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药草如此,骊珠亦是。
  凡人之体羸弱,遇到强悍的骊珠,自身体制抵御不了骊珠的“副作用”,所以出现苔疮不减反增的情况。
  而刍族强悍,骊珠的“副作用”自然微乎其微。
  “以我之能,只能做到如此地步。”兰烬将骊珠扔回夏浅卿手中,“虽然也可帮助寻常百姓缓解病症,但太过杯水车薪。真正想要标本兼治,还需人参娃娃——让他找到压制副作用的方法,到时自可放心大胆操控骊珠。”
  夏浅卿皱皱眉,刚要出声再问,忽然有侍女喊着“不好了不好了”,踉跄匆忙而来。
  侍女匆匆向兰烬二人行了个礼:“阁主,夏族长……不好了!祁公子重伤!被那名人间帝王,打成了重伤!”
  夏浅卿:“……?!”
  顾不得多问,她身形一化,眨眼消失。
  ……
  夏浅卿站定身形,入眼就是趴跪在湖心亭不远处的祁奉。
  应是重伤之故,祁奉早已昏迷,只能瞧见他额头、面上染了鲜红的血,连眉心那颗灼人的红痣都被血色遮掩的几乎瞧不清,四周地面亦是被鲜血溅染了不少,瞧起来颇为唬人。
  她忙上前查看。
  好在祁奉只是因着灵力冲击而昏迷,那些血也只是皮肉伤罢了,并无大碍。
  夏浅卿松了口气,又不住蹙眉。
  ……好端端的,慕容溯怎会突然为难祁奉?
  倒是随后跟来的兰烬,瞧了眼满身狼狈的祁奉,抄手而笑:“要我说啊,八成是这小子自己讨打。”
  夏浅卿看她。
  “慕容溯本为冷宫皇子,自幼孤苦,欺压凌辱也好,人性丑恶也罢,他见了不知多少,早已习惯。即使如今成了一国之君,整日与大臣勾心斗角,帝王心术更是善于隐忍。反倒是小奉儿……”
  兰烬笑了一声。
  “自幼便被认定为神子,族人无一不珍之重之,众星捧月般长大,哪里受过一丁点委屈。”
  瞧他之前在筵席上做的那些妖。
  想来在他们离开后,祁奉的那颗做妖之心仍是蠢蠢欲动,没少兴事,慕容溯只好给他一点教训罢了。
  只不过……
  “小奉儿好歹是你们刍族的神子,也算我半个徒弟,虽不至于像你强的都变态了,但他有几分能耐我很清楚。”兰烬托腮道,“即使轻敌,也不该如此轻易就被慕容溯一个凡人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夏浅卿沉默良久:“慕容溯……他修习了混沌灵力。”
  “混沌灵力?”兰烬抬眉一诧,而后弯唇一笑,“当真是我小瞧了这位陛下。”
  夏浅卿只是闭了闭目。
  虽说修习混沌灵力有着莫大的机缘,可一想到只会九死一生,她仍是不愿慕容溯以身犯险,可郇遇承所言也不无道理,那是慕容溯自己选择的道,她有何理由去阻止?
  不欲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太久,夏浅卿想起了什么,转移了话题:“你遇见过两个面容、身形、气息……几乎哪里都一样的两个人吗?”
  “你说面容身形都一样的两个人,我自是见过,这世上的孪生子还是颇多。可你说哪里都一样……”兰烬笑了,“既然哪里都一样,那不是一个人吗?”
  夏浅卿没出声。
  她说的,是当初与姒晨衣在江宁时,遇到的那个“慕容溯”。
  以及杜云汐背后的头戴帷帽黑衣人。
  那人和如今陪在她身侧的慕容溯,最大一点差别,便是修习了灵力,且修为不在她之下。
  她之前一直自我麻痹地认为,那人断然不会是慕容溯,毕竟慕容溯体内即使存有灵力,但灵力如何又有多少能耐,她一清二楚,怎样也不至于精深到那种深不可测不可捉摸的地步,甚至如若不是那人愿意,她可能连触碰他的衣角都做不到。
  可如今慕容溯修习了混沌灵力。
  混沌灵力存有偌大的机缘,慕容溯未来究竟走到那步,无人可以预料。
  可那人若真的是慕容溯,为何她身边会同时出现“没有修习灵力的慕容溯”和“混沌灵力已至化臻之境的慕容溯”?
  夏浅卿抬手揉揉眉心,抬目问:“那会不会是一人分双体……一个是善体,另一个是恶体?”
  兰烬瞧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良久后笑了:“你说的该不会就是慕容溯吧?出现了一个和慕容溯一模一样的人?你怀疑如今的慕容溯是善体,另一个慕容溯是恶体?”
  见夏浅卿没有否认,兰烬摊手。
  “那个恶体的慕容溯在你面前做过什么显而易见的坏事吗?”兰烬道,“或者说,你觉得你身边的这个慕容溯哪里有善体的模样?”
  就慕容溯那杀伐果断的模样,现在的这个是恶体还差不多。
  他之所以一再容忍祁奉对他的为难,始终没有下死手,八成只是看在夏浅卿的面子上,换成旁人……呵呵,怕是坟头草都快有她高了。
  夏浅卿本就没指望从她口中得的答案,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暂且将此事放到一边。
  ……
  夏浅卿安置好祁奉后,已经入了夜。
  慕容溯本就浅眠,所以在夏浅卿推门那刻,他便清醒了过来。
  却没睁开眼。
  应是害怕惊扰到他,夏浅卿动作极轻,触上他手腕的动作亦是轻若浮羽。
  因着白日里与祁奉交手之故,她细细探了一番他身体,也不知探出了什么,半晌后轻吁了口气,拉过被衾重新将他的手腕盖好。
  她又拨弄一下床边的安神香,熏香袅袅弥散,而后在对面的椅上坐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凝望了他许久。
  许是因为她在身侧,也许是屋内燃了安神香之故,慕容溯难得地很快睡了过去。
  直到夜半子时转醒过来。
  夏浅卿已经离开。
  自幼形成的警戒心,让他隐约觉得周身不太安全。
  他随意打量了屋内一眼,最后将目光定上窗户。
  借着桌上闪烁的烛火,可以清楚看到,窗纸已不知何时被人戳出一个指甲大的窟窿,有人从中戳入一根竹筒,正向屋中吹入一股雾蒙蒙的白气。
  窗外,三人正在交头接耳。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粉色袍子,袍子极薄不说,还领口大开,只需稍稍向下打量一眼,就可瞧见胸口。
  其余二人虽是衣着迥异,但都和为首之人相差不大。
  许是觉得吹入屋中的白气差不多了,粉袍男子推了推正在吹气的绿衣男子,压低声音:“够了吧?吹了这么多,大罗金仙来了应该也晕了。”
  旁边的白袍男子点头应和:“进去看看!”
  转身之时,霍然撞见月色之下,一身玄袍静立不动的慕容溯。
  绿衣男子一声“鬼啊”呛在喉咙,看清是谁,颇为做贼心虚地后退一步,将粉袍男子的位置让了出来。
  粉袍男子亦是吓得两股战战,瞧着慕容溯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陛……陛下贵安?”
  而后“扑通”一声果断跪了下去,简直快要哭出来了:“陛陛陛下!我们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想问陛下如何养护皮肤,再再……再能不能给些赏赐……”
  他们是今晨之时,偶然听说新帝驾临。虽然身处难梦阁,但他们都是寻常人家之人,自是听说过这位新帝生着一张惊为天人的容貌,便想着给人下些迷魂药,趁着他神志不清的机会,问问如何保养肌肤,也好不会惹兰烬厌倦。
  再可以讨要些银两,甚至赏赐个官位坐坐,毕竟以色事人者不可长久,他们早晚都会离开难梦阁。
  而君无戏言,即使是意识不清做下的承诺,应当也要遵守吧?
  可直到这人鬼魅一般站到他们身后,他们才猛然想起,这位新帝不仅有着绝艳人寰的容貌,更是有着杀伐果断的雷霆手段。
  ——连亲兄弟都杀的眼睛不眨一下,更别说他们这些喽啰。
  一个个登时也顾不得要什么赏赐了,趴在地上直接嚎啕大哭出声。
  “不不不要赏赐了陛下!请恕我等大不敬之罪!陛下不要砍我们脑袋我们错了呜呜呜呜……”
  没成想他连句话都没说,三人便自顾自地抱头痛哭起来,许久没见过怂的这么果断还胆子大的出奇的人,慕容溯难得的一时无言。
  倒是一侧的梨树旁传来一声笑,兰烬抄手自暗处走出,一人踹了一脚,带着些很铁不成刚。
  “一个个怂货,看的老娘脑瓜子疼,快滚!”
  三人手脚并用忙不迭滚了。
  兰烬又瞧向慕容溯,挽唇一笑:“陛下歇息的可还好?”
  也不待慕容溯答话,她展袖一挥,在院中的石桌上化出一方酒坛,两盏琉璃杯,而后抬手对慕容溯做了个“请”的姿势。
  “今夜月色清朗,适合吟风赏月,两人清谈。不过,我想陛下日理万机,寻常清谈陛下应是无意……”
  见慕容溯没有就坐之意,兰烬也不焦急,缓声而笑,“我们今夜,便谈谈浅卿,如何?”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