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来世莫要遇子鸢。
  她后悔遇见她,后悔相爱。
  一声惊雷卷着狂乱的风从窗户冲了进来,楚寒予猛的抖了抖身子,她突然也怕起了这恐怖的雷声。
  躲在角落里的人抬了抬手,窗再一次被关上了,可楚寒予还是觉得冷,不自觉的抱紧了自己。
  恍惚间,有人从榻上摸索了毯子送到她身前,她惊恐的往后躲了躲,抬眼看去,才认清眼前的人是她的如歌,好好的活在她面前。
  举着毯子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那人颤抖着声音开了口,冷吗?
  她的关怀那么温暖,可楚寒予心下却如寒冬一般。
  林颂如此需要她坚强的时候,她却懦弱不堪,恐惧胆怯,这样的她,值得她爱吗?
  不值得,怎么值得!
  楚寒予厌恶起了自己的模样,手上忍不住隐隐使了力气,将指尖深深嵌入膝骨里,她要让自己疼的深切,她要惩罚不值得被爱的自己。
  柔软的毯子被那个爱她至深的人细细的包裹在了她周身,边角都遮盖的严实了,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口子,而后一直温热的手掌穿过小口伸到了里面,覆在了她用力的手上。
  松手!她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她身边来,严厉的声音带着热浪钻进了耳朵里。
  松什么手?为什么松手?我在替你惩罚自己,多么微不足道,不疼不痒的惩罚。
  楚寒予,松手!林颂有些恼了,几近低吼着一旁的人,完全不顾及贴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是不是会伤了她的耳朵。
  刚才她一直在看着她,因为躲在黑暗里,她可以肆无忌惮去做最后的留恋,她想从明日开始离她稍稍远些,以免再失了分寸。
  可她看着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眼里惊慌痛苦的流转着眼泪,身子也隐隐发了抖。
  她抖的不甚明显,林颂不是很确定,直到风吹开了窗户,那人剧烈的颤抖着缩成了一团,她才确定了她是真的在发抖。
  本想只给她递个毯子,将她唤醒就好了,可那人却像受了惊吓一样的猛的往后躲,连身后的屏风都撞的摇晃了,直等她从阴影里探出头,那人才回了神。
  回神的人看着她愣了半晌,才动了动扣在膝头的手,无意识的缩了又缩,素白的指骨都显露了出来,她还在用力。
  林颂这才发现,那不是她无意识的动作,她是在掐自己。
  楚寒予,听话,松手。
  再严厉的斥责都不管用,她狠了心似的用着力,连她用手掰都无济于事,掰完一根她又缩回去继续,林颂只好软了话语去劝慰。
  一声惊雷划过,林颂下意识的抖了下,一旁沉浸在自己思绪的人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说,歌儿,别怕,我能保护你。
  第七十九章
  歌儿,别怕,我能保护你。她说。
  林颂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真诚而坚定,她知道,她不是说的今夜惊雷的保护,她说的,是未来的守护。
  她眼中惊恐未消,却坚定的说会保护她。
  楚寒予,那你呢?你在怕什么,你由谁来保护?
  将额头抵在她清凉的额上,林颂闭上双眼,酒后混沌的脑中不住的道着歉,对那些为她死在漠北他乡的兄弟们。
  对不起,我愿一生都活在对你们的愧疚里,愿一世都承受道义的谴责,永不得安,不求你们原谅,不求你们体悟,只求能守护她这一世,待老来入土,我去找你们赎罪,对不起。
  楚寒予,你保护我,我守护你,很公平。许久后,她呢喃道。
  那人嵌在膝骨的手指又用了力气,连同她掰开的手指都挣脱了她,更深的嵌入了肉里。
  楚寒予,我爱你。她说着,感到那手指猛然收紧,指肚传来些许粘稠。
  她对自己太狠了。
  林颂皱了皱眉头,睁开眼来,昏暗里看到那人流淌过唇边的泪水,心疼蔓延开来,她低头,未经她的同意就吻上了那轻咬的双唇。
  她贴着她的唇线,轻声呢喃,再掐下去,我心悸的毛病就要犯了。
  膝盖上的手一顿,终于放开了去,林颂满意的松开了眉头,唇间传来清晰的触感,柔软细腻,淡淡的冷香里,夹着甘甜的味道,她忍不住轻吮了下,惹得那人轻哼了一声,松开了唇齿。
  林颂没有接吻的经验,前世里暗恋十载,连牵手都因为贼心忐忑无法好好感受,这一世里,与楚寒予成婚前虽曾索过一次吻,也因为楚寒予的排斥,她一动都没敢动,那人也只是贴着她的唇停留了一会儿而已。
  是以现下,楚寒予松开了唇齿,她也只是胡乱的触碰,醉酒的脑子里努力搜寻着前世看过的电视里接吻的戏码,没有经验,知道了也是毫无章法的动作,仅凭着本能。
  对面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笨拙,放在双膝上的手拉下毯子抱住了她乱动一气的脑袋。
  那人动作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始回应她,热烈而温柔。
  酒劲儿开始上涌,朦胧中她一手撑地,一手摸索着探到她背上,托着她轻盈的身子往下沉,唇齿相依,渐生热意。
  屋外的电闪雷鸣还未停息,隐约中似是叫嚣的更严重了,可林颂的恐惧感却是渐渐熄偃,只感觉得到无尽的幸福随着酒意蔓延,再蔓延...
  翌日,直到炙热的阳光透过紧闭的窗户缝隙扫在脸上,林颂才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艰难的睁开了眼。
  抬头看了看,满室的亮光刺的她看不清屋里的景象,她颓然的倒回到床上,叹了口气。
  莫飞雪酿的这纯度颇高的酒真上头,疼死她了。
  心里正问候莫飞雪八辈祖宗的林颂突然感觉强光被遮挡了,眯着眼看过去,楚寒予一如既往的穿着她素白的锦衫站在床边,手里端着她惯常使用的琉璃碗。
  记忆回溯,昨夜里好像是楚寒予把她带回来的,她断断续续的记得,楚寒予想打莫飞雪来着,她拦着,就莫名其妙的被带回来了。
  她还记得她说的话,她说她会保护她。
  她还吻了她,然后...
  林颂蓦地睁开眼来,她竟然忘了然后怎么着了!
  猝不及防的,楚寒予正将醒酒汤放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下身来打算为那个闭着眼皱着眉头的人按压下酒后头疼的穴位,那人突然睁开了眼来,一脸懊恼的看着她。
  然后呢?那人莫名其妙的问。
  什么然后?她一边问,一边抬手为她轻揉按压。
  对面的人没有回话,盯着她的唇看了半晌。
  楚寒予一个羞恼,抬手就遮住了她肆无忌惮的眼。
  昨夜里没个分寸咬了她,现在还盯着看,怕是酒还没醒!
  楚寒予这般想着,就将一旁的醒酒汤端了过来,撑起那颗脑袋就灌了进去。
  她是一点儿都不温柔,可对面的人笑眯眯的任她粗鲁,视线转到了她才束紧的领口。
  林如歌!要不是她还没喝完,她一定转身就走!
  方才出去安排醒酒汤,她穿的昨日里林颂的衣衫,几个等她们用早膳的人盯着她颈子看了半天,一个笑的比一个欢,她回来才发现,赶紧换了自己束领长衫,想不到低头为她按压穴位,这个罪魁祸首也来笑她!
  公主,昨个儿夜里...
  闭嘴!这个得寸进尺的人!
  楚寒予不管那人跌回枕上的脑袋,直接抽回手转身就走。
  喂,你等下,昨个儿夜里咱们是不是...我忘了。
  忘了?!
  林!如!歌!楚寒予咬牙切齿的回头,涨红了脸颊。
  你别生气啊,好可惜我忘了,那人懊恼的锤了锤脑袋,不过我会对你负责的!
  楚寒予咬着银牙瞪了她半晌,而后转身就走,对身后唤她的声音仿若未闻。
  林颂看着那个素白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坐在床上认真的观察了下自己的手,努力的回想着昨晚的景象,最后一次以失败告终后,她忍不住将脑袋往膝盖上撞了起来。
  撞着撞着,她突然想起了昨夜楚寒予好像膝盖受伤了!
  一个健步冲下床,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林颂抬手捞起一旁的衣衫,边穿边往外跑,直跑到谭启所站的包房门口,才胡乱的系上衫扣,推门而入。
  楚寒予,你膝盖是不是流血了?
  林颂光顾着确认楚寒予的伤了,完全没注意满屋子的人都在,冲口而出的话才落地,汀子寻先是喷了才入口的茶,带头笑了起来。
  呃...好像误会了。
  不是,是她...不是我...掐的...我没咬。林颂看楚寒予一脸冰霜的给她射刀眼,嘴都哆嗦,她自认为昨晚她肯定做过什么,就觉得大家也知道似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