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可是她刚刚被剥夺了呼吸,如今醉意还是不曾消退,手脚无力,几乎是在抬手瞬间便被对方抓住手腕,锢在自己怀中。
  在将她的身体带出水面的瞬间,便旋上一方雪白的浴巾,将她完完整整裹住。
  慕容溯俯下身,将她打横抱起。
  夏浅卿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庞埋在他的颈间,轻轻蹭了蹭,咕哝出声。
  “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怕。所以你断然不可以踏入邪魔……歪道,变成,连我都觉得陌生的模样。”
  她含糊不清。
  “就像那头戴帷帽之人……一样。”
  第46章
  夏浅卿一觉睡到次日日上三竿。
  因着宿醉之故, 醒来时意识还是有些混沌。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昨日在温泉中发生的事情,只有零星片段她能记得。
  譬如慕容溯给她灌酒,再比如慕容溯问她喜欢祁奉与否, 但她回答了什么早已忘记。只记得她被慕容溯缠着好像吻了许久, 吻得她近乎窒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记忆。
  夏浅卿揉揉额头。
  慕容溯绝对不会无故灌醉她,但灌醉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半丝记忆都没有,一时也只能扼腕叹息。
  甚至想问问兰烬有没有类似“吐真言”的灵药或法宝, 直接给慕容溯喂下, 让他不想开口也要开。
  夏浅卿这边还在揉着眉心, 就觉身侧的水月镜忽然起了动静,她取过瞧了一眼, 竟是许久联系不上的人参娃娃传来消息。
  夏浅卿一喜,忙划开水月镜。
  镜子对面的景象颇为嘈杂, 模糊不清,夏浅卿只隐约听到人参娃娃一声焦急的“救命”,对面的消息便断了开去。
  夏浅卿尝试呼唤了数次也呼唤不开,瞧了眼水月镜中残留的景象, 隐约觉得人参娃娃所在位置,好像仍是长岙山附近。
  人参娃娃生死不明,夏浅卿急忙寻来兰烬,直言拜别之意。
  恰逢祁奉正与兰烬身在一处, 正在被兰烬考察,听闻她打算离去时,下意识开口想要与夏浅卿同去, 却因兰烬一声似笑非笑的“课业完成了吗”,直接偃旗息鼓。
  拜别结束,夏浅卿抬袖一挥便要化去身形,却被兰烬抬手拦住,笑眯眯询问了一句:“不觉得还拉下了一人吗?”
  话说着,还似笑非笑着望向她的身后。
  纵使不转身,夏浅卿也知背后之人是谁。
  她任命叹了口气。
  甩也甩不掉,带上吧。
  ……
  夏浅卿急哄哄赶到长岙山,本以为迎接她的将会是一场恶战,没成想足足绕了长岙山一周,入眼所见,除了远山苍翠就是鸟语花香。
  哪里有发生恶战的意思。
  ……难不成,敌我双方武力值相差太过悬殊,以致人参娃娃他们反抗之力都没有,就直接被结果了去?
  又瞧向跟在身侧的慕容溯。
  最后决定往山脚下的长岙县探探消息,而慕容溯在前来路上,主动提及吴昌臣贪污饷银一案,与长岙县知府何熹有所牵扯,他来此可以处理吴昌臣的事宜。
  话至此处,他顿了一顿,淡声道。
  想来真是不巧,若非顺路,也不至于一步不落紧随夏族长,成为夏族长的负累,碍她的眼。
  这人明明语气平淡,但怎么听怎么也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
  夏浅卿抚了抚额,主动让步:“以后我去往哪里,都尽量带着你…
  …都一定带你,这样总行了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记仇!
  夏浅卿带着慕容溯在长岙山简单搜寻了一圈,也没瞧见人参娃娃他们的踪迹,最后还是决定先找个地方暂且安定下来,从长计议。
  只是没有想到,在她与慕容溯赶到长岙县一处酒楼,往掌柜桌上扔了锭银子准备进客房时,人参娃娃“嘭”一声撞上她,还十分欣喜地唤她名字。
  “夏浅卿!夏浅卿!你什么时候从瀛洲回来的,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你!”
  夏浅卿亦是愕然:“你……没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人参娃娃一脑门的不解,“我一直好好待在长岙县,又不像你在瀛洲背腹受敌,能出什么事?”
  人参娃娃解释道,那日他们从瀛洲传送回来后,本想缓上一口气再返回瀛洲,却听闻长岙山下镇压的火蟒发生异动。
  那火蟒并非凡物,即使四周修仙门派的修士特意前来镇压,也是力有不逮,倒是因着解霜雨身负冰雪灵力之故,一人有得万夫不当之勇,将火蟒镇压了下去。
  只是那火蟒着实太过难缠,即使镇压,也需巩固火蟒身上禁锢,故而这些时日以来,解霜雨一直在巩固火蟒封印,从始至终不曾离开过此地。
  更妄谈遇险。
  夏浅卿闻言皱皱眉心:“可我分明看到你从水月镜里传来消息,让我救你。”
  “我根本没有找过你。”人参娃娃疑惑,拍了下手又道,“倒是我的水月镜早在几日前遗失了,不知去了哪里。”
  夏浅卿没有出声。
  水月镜传来异动时,镜中的景象颇为嘈杂,瞧不清镜中具体景象,连那一声“救命”,如今想想,大抵也是因她太过忧心之故,错听成了人参娃娃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刻意引她前来。
  夏浅卿一个心念转完,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楼上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响,好像是有人撞开房门摔出的声音。
  夏浅卿抬眼。
  入目便是凭栏而立的解霜雨。
  解霜雨是为人偷袭而醒。
  她虽身染毒瘴,如今还因日前镇压火蟒之故而灵力空耗,颇为虚弱,但仅仅一个寻常的长岙百姓,便溜到她房中要杀她,确是无稽之谈。
  解霜雨抬手架住杀招,将那百姓手中的长刀一指折断,又一脚把人从屋中踹出,淡淡道:“你走吧。”
  她知百姓为何要杀她。
  她被镇压长岙山下多年,想要脱身,只得从内部炸开长岙。
  却是忘记,长岙山下有无数百姓依山而居……一个多月前,她炸裂长岙山,令碎石汹涌滚落,将山下的村子覆顶埋没。
  虽她不该被镇压在长岙山下,但如今城中的灾祸,终究是因她而起,百姓怨她恨她也无可厚非。
  那男子“呸”一声啐出口水,道:“妖女!你勾引景门主,招来灾祸,怎能留你!”
  解霜雨敛眉一瞬,还未说话,一侧房门已然为人推开,叶霖踏门而出,神色匆匆,刚要说话,那偷袭的男子猛然扑向他,一把抱住他的双腿。
  “景门主!你怎还不将这妖女镇压长岙山!”
  叶霖眉头紧皱。
  连日来,一直有人闯入他房间,二话不说就对他跪下,唤他什么“景门主”,让他如多年前一般,立刻将解霜雨镇压长岙山下,还长岙百姓一个太平。
  他不解,百姓只道他是为解霜雨迷惑,砰砰磕头让他除去解霜雨。
  叶霖定住抱住他双腿的男子,刚要对解霜雨开口,楼下已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伴着“景门主”的呼号,一群百姓眨眼团团围在房门外。
  百姓乌乌泱泱,看到叶霖和解霜雨站在一起,顿时又悲又怒,什么“诛杀妖女”“被妖女迷惑”“怎能对得起景家对得起百姓”之言,充斥进叶霖的脑海。
  他不住紧紧闭目扶上额头,脑中嗡嗡作响,却仍是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解霜雨护在身后。
  奈何解霜雨不屑撇开他的手,道了一句“不用你假意惺惺”,旋即抬手一挥,冰霜自屋内凝结,层层冰凌向外漫延,直指百姓。
  百姓齐声抽气,后退一步,登时无声。
  终于安静了。
  解霜雨一甩衣袖:“长岙山因我炸毁之事,我解霜雨一人做事一人担。但我自问行得正坐得直,从无做过伤天害理,为何要被你们唤作妖女,当初尔等又为何将我镇压于长岙山下?!”
  她一直不曾深究自己为何被镇压在长岙山下,只以为是景息顷狼心狗肺,一心想要除她而后快,但这些百姓满目赤红,恨不得扑上来吃了她,让她着实疑惑。
  眼见众人再要七嘴八舌,解霜雨再挥衣袖,指向其中一妇人,道:“你说。”
  “妖女,当真妖女!”那妇人神情惊惧,喃喃道,“长岙山下本就有凶兽火蟒为非作歹,用你这妖物之身镇压凶兽,当真再好不过。”
  解霜雨盯住她。
  “这般妖术……”妇人望着满地冰雪,双手颤抖,猛然看向她,“妖女!以你之身镇压火蟒,护佑长岙太平,于你而言乃是功德无量,洗刷你罪恶再好不过——这是你之大幸!否则那火蟒为非作歹,长岙生灵涂炭……你如何担待?!”
  解霜雨注视了她良久,半晌后,大笑出声。
  原来,原来。
  长岙山下有凶兽火蟒,而她为雪灵,冰雪之身,与火蟒属性相克,的确是再好不过的封印。
  如此,她便顺理成章地成为“妖物”,镇压在长岙山百年之久,暗无天日,只为了给这些人带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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