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趁着沈拓忙于正事无暇他顾,秦小满悄悄出了分局。
第九十二章
他在城西较为僻静的街巷间徘徊,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看起来颇为朴素的医馆——“济安堂”。
坐堂的是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大夫。
见秦小满进来,神色间带着遮掩不住的忐忑,老大夫和蔼地示意他坐下:“小哥儿,何处不适?”
秦小满脸颊微热,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如蚊蚋:“有劳大夫……我、我想请您帮我看看……看看为何一直没有……子嗣……”
老大夫了然,并未多问,示意他伸出手腕,三指搭上脉门,闭目凝神细诊。
医馆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后堂隐约的捣药声。秦小满屏住呼吸,心跳如鼓,紧紧盯着老大夫的表情,试图从中窥探一丝端倪。
良久,老大夫收回手,缓缓睁开眼,看着秦小满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轻轻叹了口气。
“你早年亏虚太过,根基受损,如今虽调养好了,但子嗣之事上需耐心,更需机缘。况且和女子比起来,小哥儿于子嗣一途……本就极为艰难。”老大夫语气温和,却带着医者的直白。
“难道……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他不甘地追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宽慰道:“也非绝无可能,只是切记,心境开阔尤为重要,忧思过甚,反于身体无益。”
失魂落魄地回到分局,已是午后。
院子里,几个镖师正在清点刚运到的货物,见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嫂子,出去转了?”
秦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前院,回到了他们暂住的后院厢房。
屋内空无一人,沈拓想必还在前面处理事务。
这让他莫名松了口气。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沉甸甸的失望。他不想让沈拓担心,更怕从他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遗憾或失望。
秦小满手指下意识地又摸向那些彩色的丝线,想要借此分散心神,却发现手指僵硬,连最简单的平结都打得歪歪扭扭。
心里的涩意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放下丝线,将脸埋入手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秦小满立刻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沈拓推门进来,一眼便看到坐在窗边的秦小满。
“听他们说你今天出去了?”沈拓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脸色不太好,可是在外面走累了?”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触感真实而令人安心。
秦小满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轻松些:“没有,就是……就是随便走了走,可能日头有点晒。”
他顿了顿,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忙完了?赵奎他们……有白阳教的消息吗?”
“嗯,赵奎他们刚撒出去,还没那么快有确切消息。”
沈拓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掠过他被揉得有些发红的眼角,又扫过桌上那几个歪歪扭扭,显然心绪不宁时打出的络子,心中了然。
他的小夫郎,心里藏了事。
沈拓没有戳破他那显而易见的掩饰,而是顺着秦小满的话头,将人揽过来,让他靠着自己。
“这些妖人行事诡秘,扎根于流民之中,查起来需费些周折。”他顿了顿,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李大人今日派人送来请柬,三日后在府中设宴,到时,你同我一起去。”
“赴宴?”秦小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仰起脸,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我也去吗?李大人是官身,那样的场合,我怕……”
“无妨,你忘了自己如今也是乡君了?”沈拓捏了捏他微凉的指尖,安抚道,“只是家常小宴,李大人是旧识,不必拘束。”
秦小满知道沈拓说得在理。他既已决定要努力站在沈拓身边,这些便是他必须面对的。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沈大哥的。”
。
这日傍晚,赵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先去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到书房向沈拓汇报。
赵奎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探查到消息的兴奋与凝重:“头儿,有眉目了!我和弟兄们在城隍庙后的流民棚区混了两天,还真听到些东西。”
沈拓示意他坐下细说:“讲。”
“城隍庙那片窝棚鱼龙混杂,流民最多。这两天,确实有白阳教的人在那边活动,手法跟您在集市上见的差不多,先是施点小恩小惠,比如分点稀粥,或者帮人看看小病,然后就开始传道。那些入了教的,对那白阳真人几乎奉若神明,口风紧得很,轻易套不出核心的消息。”
第九十三章
“可查到据点?”沈拓沉声问。
“有个地方很可疑,”赵奎道,“就是窝棚区边缘废弃的城隍庙,平时没人去。但我的人发现,这两天夜里,偶尔有人影出入,虽然分散开来,但最终都汇向那里。而且,有人看到过胳膊系白布条的人在那附近出现。”
沈拓眼神一凝:“确定是白阳教的人?”
“八九不离十,”赵奎肯定道,“而且,听窝棚里的人闲聊,说加入还要缴纳什么‘护身钱’,钱多的多交,钱少的少交,实在没有的,就去拉人入教抵数。”
沈拓手指轻叩桌面:“看来所图非小。那间土地庙,地形如何?”
“地方不大,周围比较空旷,不利于隐蔽接近。而且他们很警惕,陌生人靠近很容易被发现。”
沈拓沉吟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加派人手,远远地盯着,摸清他们人员往来的规律,尤其是核心人物的活动时间。大刘和铁生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平州路远,估计还要几天。”
“好,继续盯着,务必小心。”
。
三日后,李府宴请。
李惟清虽擢升同知,但府邸布置并不奢靡,反倒透着一股文人的清雅。
宴席设在小花厅,果然如沈拓所言,并非大排筵宴,除了沈拓夫妇,只请了两位作陪的本地文吏及其家眷,气氛还算轻松。
秦小满出门前,被沈拓亲自看着,换上了一身新做的雨过天青色细棉布长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虽然依旧清瘦,但眉目干净,气质沉静,站在身形高大气场冷峻的沈拓身边,竟奇异地和谐。
他起初有些拘谨,双手在袖中微微攥紧。
但李惟清态度温和,言语间毫无官架子,只将他们当作故友款待。
作陪的文吏家眷,一位是王主簿的夫人,瞧着三十许人,言谈爽利。
沈拓虽话不多,但举止沉稳得体,偶尔回应几句。他不动声色地将秦小满护在身边,为他布菜,动作自然流畅,极大地缓解了秦小满的紧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从地方风物转向了家常。
王夫人瞧着秦小满清秀乖巧的模样,又见沈拓对他颇为回护,便笑着对秦小满道:“沈夫郎瞧着年纪尚小,不知你们成亲多久?可有孩子了?”
这话问得突然而直接,秦小满猝不及防。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了秦小满身上。
李惟清微微蹙眉,觉得王夫人此话有些唐突,正欲开口圆场。
却见沈拓面色不变,手臂自然地环过秦小满的椅背,看似随意,却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他端起酒杯,向王主簿示意了一下,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内子年幼,此前身子又弱,还需仔细将养,子嗣之事,不急在一时。沈某以为,夫妇和顺,远比香火延续更重要。”
他语气淡然地将王夫人那句带着打探意味的“关怀”,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王夫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拓会如此直接回应,且话里话外都是对秦小满的维护,她讪讪地笑了笑:“沈镖头说的是,是妾身多嘴了,沈夫郎身子要紧。”
李惟清顺势举杯,将话题引开:“来来,尝尝这新到的春酿。”
宴席散后,李惟清亲自将二人送至府门。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廊下阴影处,沈拓声音压得极低:
“日前我手下弟兄在城西一带查探,于流民聚集区,发现一处可疑据点。乃是区内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夜间常有人影汇聚,且有人见过臂系白布条者出没,与那日集市上所见的白阳教众特征吻合。”
李惟清目光一凝,神色顿时肃然:“城隍庙……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沈拓颔首,“对方颇为警惕,庙周空旷,不易靠近。为免打草惊蛇,我的人只在远处监视,尚未进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