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什么她之大幸!
  这些人,分明自己贪生怕死,所以心安理得让他人为自己送死!
  下一瞬,她猛然一口呕出血。
  她的毒只是被人参娃娃暂时压下,本就是治标不治本,这一瞬间怒气,直接激得她毒气攻心,只觉心口剧烈抽痛,这几日被压下的毒千倍百倍的还了回来。
  众人见状,登时便要不顾一切的扑上前:“这妖女受伤了,速速拿下她!”
  然而众人刚一迈步,却觉双腿失力,噗噗噗纷纷跪下。
  众人背后,夏浅卿吹了下指尖,拍拍身侧人参娃娃的脑袋,歪头一笑:“软骨散质量不错。”
  人参娃娃骄傲挺胸。
  “既然诸位觉得她能够镇压火蟒功德无量,护佑长岙更是她累世修来的福分……”夏浅卿跃到解霜雨身侧,平声静气劝诫,“不如我送诸位前去镇压火蟒,帮助诸位积累福泽,也好早日修成正果,如何?”
  “呸!哪里来的妖女,胆敢害我!”百姓登时破口大骂,“准是和那雪妖沆瀣一气,杀了他们!”
  夏浅卿目光淡漠。
  人心大多如此,宽于待己严于律人,唱着大公无私的论调推着别人去死,轮到自己身上,便斥骂妖侫奸诡害人不浅。
  跟在慕容溯身侧许久,这些蝇营狗苟她见得向来不少。
  可惜慕容溯为君为帝,即便再如何整顿吏治,治下总会滋生这些败类。
  听着百姓的辱骂声愈演愈烈,夏浅卿知晓浪费口舌无益,叹了口气,抬手刚要带着解霜雨诸人一同化去身形,再做计较,便听人群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那人凝望她的身后,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陛、陛下?”
  夏浅卿霍然抬眼。
  人群之中,一名年过古稀的老者凝望着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的慕容溯,颤抖着拄杖上前一步,不可置信。
  “陛下既为国之君王,怎不在帝京护佑我大晏安宁,反而到了长岙这等偏仄之地,更是,更是……”
  他颤抖提杖,指向夏浅卿与解霜雨,痛心疾首:“更与这些妖邪奸宄混在一处!此乃国之不幸!国之大灾啊!”
  夏浅卿:“!!!”
  当初在江宁时,慕容溯被郇遇承认出身份也就罢了,毕竟他是慕容溯钦点的状元。
  可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长岙县,为什么还能有人认出慕容溯!
  此次慕容溯属于微服私访,朝中除了方彦平赵太傅寥寥数人几乎无人知晓,本就不该暴露身份。
  更别提如今他们还站在解霜雨“妖邪”这一阵营上,即使他们知晓解霜雨本就无辜,可这些路人怎能知晓!
  他们只会人云亦云地将他们,将慕容溯一同归纳为“妖魔邪道”,传达“君心不古”“社稷将亡”等等各类危言耸听之言,给慕容溯多添祸端!
  绝不能让他们传开慕容溯本尊在此!
  繁杂思绪只在电光火石间,夏浅卿几步来到慕容溯面前,伸出右手一根手指,轻佻挑起慕容溯的下颌。
  而后挽唇一笑:“没成想,美人儿的容貌,真的与那人间帝王的相貌相差无几。”
  慕容溯的目光从那老者身上收回,定定望入她的眼眸,须臾,垂下长睫,轻声而应:“是。”
  话罢,还刻意拉过她抬着他下巴的手,在自己面颊上讨好般地蹭了一蹭,抬起水光莹润的眼眸无害瞧她。
  “所以主人的目光能否为我多做停留,多放在我的身上一些?”
  夏浅卿:“……”
  没成想这人不仅这么快就懂了她的意思不说,更是迅速入戏,夏浅卿一时不得不扼腕叹服。
  陛下,请问你将一个被我包养的禁脔演的如此惟妙惟肖。
  你的大臣们都知晓吗?
  第47章
  见慕容溯如此上道, 夏浅卿断然不会屈居人后。
  于是她顺势勾过慕容溯的下颌,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笑得漫不经心:“只要美人儿安心陪在我身边, 我自是不会亏待于你。”
  慕容溯乖巧垂眸。
  夏浅卿做出一副沉湎美色的昏头模样。
  “美人儿与那帝王竟是如此相像,若是美人儿想要,我将那帝王之位夺来送你坐上一坐,也不是不可!”
  “狂口!”
  人群中那认出慕容溯身份的老者顿时眉毛倒竖, 气得吹胡子瞪眼,又连连蹙眉, 十分抗拒地瞧了慕容溯一眼, 闭了闭眼, 摆摆手示意自己认错了人。
  他是先帝在位之时便告老还乡,然而新任君王登基之时, 他尚未离开帝京,故而在登基大典时, 有幸远远望过新帝一眼。
  那般惊为天人的容貌已是摄人,更别提举手投足之间气质斐然,如谪仙人坠落凡尘,只一眼便让人终身难忘。
  哪里是如今这般伤风败俗的模样, 更是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与一个妖女亲亲我我,简直有伤风化!
  应是那日登基大典远远一眼,让他认不真切新帝容貌,记错罢了!
  见众人一脸“奸夫淫夫”厌恶他们的模样, 夏浅卿在心底舒了口气,这才一把拉过慕容溯的手,带着他同解霜雨几人一同消失。
  ……
  折腾一通, 他们简直成了过街老鼠被人人喊打,客栈酒楼之类一时也不能久待,几人重新回归“露宿街头”的生活。
  站定之时夏浅卿便瞧出解霜雨盛怒之意,更是准备将这一怒意攻上叶霖,忙不迭来到解霜雨身侧挡住她的视线,热情邀请她一同去寻好野外露营的地方。
  倒是人参娃娃瞧着拉着解霜雨一通离去的夏浅卿,不住转着圈的抱怨,道夏浅卿你是不是灾星哇,他们在客栈住了这么多时日都不曾闹起事端,今日她一来,不仅解霜雨被凡人逼迫,更是险些暴露慕容溯身份。
  话语方落便被慕容溯淡漠望来的目光吓的一个激灵,忙掩住嘴,把自个儿整个的埋入土里。
  倒是慕容溯已经从腰上取下一个袋子,放在人参娃娃旁边。
  人参娃娃抱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信念按兵不动,然而瞧着一旁的袋子又耐不住好奇,片刻后还是凑到袋子前,小心翼翼扯了开来。
  随即眼睛一亮:“你哪来这么多珍贵药草!决翎草,雾魂草……还有箐芽,婆罗花!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珍贵药草!”
  也顾不得畏惧慕容溯,人参娃娃简直想抱着他的大腿为他欢呼叫好,就听慕容溯淡然的声音响在耳畔:“有了这些药草,能够救下卿卿性命吗?”
  人参娃娃下意识要摇头。
  夏浅卿心脏遗失,注定寿短早夭,纵使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束手无策,她如今还能存活这许久已是与天争命,哪里还敢恳求太多。
  然而在猝不及防一眼撞入慕容溯深邃沉静而又淡漠无情的墨眸时,人参娃娃生生卡住摇头的动作。
  人参娃娃勉强提了下唇角,干笑了声,又觉得干笑得太过刻意,哈哈哈连笑了几声,拍拍胸膛故作轻松。
  “自然自然!有本神医在,还有这些珍贵药草,绝对可以药到病除,让夏浅卿起死回生!”
  慕容溯就那么眼眸不眨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明明没觉得有什么威压,人参娃娃却生生让他盯出一层鸡皮疙瘩,简直禁不住就要说出实情了,就见慕容溯终于微微点头,像是不曾察觉他的异状:“那便有劳。”
  人参娃娃瞧着他离身折去的背影,抚摸胸口重重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还好敷衍过去了,不然这人怎么把他薅过去炖汤了他都不知道。
  要说夏浅卿当真勇敢,居然敢和这样生杀予夺但凭心情的帝王结为夫妻,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还有几日好活。
  做人好难!
  做人参更难!
  ……
  人参娃娃与慕容溯一番交锋夏浅卿自是不曾知晓。
  仍在同解霜雨寻找适合栖身的地方。
  出宫已然有些许时日,盛夏的酷暑将近结束,夜风袭来之时,明显感觉出来几分凉意。
  她和解霜雨叶霖人参娃娃都有灵力护身,等闲不会因为吹一晚上的风便染上风寒,但她总担心慕容溯会。
  虽然慕容溯如今正在修习混沌灵力,可这人在她眼中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凡人,让她总想找个暖和屋子好好庇护他。
  夏浅卿心下还在感慨着她是不是把人养得太娇贵了些,耳边猝然传来有人踩断树枝的断裂声。
  解霜雨直直望向溪水对面的榕树:“何人?!”
  树后窸窸窣窣,探出一个少年的脑袋。
  少年看起来十一二岁,见自己被发现,不好意地抓了抓脑袋,嘿嘿一笑:“抱歉,我半夜出门想抓些蝉猴,回去尝个鲜……”
  一眼瞧清楚夏浅卿二人容貌,少年语调一顿,愕然出声:“霜雨姐姐?!”
  居然认识解霜雨。
  少年的目光定定落在解霜雨身上,眸中乍露喜色,连眼眸都随之弯了起来:“霜雨姐姐竟是还在长岙县吗,我还以为姐姐早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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