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谈越收起手机,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应,周围几位朋友哄笑,也不替他解释。倒是虞少微坐在对面,笑了笑说:“在伦敦一年他就没和人date过,更别提孩子多大,yves专注事业大家有目共睹的嘛,现在osg做得这么好,听说中东那边的业务也已经稳定下来了吧?”
  虞少微几句话替谈越解释过,又将话题引入正题,谈起生意上的事。
  虞少微是谈越在英国认识的朋友,此人长了颗玲珑心,通人情解人意,遍地是朋友,真心朋友大约没几个。
  散局前,谈越找服务员买单遇上虞少微,对方见他先一步结账,笑说又慢一步。两人一同走到吸烟区抽烟,各有心事,虞少微先一步收敛情绪,同谈越玩笑道:“听说最近有个小孩很黏你啊,改天见见?”
  “听说?”谈越眉峰一挑,反问。
  虞少微掐了烟,笑笑换了话题:“yves,最近换季,多注意保暖。朋友来接,我就先走一步。”
  谈越看着人走到门口,一辆高调的法拉利roma停在路边,虞少微坐进副驾。他收回目光,忽然想起向祺,他带的那些薄款衣服,大概会被冻得掉眼泪。
  却没想到,一场倒春寒病倒人的却是谈越自己。
  第21章
  一场大雨忽至,气温陡降,变化多端的天气让人措手不及,随之而来的一场季节性流感,谈越不幸也成为受害者之一。
  最初症状不明显,以为是劳累所致,耽搁一天,第二天醒来时头晕头痛一连串连锁反应席卷而来,谈越这才意识到自己感冒了。
  感冒不是什么大事,他没太当回事,早餐后吃了两粒感冒药出门上班,谁料一早上过去,症状非但没缓解,反倒越来越不对劲。
  谈越随意应付了午饭,处理完重要工作,下午自己开车去了趟医院,折腾一下午开了点药回去,遵从医嘱吃完药很早躺下休息。
  半夜又因为发烧惊醒,温度计一量高烧,于是又吃了一粒布洛芬。第二天一早醒来,烧退倒是退了,其他症状却半分未缓解,谈越只能居家办公。
  自年初开始公司业务范围扩大,尽管员工规模也随之扩大,谈越的工作量却不轻。虽说居家办公,开会审批签字该做的事一件不落,两餐是秘书送过来,忙起来也忘了该休息。
  晚饭后谈越坐在客厅沙发上看项目书,向祺突然发来信息。
  「学长,给你买了北京特产,你猜是什么?」
  项目拿了二等奖,带队老师带着他们周游北京,向祺这几天和同学玩得不亦乐乎,每晚都要给谈越发一连串照片。
  「猜不到。」谈越不配合他,难得敲两行字过去:「好好穿衣,别着凉。」
  过了一会儿,向祺给弹了条语音过来。
  “知道啦知道啦,你和妈妈都说过好几遍啦,我穿得可多了学长。”依旧是笑嘻嘻的语气,背景里有些杂音,大概还在外面玩。
  谈越关了手机靠在沙发上,兴许是吃过的药悄悄在体内发挥作用让他开始犯困,屋内开着暖灯,昏黄的灯光落在人身上,愈发困人,体温也跟着暖色升高。
  不知不觉,谈越便靠着沙发昏睡过去。
  谈越做了个梦。
  像在旁观黑白电影,七岁那年抱着双亲骨灰盒离开火葬场,十七岁那年被病床上奶奶紧紧抓住的手。
  伦敦时的室友抽着烟对他说:“你这个人实在太独了太冷了,谁愿意接近你呢。”
  谈越看着画面如胶片般随意切换,作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观看这部苦涩枯燥的电影。
  “学长学长,你身上好暖呀,再给我抱一会儿。”谈越闻声垂眸,目及那头毛茸茸的卷发,对方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着他,那是十九岁的向祺。
  向祺紧紧抱着他,在冰天雪地中抱团取暖,他露出一贯的笑,弯着漂亮的眼,红润的嘴唇翕合,在说:“学长,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谈越垂眸不语,看着向祺,思忖着。
  “学长,我就当你同意咯,等雪天过去我就松开你。”
  “学长?”
  “学长?!”
  向祺的声音越来越近。
  倏地,谈越睁眼,梦中的脸庞出现眼前,一时恍惚,愣了片刻。
  原本周五才回来的人此时正在眼前,眉心挤在一起,眼睛嘴角耷拉着,看起来很是焦急。
  “学长,你发烧了。”向祺见人苏醒,稍微松了口气,依旧担心。冷冰冰的手搭在谈越额头上,让人有些眷恋。
  谈越后知后觉自己又烧起来,喉咙被烧得发干,呼吸滚烫。
  向祺收回手看着他,又问:“学长你吃药了吗?”
  “嗯。”谈越应道,声音喑哑,不太好受,想起身倒杯水,被向祺制止,说他来。
  谈越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向祺端来杯温水,把退烧药放到谈越手心里,看着旁边的电脑一板一眼说:“生病就要好好休息嘛,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啊。”
  谈越被小孩训,抬眸看了一眼,向祺抿着嘴巴瞪了一眼,有些心虚地说:“本来就是。”
  谈越忽然笑了一声,轻声说:“好,听你的行么?”
  向祺接过空杯,像鼓励小孩子一样拍拍谈越的肩膀,满意地点头:“那小谈就去睡吧,今天不准再工作了。”说完,他就扶着谈越回了房间,监督着人洗完躺床上。
  难得有向祺摆布谈越的时候,开始滥用权利,外卖的儿童退烧贴往谈越额头贴,理由是自己发烧的时候贴很管用。
  关了灯,谈越又开始有困意,他撑着困意看坐在床边的人,向祺安安静静坐着,黑暗中只剩圆圆的眼睛有一抹亮色。
  “向祺,为什么……”谈越忽然出声,却被向祺俯身靠近的动作打断。
  黑暗让人失去距离感知力,向祺靠得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谈越没再继续说下去,一根手指搁在中间。
  “嘘—”
  向祺说:“晚安呀,学长。”
  安静的空气是睡眠的催化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谈越听着向祺的呼吸声,再次睡过去,一觉无梦。
  谈越没想到向来娇气的人,竟然委屈自己在床边趴着睡过去,他半夜醒过来,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侧过脸一看,向祺跪在床边呼呼大睡,无奈只能将人抱到床上。
  睡觉时的向祺很乖,零碎的卷发搭在额角,眼睛合上时睫毛又长又卷,谈越抱他,睫毛就一动一动地颤动。谈越用目光丈量他小巧的脸蛋,熟睡中的人毫不知情地被打量。
  他将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重新躺下,又在思索未得到解答的问题。
  躺在身边的人忽然动了,谈越以为向祺被吵醒,侧身看去。
  然而那双眼睛依旧闭着眼睛,向祺只是凑近过来,几乎倚在谈越身上。
  只是碰巧,分毫的距离,鼻尖抵在一起,深浅交错的呼吸。
  谈越垂眸静静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微垂的睫毛挡住他眼底的神色。
  巧合拉近的又保留的咫尺的距离,消失在黑夜里,人为事故,肇事者低了头,距离成了分毫未差,柔软的唇贴在一起,了无痕迹的一个吻。
  无人知晓的事故。
  第22章
  “为什么提前回来?”
  “他们要去爬长城,我不想去,所以就买飞机票回来啦。”向祺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朝后仰,以这样一个惬意的姿势,歪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谈越。
  谈越身上是居家服,休闲的装扮将他的憔悴掩饰几分,却藏不住有些泛白的唇。
  临近中午,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人肩头,画面有了暖色调,向祺浅棕色的发丝亮晶晶的,谈越觉得晃眼。
  “怎么不和我说?”谈越依旧垂眼看着他,眼神也变得柔和。
  向祺撇撇嘴,说:“告诉你还有什么惊喜嘛。”
  “惊喜?”谈越挑眉。
  “现在可不只是惊喜了,简直是及时雨,对吧?小谈。”向祺笑嘻嘻地说,从谈越轻轻眯起的眼眸中察觉一丝不妙,当即正色道:“我开玩笑的学长,你怎么趁我不在偷偷生病,也不和我说。”
  谈越看着他勾了勾唇角,没回答他的问题。
  “不爬长城可以回酒店休息,这么着急回来么?”
  向祺哼笑了两声,从地毯上爬起来,凑到谈越身边,神秘兮兮地说:“我也不知道诶,可能是雍正显灵,无形中暗示我学长在家里等着我吧。”
  谈越侧目瞥着他满嘴跑火车,嘴巴停不下来,说不完的胡话。
  “所以我就提前回来啦——哦对了,说起这个,你猜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向祺煞有介事地说,跑到行李箱那把东西拿出来藏在身后,又蹦回谈越面前。
  这次换成谈越抬头看他。
  “噔噔——”向祺伸出背在身后的手,一根细线缠在指节上,等他松开五指,一只精致的小灯出现在两人视线的焦点上,外观是金属质感,上面的雕刻简单而有设计感。倒不是一盏灯,只是一个做成灯的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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