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火真呛人。
燕堂春头一回见长嬴火那么冲。
“我没作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燕堂春心虚地挪开对视的目光,站起身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安然无恙,说,“我心里有盘算。”
“你有什么盘算?盘算着怎么死得风风光光?就为了那些破证据就回来求死?”长嬴嗤道,“倘若锦衣卫没有没落,诏狱还在锦衣卫手上,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在?倘若你出青祺宫的时候没有驱散朝臣,若是那个时候我和徐仪都不在,你以为口舌笔墨之上,他们还允许你活着?燕堂春,你不是小孩子了,什么时候能不逞无谓的威风?”
燕堂春被训得插不进一句话去,只好无辜地仰头看着长赢。
长嬴训完,也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跟我走,回府。”
“啊?回哪儿?”
长嬴抓住她的手腕转身就走,燕堂春被拽得一个不稳,方才梦里那种无力感又浮上来。她踉踉跄跄地跟上,追问道:“太后她们允许你带人走?”
长嬴停下脚步,冷冷地回头看着她说:“别再作妖,废王出安阙城之前不准再出府。”
什么?什么出安阙城?
他为什么不死?
燕堂春啊了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又被拽走了。
怎么回事!
但长嬴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一路盯着燕堂春把她带回公主府,直接将人扔进自己住的房里,在燕堂春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用披帛把人的手腕和床头捆在一起。
然后长嬴也不管别的,转头就走。
顺路让人锁上了门。
直到燕堂春被丢在熟悉的房间中,感受到手腕被捆得生疼,她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长嬴出了房门,对上屋外的女使们担忧的目光,沉着脸色吩咐道:“平时你们打闹都是小事,本宫不管。但如今谁敢把她放出府,就不用再待在公主府了。听明白了?”
女使们面面相觑,连忙称是。
此时,一个女使上前一步,低着头说:“殿下,宫里来人催问多次了,太后问您是真要揽下密道里安排私兵的事情吗?”
“本宫没揽过这个罪名,告诉闵氏不必急着推托。另外,昭王受人蛊惑罪无可恕,念其曾也效忠陛下,废其爵位,流三千里,这是陛下的决定,更不必认定本宫徇私。”长嬴瞥了眼房门,道,“宫里的人怎么来的就怎么送回去。”
女使一凛:“是。”
屋里挣扎的燕堂春听到了屋外的对话,停住挣扎的动作。
废爵位,流三千里。
不死啊,真便宜他。
接下来的这些天,长嬴忙得脚不沾地,安抚宫中皇帝,平复朝中异议,在朝会中、札子中一次又一次地压下要求连坐昭王一脉的意见。
闵家提了几次异议,见她态度坚决,渐渐也就作罢了。
甚至为了与长嬴商量好的好处,闵道忠门下的人还呈上过几次昭王封地的政绩,长嬴投桃报李地帮他们解决了狗皮膏药刘胡叶。
在这样忙碌的日子里,长嬴基本留宿宫中,鲜少回府。
就算偶尔几次回公主府,也都是步履匆匆地看望几眼燕堂春,很快就又离开了。
最开始燕堂春被她拘在床边,但一条披帛怎么也不可能真困得住她,她解开后也没乱跑,就在屋子里逛逛。
大概是回府的时候见她认错态度良好,长嬴默许了她出屋;后来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她在院子里晃荡;再后来,只要不出公主府,长嬴也就不管燕堂春做些什么了。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1]
燕堂春真是得寸进尺地给长嬴上了一课。
废昭王出京那天,长嬴本来正在宫中陪李洛听讲学,刚听到师傅讲到这一篇,就见伤好的徐仪匆匆进来了。
长嬴略一挑眉,示意师傅和李洛继续,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殿门外,长嬴问:“出什么事了?”
徐仪凝重道:“昭王余孽把他劫走了。”
长嬴:“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到燕堂春,知道自己最近对她宽容太过了!
长嬴顾不上别的,立刻就要出宫,她语速极快地说:“让宫人告诉陛下这件事,备马,这个时候他们出不了城。”
长嬴猜的一点错都没有。
燕堂春此时已经翻墙遛出公主府。
她正与劫持燕衔之的人面对面。
他们一行人不在什么隐蔽的藏身之处,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现在就在青龙大街岔出去的一条小道上,甚至拐个弯就是公主府!
燕堂春背着一筒羽箭,左手还握着一把大弓。
她抬着下巴打量着燕衔之,发现他在狱中消瘦了很多,再也没有俊朗与风流了,胡茬没有修剪,连身上的衣裳和脚上的鞋子都是破的。
他们停在空无一人小道上,燕衔之喘了口气,哈哈笑起来。他对燕堂春赞许道:“不愧是本王的女儿,念着本王养你的恩情,联络到他们!”
闻言,燕堂春目光沉静,淡淡地嗯了声。
燕衔之还要再说什么,燕堂春却在转瞬间就动了,她脚步飞快地对“劫持”昭王的人打了个手势,而后眨眼间,那些人反过来就护住燕堂春!
而燕堂春绞紧弓弦 ,就朝燕衔之逼去!
燕衔之冷笑一声,毫无意外地往右一闪,躲开了燕堂春的袭击,口中怒骂道:“本王早就猜到你这个小畜生不会那么好心!”然后劈手就抢过燕堂春手里的大弓!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脚踹在燕堂春腰窝,右手顺手就从她背后抽了支箭。
下一瞬,箭羽飞向血肉之躯,噗嗤一声,飞箭钉在人的喉间,染上鲜血的箭羽还不住地颤抖。
燕堂春瞳孔都放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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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
[1]出自《六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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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囚禁
不远处, 骏马高嘶着刹住,长嬴跨在马上,面无表情地放下大弓, 细看,眼底却腥红, 手指不住地颤抖。
燕堂春被燕衔之的血泼了满脸。
而燕衔之顶着一双充满惊异与不甘的眼睛永远地倒在了地上, 手里还握着那支没射出去的箭。
燕堂春虚脱地后退两步, 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燕衔之的尸体……还温热的尸体。
她忽然就落下泪来。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燕堂春就通通不在乎了, 她执拗地盯着燕衔之的尸身, 这具尸体被赶来的人收殓后才离开她模糊的的视线。
她被长嬴带到同一匹马上,又一次被长嬴扔到公主府的房中。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锁住她的不是披帛, 而是锁链。
锁链一头连接着燕堂春的手腕, 一头扣在床头上, 长嬴抵着燕堂春的额头, 眼皮都没动一下, 就着这个姿势说:“着凉了?”
燕堂春摇了摇头。
“等会儿让御医给你看看。”长嬴轻轻地说,“你也不必再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 燕堂春才觉得她们这样的姿势不太对劲,有点像她梦里那两个纠缠的姑娘。
燕堂春张了张嘴,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冷不丁地注意到长嬴的眼睛。
漆黑的眼珠里只有燕堂春自己一个倒影, 眼白被红血丝充斥着,眼眶猩红,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庄重的模样,任谁见了这双眼睛都得觉得它们属于一个疯子。
但长嬴的神色却极其冷静, 甚至冷静到了漠然的程度。
这样的表姐……有点吓人。
好死不死,手腕上的锁链就在这时动了一下,燕堂春一惊,见是长嬴在试它的硬度。
更可怕了。
这个时候还是别说话了。
于是话到嘴边,又被燕堂春囫囵咽了下去。
长嬴在燕堂春的手腕与锁链隔着到地方垫了块帕子,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视线上上下下地在燕堂春身上扫了半天,似乎在思考她还能怎么跑。
燕堂春顺从地把鞋踢飞了,示意自己不跑了。
长嬴轻轻地把头一点,也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一句话都没再说,转头就走。
门又被锁上了。
不止是门,这回连窗都封了。
燕堂春往后一仰,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只觉空前的疲惫朝自己涌过来。
院子里的东屋被收拾得利落,三间打通,靠里的是小憩的地方,中间是书房,最外面偶尔用来会客。
不过大多数时间长嬴都不用这里,在正屋里就把事情处理了。
今日例外,房间锁了,长嬴便来书房里办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