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兰烬皱皱眉。
且不说她记忆中从不记得难梦阁中有这样一本召唤凶兽的书目,即使存有这类书目,也都被她存在密库中,从来不曾拿出示人,怎会被祁奉好巧不巧撞到书架将这本书撞了出来。
她按了下眉心,心道许是时间长了她忘记了,又交代祁奉回去后将那本书找出给她看看。
一顿饭吃得三人各有心思。
夏浅卿结了账,刚要问兰烬二人再要去往哪里,那前来伺候的小二拱手见了一礼,含笑对夏浅卿开口。
“这位姑娘,天字号丁房有位大人,说是想要见您一面。”像是怕她拒绝,小二接着道,“那位大人说是他姓方。”
夏浅卿抬眉一诧。
……方彦平?
八成是来替慕容溯当说客的。
毕竟她管都没管慕容溯便出了宫。
夏浅卿冷笑一声,让兰烬二人稍安勿躁静待片刻,孤身去了天字号丁房。
推门而入时,果然就是方彦平大马金刀坐在屋中,瞧见了她,还装模作样起身行了个礼,呼声:“微臣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喜什么?”
方彦平笑眯眯:“喜娘娘不日之后便可成为太后,万人之上,天下之人莫不敬仰,怎么不喜?”
夏浅卿被这人阴阳怪气不是头一次了,压下脾气平声静气而问:“方将军此言何意?”
“自是陛下不日便要殡天,陛下身下虽无子嗣,但后宫中仅有娘娘一人,故而……”
话语未落已被夏浅卿拍案打断:“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即使娘娘没有子嗣,也可从宗族子弟中过继一人,认为皇子,继任大统。”
方彦平仍是不慌不忙续上被打断的话,“到时娘娘贵为太后,万人之上,把持朝政,微臣毫末之身,自是要大喜娘娘,也好日后能得娘娘庇佑。”
夏浅卿静静凝视他半晌,忽地冷然一笑:“我若真为太后,第一个斩了的,就是你方彦平。”
方彦平挠头做苦恼状。
夏浅卿再次拍案:“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有话快说!”
“微臣不曾诳语,所言句句属实。”
方彦平神色端正了几分,“娘娘离开后,陛下便重伤吐血,昏迷至今,御医全然束手无策,娘娘若是再要置身事外,怕是真的要为陛下敛尸了。”
夏浅卿冷笑一声,刚要道慕容溯今早还在跟她有来有往斗法,更想强迫于她,短短半日能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思及早晨见他之时,慕容溯面色确不太好,更别提离开的时候,还听到高公公那一声惊惧的“陛下”。
她一时沉默下去。
方彦平行礼:“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如今圣上龙体已非我等可以造次,只有娘娘能够知晓陛下情况如何。”
夏浅卿指尖微蜷,片刻后出声:“我稍后便会回宫。”
她是生慕容溯的气,但没有拿他身体置气的必要,更别提慕容溯还是一国之君,安危关攸整个国之命脉。
……
夏浅卿回到昭明宫时,御医院的太医们正在外殿团团转圈,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副手足无措地模样。
见到夏浅卿,纷纷拜下行礼。
夏浅卿道了声“免礼”,本欲直接往内殿而行,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陛下是何情况?”
众太医面面相觑了一眼,为首的窦太医对夏浅卿拱了拱手,
“回娘娘,我等只诊出了陛下气血不足,并无其他。可陛下现今全然是气息不平,心脉也不甚稳重,好像稍不留神,那一丝心脉突然……就断了。”
夏浅卿皱眉:“我去看看。”
第69章
内殿之中, 慕容溯阖目躺在床上,睡颜安宁。
白日里的争执还历历在目,那会儿这人偏执蛮横到令她愤怒, 没成想转眼就成了躺在床上, 毫无声息。
夏浅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慕容溯日日劳心劳神,真正说来,夏浅卿倒是极少次数能见他睡得像现在这样安稳。
她拉过他藏在被中的手腕,搭了上去。
片刻后睁开了眼。
并无性命之忧。
只是耗空了灵力, 致使心脉紊乱,她渡些灵力进去, 让他静心休息几日, 弥补了亏空的灵力便可恢复, 无甚大碍。
她心不在焉地抓过慕容溯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回想过去人参娃娃为她开的调理身体的几味补药, 唤来太医前去抓药。
又免不得心生几分疑窦。
若说慕容溯耗费心神透支脑力,她倒是可以理解, 可这人日日久居深宫,为何会透支了灵力?
就算梦中那不知真假的苔藓水潭,慕容溯也是站在一边的,从始至终不曾出手, 怎也没有令他耗空灵力的可能。
她皱眉唤声:“高公公。”
高公公入殿行下一礼:“娘娘有何吩咐。”
夏浅卿开门见山:“你家陛下……近来在忙碌些什么?”
高公公哑然一瞬。
“公公但说无妨。”夏浅卿道,“陛下若要追究,我一人担下。”
高公公沉吟许久,还是叹了口气:“……陛下, 只是怕娘娘忧心啊。”
高公公说,这段时日下来,宫中当真算不上太平。
明明是为百姓祛除苔疮恶疾, 百姓不配合倒也罢了,这段时日下来,更是不间断地有百姓借助由苔疮而生的“神通”,潜入宫中,刺杀慕容溯。
不止如此,那些朝臣不仅提出不了个解决措施,还有意无意间表露出,这些都是因慕容溯执政有过,苍天降灾示警,慕容溯当下罪己诏书!
夏浅卿闻言皱眉。
慕容溯的确瞒得很好,这些事,她一无所知。
“这段时日,陛下一直身在御书房中,没有什么水潭……之物?”
高公公答无。
从高公公口中问不出什么,夏浅卿只能让他先行退下。
很快殿外又有人来报,说是百姓不满让他们服药祛除苔疮之症,有不少百姓在院墙上或是张贴或是画了慕容溯的画像,更是画了她的画像,画得凶神恶煞青面獠牙,骂帝后居心叵测,阻挠他们承得上天机缘。
夏浅卿揉揉眉心。
“让人将画像毁去。”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传本宫懿旨,若是有人再敢造次,杖责二……”
二十可能会要人性命。
“杖责十下。再若不听,罚纹银五两。”
若想控制现下情形,短期内也只能以暴制暴。
宫人领命而去。
夏浅卿又摸上他的脉搏探了一下,探不出什么异常,除了昭明宫那处密道之下,宫中情况她之前也放出灵识探过,俱无水潭之物。
密道深处只有金笼,夏浅卿又不是没见过,总觉得她一旦现身就是插翅难飞,她若前去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她低眼看向慕容溯。
……
修士身体强过凡人不知多少,凡人还会因为休息不足而身体虚弱染疾,修士却是很难。
慕容溯身上,还是存在秘密。
想要探清,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跟他睡一觉。
而慕容溯现下虚弱,全然无力反抗,其实是她霸王硬上弓……最合适的时机。
夏浅卿定定凝视他几息。
而后俯下身子,吻上他的唇。
许是因为对她的气息熟稔至极的缘故,夏浅卿不过在他唇上轻啄了两下,还没有多做什么,他便顺从地松开齿关,任她采撷。
夏浅卿却是丝毫不见沉迷的意思,睁着眼睛,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仔仔细细观察他的反应。
直到缠绵中她猝不及防一口咬上他的舌尖,令他微微蹙眉时,夏浅卿猛然将额心贴上他的眉心——
将神识潜入他的识海。
识海中存有记忆。
夏浅卿想要找寻的是有关苔疮之症,尤其是有关水潭的记忆,但这毕竟不是她的识海,所以她只能试着一点一点翻找。
夏浅卿走入
某一处识海。
第一眼,就是小雪飘飞的宫廷。
然后她就看到了慕容溯。
他很小。
大概只有五六岁。
虽然只能瞧出他日后两三分的容貌,但不耽误他此刻就像个精致漂亮的瓷娃娃。
他身子穿的十分单薄,正寻了一处没有结冰湖水畔,掬水清洗自己腕上的伤口。
那伤口应是刀子划破所致,深可见骨。
他将伤口浸入水中,慢慢清洗。
鲜血很快将面前的一摊湖水染成了血色,而他便当真如同一个瓷娃娃一样,不仅不觉冬日的湖水刺骨冰冷,更是面无表情搓洗伤口,像是不知疼痛。
而在他挽起袖子时,夏浅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慕容溯细白的如同嫩藕根的手臂上,遍布大大小小十数道伤口,有的已经结疮,有的只剩些很淡的疤痕,还有的,仍在向外渗血。
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有自残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