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薛述这时候反而出奇冷静,平静的点头,上前一步抓住叶泊舟的手,手心都是血液,粘稠温热,糊在叶泊舟手上。
  叶泊舟要挣扎,但薛述的手铁钳一样抓住他,贴上自己。
  薛述抓住他的手。
  薛述问他:“in了吗?”
  叶泊舟手指发颤,站不稳似的后退一步,小腿碰到浴缸边缘,就失力跌进去。
  水阀放了这么久,终于填满整个浴缸,因为叶泊舟的跌入,浴缸的水溢出来,水面涌荡,很快把叶泊舟大半身体淹没。浴缸太深太滑,他控制不住要往下溜,只剩下被薛述拉住的手还在外面保证平稳,手心被烫得更厉害了。
  薛述居高临下看着他。
  叶医生还是很瘦,脖子上还有伤口,就连小腿上都有被镜子碎片迸溅划伤的小伤口,可怜兮兮的。可能是疼也可能是情绪起伏大,呼吸急促,小肚子起起伏伏。
  还是凹陷下去的可怜样子。
  不过没关系。
  灌满就行了。
  圆滚滚的鼓起来,会很可爱。
  薛述迈进浴缸,把失力往下滑的人拽起来放好,松开他的手,先摸了摸他脖子上的伤口。
  动作很轻,好像一只羽毛抚过,留下粘腻血液触感,叶泊舟被触到的地方绷到极致,细细颤着。他喉结滚动,垂眸看薛述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下一秒,那只手用力按紧伤口。
  叶泊舟呼吸不畅,咳了一下。
  他被按压的伤口不再流血,薛述的伤口却因为用力涌出更多血液,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划过胸膛在水里散开,和他的血液融在一起。
  叶泊舟忍不住怨怼,即使知道滴血认亲没有任何依据,清楚自己和薛述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依旧恼怒自己和薛述的血液怎么能融在一起。
  他们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就算是把血流干了,也要泾渭分明的飘在两端。
  他蹬腿,看热水涌动,把血液全部带走。
  再也无法忍受薛述的伤口,他挣扎:“别摸我!”
  薛述稍稍退开,看叶泊舟沾血的身躯,随便拿干毛巾把受伤的手包裹起来,随后伸手又摸上了叶泊舟。
  他的手顺着叶泊舟脖子上的伤口一路往下,顺着血液流经的痕迹摸到锁骨,把凹陷锁骨上凝聚的血液刮走,然后用带着血液的手接着往下,深入水面,抚摸过叶泊舟所有伤口。
  脱臼的胳膊,断掉的肋骨,跳楼时腰侧的淤青现在已经完全化开,皮肤柔韧。因为太瘦,手一捏就能抓住半个腰。
  两只手圈起来能把他做到死。
  瘦弱成这样,怎么还有胆子大放厥词?
  薛述圈住那节腰,拖到自己身上。
  动作间热水随之翻涌,扑在叶泊舟身上,好像另一种温柔的抚摸。
  浴室没有门,热气迫不及待逃出去,并不冷,只让叶泊舟出奇清醒。他受够现在的氛围,胡乱推搡薛述,但滑溜溜的浴缸没有支点,他没推开薛述,反而被流水带得离薛述越来越近。
  终于,在整个贴到薛述身上后,这艘破烂小船,迎来更大的风暴。
  但船长这时候心里隐隐还有种悲观的笃定,觉得风暴不会对他做什么,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把他卷进来,敷衍一下就把他送回去。所以他丝毫没有挣扎,反而直勾勾看着风暴中心,为这壮观的景色短暂愕然。
  让他愕然的景色越靠越近,风暴被这艘不识好歹的小船惹怒,准备给他些颜色看看,于是把小船卷得更近,一股脑吹拂过去。小船狭小的船舱只被短暂探索过,承受不住这么多,小船整个踉跄一下,往海里沉没。风暴却霸道的把小船卷起来,吹得更多。
  骤然被风暴劈头盖脸裹挟肆虐的小船失去行动能力,每一块木板都被吹得摇摇欲坠,吱呀呀的叫嚣着疼。船长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暴风不像之前那样在给他开玩笑,根本也说不上慌乱,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完全宕机。
  风暴也终于意识到,小船实在是太小了,承载不了太多东西,需要一些其他东西辅助。
  可风暴完全没有经验,环视一圈后,找到最合适的东西……
  叶泊舟嗅到血腥味,浓重的钻到他鼻尖,更多的,是在身后。被薛述的手指卷住送到他身体里的粘稠血液。
  与刚刚滴到浴缸里被融到一起不同,现在,他们用另一种方式,血液交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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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暴风和深海的颠簸中,叶泊舟似乎听到敲门声。可耳边流水潺潺,他被陌生的刺激冲昏了头脑,完全分不清那是敲门声,还是薛述动作间流水拍打到他身上的声音。
  船长总叫嚣着要直面风暴,可实在缺乏面对灾难的经验,现在精神恍惚,没两下就要丢盔卸甲。
  风暴不发作则以,现在发作起来就完全不接受小船的随心所欲。他堵住小船的卸货口,要小船为之前每一句话负责:“十分钟。”
  小船承载的东西越来越多,卸货口又被堵住,只能被迫承受越来越多的东西。他实在是装不下那么多,偏偏又不肯低头,咬牙硬撑。
  实在很可怜。
  淹在浴缸里,大半身躯被热水泡得发粉,肩膀倚在坚硬的浴缸边缘,腰后垫着薛述的手,小腿悬在薛述腰间。可能是姿势不舒服,也可能是出口被堵住,他整张脸都涨成粉色,嘴巴微张小口喘气。
  怎么这么可怜。
  可唯一能看到这幅可怜样子的薛述,知道这个人有多不乖,没有一点心疼,动作依旧。
  上辈子薛述去世后,叶泊舟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漫长,长得让他难以忍受。
  可这十分钟,还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更长。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薛述还是没放开他,甚至动作都没轻缓多少。
  ……
  暴风持续吹了太久,终于大发慈悲要放开这艘小船。
  他紧紧看着海面上晕头转向的小船,要退开。小船已经傻了,这时候跟从本心,追着风暴贴上去。
  叶泊舟迷糊间听到薛述的声音,似乎在问他什么。就贴着他的耳边说话,呼吸钻到耳朵里,让他止不住哆嗦。
  他太累了,完全听不清,只圈腿紧紧贴在薛述的腰。
  于是小船得到更多。
  然后在得到的那瞬间,叶泊舟的理智回笼。
  他低头,发现浴缸的水已经被薛述的血液染成淡淡的粉色,而粉色里,一点区别于粉和透明的白,格外明显。
  薛述还没完全消气,看叶泊舟些许恍惚的表情,心情也没好起来,只把他抱起来,简单处理过,穿上浴袍放到床上。
  叶泊舟浑身都疼,躺在床上失神,怔怔看着薛述。
  薛述把他放好就起身往门口走。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伸手,好像要抓住薛述,可根本没拉住,只能看着薛述越走越远,走到门口拉开门。
  ……
  柴通背着医药箱,出现在房间门口。
  他接到薛述的消息时就醒了,虽然薛述说着等他醒来再来,看上去好像不着急,但毕竟受伤的人是叶泊舟,他不敢赌薛述对叶泊舟的上心程度,马上就来了。没想到来了之后敲了好几下门都没等到有人开门,也不敢走,就在门口等着。
  现在终于等到开门,先看到薛述赤裸裸的上身,小腹诡异的红和突起的青筋。而薛述身后的大床上,叶泊舟穿着浴袍,敞开的领口下,身上的固定带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脖子上的血、胸口的淤红,就连浴袍下微微蜷起的腿,顺着膝盖往上看,是大腿后面碰撞后留下的撞击红痕,往下看,是脚踝上被手攥着留下的红痕。
  他乍一看到这种场景,懵了。
  薛述把门打开得更大迎他进来。
  柴通看到他手背上寸长的伤口,失血过多又泡了这么久水,伤口是诡异的白。他硬着头皮走进来,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两个人刚刚在干什么。
  叶泊舟看到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捡起地上的被子,把自己盖住。
  薛述三两步走过来,把被子掀开:“给他看看肋骨怎么样,要不要加固定带,还有脖子上的伤口。”
  叶泊舟又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闷声告诉柴通:“他手背的伤要缝针,打破伤风。”
  说话时嗓子有点哑。
  柴通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眼观鼻鼻观心:“好。”
  薛述却不好,他拉着被子一角,叫叶泊舟的名字:“叶泊舟,松手。”
  叶泊舟不动:“你先缝针。”
  薛述根本不听,看他不听话,就自顾自把被子掀开,指示柴通:“给他检查。”
  柴通艰难做了选择,在床头坐下,尽量忽略叶泊舟身上的痕迹,做了检查。肋骨没错位,脖子上的伤不大,只是深,打一针破伤风,好好保养就好了。
  除了这些早就有的伤口,还有……
  柴通做了这么多年医生,病人的身体在他眼里和模型没什么区别,治疗伤患的本能超出一切。而且,毕竟他的雇主薛述还在这里,薛述刚刚让他给叶泊舟做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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