承却是不见半丝慌张,拱了拱手笑言。
“臣只是瞧见娘娘与陛下伉俪情深, 寸步不分形影不离,着实引人歆羡罢了。”
……
夏浅卿前些日子就给兰烬去了信,说是这几日前去拜访。
故而几乎是在夏浅卿一步迈在难梦阁的大门前时,大门便应声而开,门侧侍女微微屈膝,对着夏浅卿三人端正行下一礼。
“问夏族长安。”
“问陛下安。”
“问神子安。”
排场倒是颇为郑重。
不过等到迈入难梦阁中时,入眼就是亭台楼阁,流觞曲水,湖中菡萏绰然盛开,有蜻蜓站立其上,纤薄的翅膀微微颤动,这种闲适之景,怎样也不比宫中肃穆。
夏浅卿还是喜欢这种自在的气息,闭目深深吸了口气。
也不知她的一个呼吸怎样让祁奉瞧见心思,只听他道:“姐姐果然还是应在这样的轻快自在环境中居住,而非那朱墙冷宫,规矩繁多,锁人自由。”
夏浅卿:“……”
话是这样说的,但这几日下来,祁奉怎样也瞧着慕容溯不顺眼,类似的冷嘲热讽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实在有些心累。
她刚要侧眸睨过祁奉一眼,对面忽而传来女子带着笑意的揶揄之声。
“哟,让我瞧瞧今儿个是哪位贵客来了?”
女子身着海棠红莲花纹长裙,发别玉簪,手摇团扇,自假山之后绕出,瞧着夏浅卿还有她身侧的两位,掩唇而笑,“贵客还带了两位贵客,当真让我这小小难梦阁蓬荜生辉。”
经年一别,已是数年不见,当年梼杌一劫,夏浅卿本以为今生已无缘相见,再次与兰烬相对而立时,她眼中不禁泛出些许水色。
自也顾不得身边的两个臭男人,夏浅卿直接朝着来人扑上,一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兰烬。”她轻声,“好久不见。”
兰烬回抱过她,一时间也是心下又酸涩又欢喜。
那边的祁奉神色郁郁,瞧着相拥的二人颇为不喜。
倒是慕容溯目光定定落上夏浅卿的背影,眸光浮动。
夏浅卿不是个感伤性子,兰烬更是心宽体胖,随她抱了片刻后很快将人推开,摇着团扇笑言,说是知晓她今日前来,特意为她准备了接风宴,恭喜她不仅去瀛洲取到了骊珠,还成功全身而退。
半丈大的偌大圆桌摆放在湖心亭中,兰烬在主人家座位坐下后,示意夏浅卿坐到她的对面。
夏浅卿坐下后,慕容溯本欲落座在她的右侧,没成想刚要坐下,就被身后的祁奉挤开,瞧也不瞧他,只笑嘻嘻着与夏浅卿开口:“姐姐,我坐在这里陪你好吗?”
慕容溯瞧他一眼,倒也未与他争执,来到夏浅卿左侧又要坐下。
没成想坐下之时又被祁奉挤开,他仍是没有将目光落上慕容溯,顾自摇了摇头:“我突然又觉得这个位子好些,我还是坐在这个位置陪姐姐吧!”
若说他第一次排挤慕容溯时,众人还能当做瞧不见,可这第二次排挤,真正是将慕容溯的颜面扔在地上践踏。
这般没事挑事的姿态,莫说夏浅卿面色当即沉下,就连那些上前要来斟酒的男侍都瞧过好几眼。
眼瞧着夏浅卿就要开口呵斥,对桌的兰烬扣了扣面前满杯的酒水,托腮懒散唤了一声:“小奉儿啊,兰姐姐日前给你的课业,都完成了吗?”
祁奉登时面色一白。
最初时,他的课业与其他族人一样,都是由周明布置批改,不过他生来聪颖,他人绞尽脑汁才能解出的题目,他只需一眼便可轻易解出。
后来周明为他单独出题辅导,遇到繁难题目,他懒得完成偷溜出去玩耍,即使他次日交上空白卷子,只消借着年纪小的由头,再撒些娇,向来心软的周明便会摇摇头,敲下他的脑袋简单揭过。
倒是后来夏浅卿偶然询问他课业情况,他信誓旦旦表示无所不知,没成想第一个问题就被夏浅卿问倒,这才暴露。
之后,夏浅卿便将他送到难梦阁中,让兰烬亲自辅导。
兰烬看上去整日花天酒地游手好闲,其实渊博非常,术法阵法符咒器修都涉猎些许,又面热内冷,看似容易相与,实际严厉非常,还非常清楚如何打他的七寸。
当初他来了难梦阁不过短短一旬,便被兰烬教训地收起小聪明,老老实实完成她布下的课业。
前些日子因着夏浅卿转醒,他忧心夏浅卿,兰烬难得给他放了次长假,让他去寻姐姐,却也不曾忘记给他布置课业。
可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所有注意力和精力都围绕在夏浅卿四周,哪里有精力去理会那些课业,连看一眼都不曾,更别说还去完成。
瞧着肉眼可见萎靡下去的祁奉,兰烬无甚意外地笑了笑:“小奉儿,兰姐姐再给你三日时间,若是三日之后还是没有完成,可别怪兰姐姐手下不留情了。”
祁奉恹恹应了一声,仿佛眉心红痣都黯淡了不少。
经此一事,桌上的这一场风波也算揭过,到最后时,夏浅卿与兰烬相对而坐,慕容溯坐在夏浅卿右侧,祁奉坐在她的左侧。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
夏浅卿一面与兰烬交谈数日来在瀛洲的见闻,以及江宁百姓同样出现苔疮症状,其他地方说不准同样存在,只不过他们尚未发现而已。
一面时不时举著向慕容溯碗中放入各种菜点。
她如此作为,其实全是习惯为之。
因着慕容溯口腹之欲极淡,食物于他而言更多的只是一种填饱肚子的工具,所以忙碌时候,他忘记吃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即使正常吃饭,也总是简单吃上几口便罢了,怕是连半分肚子都未填满。
夏浅卿见得多了,便总是拖他一同用膳,更是觅着满桌的可口菜点向他碗里塞。
好在只要她放入他碗中的点心,他都会一点不剩乖乖全数吃
下,如同那些她外出闲逛时特意为他带来的小吃一般。
一来二去,便养成了如今习惯。
这般作为在夏浅卿眼中再正常不过,然而落到兰烬眼中,兰烬双手交握搭在下颌,眼中怎样也浮现出几分揶揄之意。
落在一旁的祁奉眼中,更是让他十分不豫。
祁奉忍了又忍,终归没有忍住,眼看夏浅卿夹过一只鸡腿就要放入慕容溯怀中,他眼巴巴开口:“姐姐,我也想吃鸡腿,看起来好香。”
夏浅卿还在与兰烬叙说那瀛洲主母长剑舞得出神入化,自也顾不得未多想,自然而然将筷子中的鸡腿放入他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