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这是前几日婆婆从家里带了一些自己做的松花蛋,平日里这松花蛋的吃法无非就是凉拌或者煮粥,正巧我在研究新菜品,于是便想着换个吃法试试。”姜语棠说道。
“这鲜肉馅儿的馄饨里加了松花蛋之后,一下子丰富了馄饨的口感,多了别样的风味,着实让人新鲜。”赖明轩吃完了最后一口,打了个嗝。
“那好,这道小馄饨明天起就加入我们的菜品里。”姜语棠说到兴起,破例在白日里倒了杯酒道:“明日在门口写个牌子,告诉街坊邻居我们有新菜式,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也好冲冲这几日的霉气。”
“好!”赖明轩第一个举手赞成道:“既是新菜谱,那选个新鲜名字......就叫鸳鸯金鱼小馄饨如何?”
“肉馅是一红一黑犹如鸳鸯对色,馄饨又如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金鱼,此名甚好。”姜语棠点头应和。
直至今日,众人总算都聚齐了,店里也很久没有这么多欢声语了。大家索性打了烊关了门,一起坐在店里聊到了下午。
酒足饭饱之后,赖明轩和青阳收拾着桌子,姜语棠的眼神终于对上了厌秋,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许久。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最终还是厌秋先开了口。
第67章 交心
◎姐弟相称对你我都好◎
盛夏傍晚的太阳相当毒辣,厌秋身高腿长,很快便走到了那棵大槐树下。
他侧身倚着树干,等待着身后徐徐走来的人。
不等厌秋开口,姜语棠便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说着,她侧脸朝着堂内瞧了一眼,随后又回过头毫不回避地看着厌秋继续道:“我只是跟他们说了千味阁和李长宁的事情,关于你被......我没说,他们不知道。”
厌秋侧头瞧着姜语棠此刻的样子,不由得想到那天早上她为保李长宁性命时说的话,突然无奈一笑,心道:“你这是......对我生了嫌隙,怕我把他们灭口吗?”
那日分别之后,姜语棠只在闲暇时细细想过一回,她虽心里知道是李长宁冒犯厌秋在先,可是厌秋因此就对李长宁起了杀心这件事,也着实让她觉得如今的厌秋和从前不一样。
这也不由得让她将自与厌秋重逢时的种种,从头回忆了一遍,坟头偶遇时他好像是在被追杀,捡到他时他浑身负伤,后来王家大院的那把大火,隔壁州府的雨夜灭门,厌秋时不时的深夜出门......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与她从前有过的猜想对上了。
姜语棠不知厌秋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模样,之前与他相认的欢喜,如今却也因为这些猜测让她不由得生出了戒备之心。
“你,你笑什么?”姜语棠看不透厌秋的笑意为何,厌秋却把将她的心思瞧的一清二楚。
“没什么,就是开心。”厌秋换上了一个十分温柔的笑容说道,“姜姜,自从相认之后,我们还从来没有好好聊过呢,今日正好赶上了,我们......好好叙叙旧吧。”
说罢,厌秋走到树右边上的方桌旁坐下,倒了两盏清茶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天早上姜语棠走时说的话从来都不是气话,这些天她不回家不单单是因为想在店里研究菜谱考虑生意,同时也是真的想让厌秋自己冷静一下想清楚。
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她早已经下定决心,绝没有商量的余地,因此现下她心中也已经没了早前的心虚,大大方方上前落座。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姜语棠率先开口问话。
厌秋:“西州。”
姜语棠:“为何一去便杳无音信?”
厌秋:“我是被卖过去的,没法传信。”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厌秋的回答淡淡的,只有两句,可这短短的两句话,根本不用解释就能充分诠释他这些年的不容易。
姜语棠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年幼时,她曾听家人说过一些西州的事情。
传闻说是被卖过去的中原人因为言语不通会先关进牲口圈里,如畜生一般没日没夜的劳作,受尽欺辱任人宰割。
直至学会或听懂当地语言,才会被从牲口圈里提出来,黑布蒙眼不给吃喝,关在笼子里等着被当地人来买,至于那些被买走的人,是死是活都是说不准的。
姜语棠幼年时喜欢听爹爹讲这些奇闻轶事,从来都是当做故事来听的。直到后来有家员外过寿,姜家爹受邀做主厨,姜语棠也跟着去了。
那员外家的院子实在是大,姜语棠方便完回后院找爹娘时竟迷了路,正巧撞见了员外家的小公子,那小公子与她差不多年纪,或出于好奇或出于无聊,竟邀着姜语棠一同玩耍起来。
玩到兴起,那小公子便开始向姜语棠展示自己身上的珍奇异宝,姜语棠看什么都新奇惊讶。
一声声赞叹和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那小公子逐渐迷失了自我,带着姜语棠去看自己的“百宝箱”。
“你这小妮子,生的灵巧,却见识短浅,今日本少爷就让你开开眼。”小公子神秘兮兮地打开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托出锦盒里的琉璃小盒,琉璃盒子里躺着一条乳黄色手串一样的东西。
“哇,这手串好漂亮呀,上面的珠子我从未见过。”姜语棠扑闪着眼睛一脸羡慕。
小公子看在眼里,得意洋洋地笑道:“哈哈哈哈,你当然没有见过,因为这可不是什么珠子,我父亲说这叫嘎巴拉,是他从一个西州来的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
“什么是嘎巴拉?”姜语棠听不懂,便问道。
却见那小公子伸出手突然对着姜语棠的眉心处一敲:“这就是。”随后便向姜语棠细细讲述了关于这手串的事情。
自那以后,姜语棠回家就大病一场,再也没有缠着姜家爹讲西州的奇闻轶事了。
这对姜语棠来说不是什么好的记忆,此刻她不由自主地皱眉,伸手去触碰了一下自己眉心。
这一举动被厌秋看在眼里,他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喜悦,他猜到姜语棠对西州贩卖人口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二,于是轻笑着开口缓和氛围:“姜姜,都过去了。”这一句说的更加风轻云淡。
姜语棠回过神来,已然不想再追问下去,于是便只笑着回应。
厌秋见状,十分自然地将话锋一转道:“那日你走后,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的很对,姐弟相称对你我都好。”
姜语棠先是一愣,随后一丝欣喜之色爬上心间,忍不住确认道:“你,真的想明白了?”
厌秋抿了一口清茶道:“当然,如今我早不是幼时那般懦弱之人,怎么说也是会些拳脚功夫的,我们在一块我也能好好保护你。”说完,他眯着眼睛浅浅一笑。
姜语棠瞧着这个笑容,时光仿佛穿梭回了多年前的自家小院,此刻厌秋眯着眼睛浅浅一笑的样子,她几乎幻视出一只乖顺的大狗,不由得抬手轻轻拍了拍宴秋的头:“如此,甚好。”
话音落下,姜语棠意识回神才反应过来此刻自己在干什么,搭在厌秋头顶上的手在立刻撤回的一瞬间,由于过于慌乱竟将桌上的茶盏打翻。
茶杯落地之时她胸有成竹地伸手去接,一个没拿接住,茶盏在虎口转了个圈又滑了出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姜语棠甚至都觉得自己拿着茶杯耍了一段杂技绝活。
“哎!”
“当心!”厌秋见状立刻起身抬手接茶杯。
好巧不巧,此情此景,正被过来问话的赖明轩和青阳瞧个正着。
“你们......在干嘛?”
只见姜语棠和厌秋身子前倾一东一西站立,将方桌夹住在中间,两人互相紧握着对方的双手,而那茶盏正扣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此刻,姜语棠尴尬地侧头闭上了眼睛,如此景象加上刚才在厌秋跟前无意表演的一段杂技绝活,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呀,刚才就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又没接住,厌秋见状帮我一块接茶盏,手忙脚乱之下才有了你们刚才看见的一幕。”姜语棠说完叹了口气。
“就这么简单?”赖明轩看着姜语棠的样子将信将疑。
姜语棠瞪了他一眼:“就这么简单!”
大约是瞧着姜语棠要生气,赖明轩便信了事情就这么简单,于是做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一幕姜语棠看在眼里,她瞧着赖明轩的样子,便立刻意识到他是把他们想成了那种关系。
姜语棠皱着眉头想着,如今在外人眼里她和宴秋是亲戚是真姐弟,刚才那般场景让赖明轩看见了他都能乱想,若是日后再有什么意外让旁人瞧见了,或者她为厌秋解毒之事东窗事发,那岂不真成了姐弟相丨奸?他们俩就都别想活了。
于是,她看了厌秋一眼,决定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先告诉大家。
“啊?你们不是亲戚?只是幼时的玩伴?”赖明轩总是一惊一乍的,才摆脱了刚才的胡思乱想,眼下又听到这个消息他的脑子突然像是打了一团浆糊:“那,那当时,你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