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关了门,姜语棠的脑子就像是被掏空一般,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石桌前坐下的。直到手中盛有鸡蛋羹的汤匙被宴秋自己的勺子敲打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冷了,就别吃了吧。”宴秋放下勺子后,起身说道。
“哦。”姜语棠嘴上回应着放下碗,眼神却聚焦在了宴秋离开时的脚印上,他每走一步,院子里的石子路上都会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常年与灶台打交道,劈柴生火之事更是从小就熟练。因此,她看着那浅浅的印记,一眼就认出来,那绝不是什么脏泥巴之类的东西。
是灰,是东西烧焦后才会产生的那种碳灰。
宴秋去过火场?!
只因他身着黑衣,姜语棠醒来之后并没有仔细留意,现下看来,衣服上似乎确实是有些痕迹可循的。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自己在父母的坟前初遇宴秋时的场景,他似乎是在被人追杀。
难道是王家的人吗?随即她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答案,在王三儿带人搜院子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过了,如若真是这样,双方只怕是当场就发作了,不至于等了几天夜半才灭门。
可是,为什么......姜语棠想不明白,也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毕竟如果真的是被宴秋灭门,而自己与此人同住一屋檐下,若是他迟迟不走,哪一天心情不好又或是看自己哪里不顺眼,会如何对自己也可想而知。
想着想着,姜语棠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脑子里当初宴秋拿着匕首抵住自己的场景,以及那句危险性十足的警告,再次清晰:“你只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我要吃什么,我要喝什么,你都得准备着,没问的不要多嘴,说过的都给我记着,但凡出一点差池,我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
她顿时嗓子一紧,手不自觉抓了一下衣领,吞了口口水,她越想越觉得害怕,仿佛自己随时会被一刀毙命一般。
“洗衣服,是用哪个盆?”
突然的问话,打断了姜语棠的胡思乱想,她再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慌神似的蹙着眉站起身来,问道:“什,什么?”
“洗衣服的盆。”宴秋的语气不紧不慢:“衣服脏了。”
“啊?哦,那个最大的木盆。”姜语棠嘴上回答着,手底下也顺带指向厨房门边上靠着的那个黑色大木盆,脑子却还是懵懵的。
直到宴秋进门又换上了她夫君那套衣服出来,怀中抱着自己身上刚才穿的那身黑衣朝着洗衣盆走时,姜语棠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我,要不你去忙吧,我来洗。”
她说这话,一来是觉得宴秋的行为蹊跷,二来也有讨好他的原因,毕竟这人可是有灭人满门的嫌疑。
“呵。”宴秋竟然轻笑了一声:“这句话,应当是我说吧?”他一手揣着衣服,一手提着大木盆朝着井边走去:“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来。”
此时此刻,姜语棠几乎想要狠狠掐自己一下,看看到底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宴秋吃错了药。
这前几日,宴秋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要自己伺候的,怎么她昏睡了一场醒来,这人倒像是变了性?她皱眉瞧着井边的宴秋独自打水,洗衣的样子,最终默默得出结论:大约真是吃错药了吧。
姜语棠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想着,说起这吃药,宴秋当初要求自己按药方买的那七日的药,如今只剩下一日的量了,那他到底是走还是不走,也没给个准信,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一直到了晌午。
今日不出摊,姜语棠本该有大把的时间好好做顿饭,毕竟亲手把不同的材料,烹饪成各种撩人舌尖勾人心弦的美食,是她在这世上最能拿得出手的得意事,也是为数不多能让她感到开心的事。
可当下的情景,却正应了那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米缸面缸都变空了,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为今日出摊而准备的糖水食材,除了些煮好的豆子、酒酿、以及一些蜜饯干果之类的东西,再无其他。这些东西天热可以生津解渴,却实在不能用来果腹。
姜语棠正想着要不要干脆直接拿着这些食材做些糖水,去之前经常光顾自己糖水摊子的那些常客们家里换些东西,先应付一下,明日再想办法时,已经晾好衣服的宴秋一边朝着她走来,一边开了口。
“今日吃什么?”
第15章 羞辱
◎甜汤,凉皮◎
是啊,今日吃什么?
姜语棠心里也正愁着,嘴上却硬生生勾出一个尴尬的笑回应道:“今日,你有没有想吃的?”
她把这个难题抛了回去,毕竟倘若没有宴秋在,她根本就不用想,随便什么都可以对付的。
眼下宴秋要是说了,她也好直接拿着这些剩下的食材先去换一些,剩下的明日出摊再赚些,也有个缓解喘气的机会。姜语棠思索的同时,心里也暗暗期望过了今日,宴秋就走吧。他在这待着,一来男女授受不亲有很多不便之处,二来多一张嘴吃饭日子实在过得是拮据紧凑。
“我都行。”不咸不淡的三个飘进了姜语棠的耳朵时,她说不上的惊讶。
哪怕宴秋随便说出个想吃的,即便没有食材她好歹也能去想办法,可现在的“都行”算怎么回事?要知道,这世上最难做的饭就是:都行,随便。
“真的?都行?”姜语棠一边试探着继续询问,一边回忆着这几日宴秋所吃过的东西,好像都是些清淡的。
“嗯,都行。”
放好了木盆,宴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边放下因洗衣服而挽起的袖子,靠在厨房的门边回应。
距离更近了一步,姜语棠的手浸在泡有豆子的小缸里揉搓,她迅速避开宴秋投来的目光,扒拉着小缸里的豆子,回应:“好。”
宴秋靠在门框上,不知在想什么,最终只是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待听见厢房的关门声之后,姜语棠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迅速分了一下现有食材的份量。随后简单的做了几个甜汤,抓了一些蜜饯果干装在竹篮里,悄悄出了门。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快到晌午饭点了,府衙的人应该也查的差不多了,看热闹的人们也基本都该回家做饭吃饭了。
从前她夫君还在世时,有时候得靠汤药吊着命,若是遇上生意不好的时候,姜语棠就用这个方法勉强度日。
“黄家姐姐?在家吗?”她先去了前两日才光顾她糖水摊子的黄氏家里。
“呦,姜娘子呀,我当时是谁呢?”这黄氏快言快语,与人打交道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一副热心肠的样子:“欸?今日怎么不见你去那王家宅院看热闹,我跟你说......”
这街上几乎人人都知道王三儿带人搜姜语棠院子的事情,因此,王家宅院出了事,却不见姜语棠去看热闹,是个人都不免想要把自己见到的知道的说几句。
“姐姐。”姜语棠知道这要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她还要赶着回家做饭,于是赶紧插话:“我做了些你爱吃的甜水......”
说话间,姜语棠的手才要探进胳膊上挎的竹篮里取甜汤,就见黄氏的身后便钻出一个小孩,拽着她胳膊上的竹篮垫着脚往里看:“什么甜汤,什么甜汤,我最爱喝红豆汤。”
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却体格壮实,险些把竹篮给拽翻了。黄氏见状连忙伸手制止:“哎呀,金宝,你别急呀。”
“不嘛不嘛,我要喝红豆汤,我要喝红豆汤!”拉扯间,这孩子竟闹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娇打滚。
姜语棠有些招架不住,从篮子里取出一盅红豆汤递到他跟前,那哭闹声立刻就停了。
趁着这个空挡,姜语棠赶紧拉着黄氏开始说正事:“姐姐,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今日没有出摊,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有个不情之请。”说着,她又赶紧把竹篮里包好的蜜饯干果拿出来,塞到了黄氏手里:“您能不能借我一些米面,让我应付了今天,我明日就还你。”
说完,姜语棠又本着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的心态,又从篮子里拿了两盅甜汤给了黄氏。
“哎呀,大妹子,你这也太客气了。”黄氏嘴上十分客气,眼睛也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转身把姜语棠给的东西放回了院子后,竟拿着两个干饼子出来了:“只是妹子呀,你来的不巧,我家这米缸面缸也才快见底了,你也知道,我家人丁兴旺,家里的东西根本经不住吃的。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都不饿,我这两个饼子是刚烙出来的,你也知道姐姐我厨艺实在不行,这俩饼子你要今天先垫吧一下?”说罢,将那两个死 面饼子递到了姜语棠的跟前。
与此同时,这黄氏院子里那片绿油油的菜地,突然就变得格外刺眼。姜语棠知道黄氏是什么意思,却只是万万没想到,每日里看起来那么热心肠的一个人,原来竟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