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可映儿知道,即使姐姐现在不在,但只要映儿需要姐姐,姐姐就一定一定一定会陪在映儿身边。”
夏浅卿紧紧揽住她瘦小的身子,忍不住眼底发涩:“……对不起。”
分离许久,是她没有尽到姐姐的义务,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妹妹。
映儿已经从她怀中离开,两只小手捧住她的脸颊:“听说姐姐现在有了可以携手之人,是不是?”
夏浅卿一怔,点点头。
“那他对姐姐好吗?”
夏浅卿抿了下唇,轻轻颔首。
“那可真是太好啦!”小姑娘眉眼弯弯,“从前都是姐姐保护映儿,保护整个大沧山,如今终于有人来保护姐姐了!”
她笑言:“我好开心,姐姐。”
小姑娘的笑容太过纯粹,也太过虚渺,好像一触即散,夏浅卿不由心下一紧,环着她的手臂也有些发颤。
“可映儿对姐姐也很重要,映儿……能不能也不离开姐姐,永远陪着姐姐?”夏浅卿轻声,“映儿想要什么,和姐姐说,刀山火海,姐姐一定会……”
“映儿什么都不要。”小姑娘却是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她的脸颊,“映儿只希望姐姐幸福。”
夏浅卿眼睫一颤。
“映儿希望姐姐幸福,一直一直,永远永远,都要幸福。”映儿弯起眼眸,对她伸出右手小指,“姐姐可以答应映儿吗?”
夏浅卿久久凝视她递出的小指。
予生树给出的第一重幻境考验,是重现映儿曾经经历的一切,也是告知她那些不曾知晓的一切。
据说予生树中幻象虽非本人,却蕴含本人的心神心念,甚至是本人的二魂五魄。
她如今与映儿相对,才后知后觉恍然了悟,通过这一重幻境的关窍,竟是——
接受映儿对她的祝福。
夏浅卿伸出右手小指,小心翼翼勾上她的小指,眼角湿痕晶莹之际,她唇角弯起:“映儿亦是。”
姐姐幸福,映儿也要幸福啊。
……
眼前幻境寸寸崩毁。
怀中扬着脑袋天真望着她的映儿,与属于大沧山的景象,自眼前四散开来,彻底消失。
夏浅卿视线再次清晰时,已然换成了烟雨江南之景。
烟雨蒙蒙,杨柳依依,白鹭站在水边啼鸣嬉戏,乌篷船在湖中摇曳而过,其上还有渔夫蓑衣斗笠,悠然垂钓。
夏浅卿愣了一下。
她几乎不曾去过江南。
除了十余年前追逐一只妖兽岩虎,到过江南,而那岩虎狡诈,十分擅长藏匿,让她耗费了一段时间才寻到岩虎的踪迹,才在江南逗留了几日。
其余时候,哪怕她前往江南,也多是路过而已,很快便会离开。
便闻耳畔笛声悠扬,随风传来。
夏浅卿循声转脸。
那人侧身而坐,一袭苍葭色连云纹缎袍,袍角掐丝,静坐于湖水之畔,正手持一支墨色玉笛,上有鸾凤降龙盘旋金纹,抵在唇边吹奏。
从她的角度,能到看对方长眉青黛,直入云鬓,气度清隽,如玉如竹。
这人本应是剔透端方的容颜,偏生偶时露出一抹朱红浓艶唇色,让那精致的姿容生生多出几分妖冶昳美之色。
直到一曲终了,那人放下手中长笛,夏浅卿才上前一步,不确定唤声:“慕容?”
对方慢慢转过脸。
瞳仁墨黑通透,漂亮到好像一眼便要倾倒半卷山河。
正是慕容溯。
夏浅卿闭了闭目,心下告知自己便算眼前之人的的确确与慕容溯生得一模一样,也要分清真实与幻境,莫要沉湎,迷失本心。
然而睁眼之时,却见慕容溯已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的面前。
夏浅卿:“!”
第59章
夏浅卿下意识后退一步。
眼前之人垂眸凝睇住她, 瞳仁漆黑依旧,却是很快挽唇一笑,像是看不出她眼中的戒备与抵触, 柔声问她。
“鱼都捕好了?”
夏浅卿一怔:“啊?”
慕容溯像是根本没指望她, 对着湖水凌空一抬手,瞬间有一条又肥又大的鲤鱼破水而出,落入一侧的鱼篓。
他拎起鱼篓,在前引路:“走吧。”
夏浅卿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想喝鱼汤吗?”慕容溯回眸瞧过她一眼, 见她仍然站在原处动也不动,有些好笑, “怎么, 这便忘了?还是口味一时一变, 又想要些别的吃食?”
夏浅卿摇头。
摸不清如今状况,夏浅卿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准备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这一场幻象中,她与慕容溯似乎在此地住了不少时日, 遇到四邻街坊,都会含笑主动与他们打招呼,夏浅卿从旁听着,大致推断出来慕容溯直接化了个“慕”姓, 而她还是用的原本名姓。
他们住在竹林中的一处屋子。
清风朗月,倒是颇为幽雅。
推开屋门,夏浅卿本要去取慕容溯手中的鱼篓。
不管怎么说,她的确好久没有喝过她自己亲手做的鱼汤, 毕竟自从此番醒来,她多数情况都是身在宫中,宫中御厨的手艺自不会差, 可她自己做的另有一番风味。
没成想慕容溯却是推开她,让她去旁边休息,莫要添乱,一会儿过来喝鱼汤就行。
折腾的夏浅卿愈发一头雾水。
毕竟这人从前就连逮个兔子,都需把上面飞着的鸟儿击下给兔子砸晕,也好一箭双雕,简直懒得令人发指。
……如今还会洗手作羹汤了?
幻境之中最好还是随幻境而动,尚未探清具体情形,还是勿要轻举妄动,夏浅卿也未推拒,听话地离开厨房。
她借机打量起竹屋的摆设。
虽不像皇宫那般豪华宽阔,但屋内陈设颇为雅致,与她在大沧山屋里的摆设颇为相近,瞧起来还有些亲切。
她又到梳妆台前,简单翻了翻,发现女子画眉描妆的用物一应俱全。
夏浅卿还欲再看看其他,那边的慕容溯已经唤声,说是鱼汤熬好了。
还挺快。
她坐在桌前,看着慕容溯盛过一碗鱼汤,小心吹凉后推到她的面前:“尝尝?”
夏浅卿不确定地瞧他一眼。
毕竟最初和这人相遇时,都是这人不要脸的和她蹭吃蹭喝,后来回宫,宫中又有厨艺精湛的御厨。
慕容溯可是从来没下过厨啊。
折腾的夏浅卿现在看着眼前的鱼汤,怀疑的甚至不是好不好喝,而是能不能喝。
然而鱼汤香味入鼻,感觉又着实让人食指大动。
夏浅卿便怀着“质疑”和“期待”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舀起一匙鱼汤尝了尝,随即眼睛一亮。
鲜而不腻,香气溢齿,出乎意料的好喝!
她又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可口,还是好吃!
夏浅卿喝了整整一锅鱼汤,喝得最后肚子圆鼓鼓,简直都有些撑得发涨。
肚子饱了,脑袋好像也随之转得慢了些,一直提醒自己要刻印在脑中的什么念头,好像都有些忘了。
她浅浅打了个哈欠,生出几分倦意。
慕容溯收拾完碗筷,回来便是夏浅卿支着手臂打盹的模样,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困便回屋去睡,何必苦撑?”
夏浅卿不曾推拒,她混沌成浆糊了的脑袋也不容她推拒,回屋之后鞋子一脱便要往被窝里钻。
却被慕容溯拉了出来。
他将她按做在妆台前,耐心将她发上的钗簪取下,又为她宽了外裳,最后端来一盆温水,打湿毛巾亲自细细地为她擦过面庞,才放她卷入锦被,沉沉睡去。
夏浅卿没有想到,她一觉居然直接睡到朝阳初升。
慕容溯不在。
她这个念头方起,便传来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慕容溯迈了进来。
他将打好的水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走到她面前替她穿衣,又让她坐在榻上,而后半跪在她身前。
他把住她的脚踝,让她踩上他的膝盖,又取过一旁的罗袜,为她穿上。
夏浅卿抿了抿唇,有些不太适应。
记忆中,在宫中时,他也曾替她挽发描妆过三两次,可他毕竟要上早朝,上朝前她还在沉睡,等他归来时,她已经梳洗完毕,收拾好自己了。
像此刻这般事无巨细亲自照料她,还真是头一次。
为她穿好罗袜与鞋子,他顺势将她扶起,仔细为她整理过衣裙。
夏浅卿看着他低垂的眼眸。
这人心中所思手下谋划,向来都是千军万马黎民苍生,此刻照料她一人,居然同样能精细至此。
眼看慕容溯将她推坐到妆台前,拿起眉笔就要亲自为她描眉,夏浅卿推了推他,去取她眉笔,轻声道:“我自己来吧。”
然而慕容溯只吻了吻她的眉心,将她递出的手按下,怎也不肯罢手。
夏浅卿只好闭上眼,任他描眉点妆。
做完这一切,慕容溯又吻了下她的脸颊,轻声询问:“今日便去捕蝉怎样,你前日不是提及自己许久不曾吃过,今晚便给你炸上一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