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半晌,才听珠帘后传来声音:“人事不省?”
薛管家忙答道:“是,太医说,说,或许是因为在祠堂跪了太久,世子夫人身子骨本就弱,这次病来的凶,能不能好还不好说。”
一听这话,祁椒婧立马按捺不住了,斥问道:“太医说是因为跪了祠堂?!”
婢女们吓得连忙跪下。
祁椒婧转念一想,却是没想到她真的去跪祠堂了。
从最初的不胜其烦,现下只余下不安与烦躁了,这媳妇娶进门就没给她少找事,她母亲那样心眼子多的人,却如何生出这么个倔性子的。
叫她去跪祠堂她还真去跪了?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现下的问题是,这事若是传出去,不要说国公府不会放过她裴家,就连裴睿那边也不好交代。毕竟这事终究是因为她让她罚跪引起的。
真是个好儿媳啊。
“派个人去逸风苑看着点,明日一早去太医署把梁太医令给我请过来,让他和张太医一同来,我倒要看看她耍什么把戏。”
薛管家领命。
祁椒婧沉吟片刻,又道:“这事先莫惊动老夫人,待明日我问过太医再说。”
“是。”
“行了,下去吧。”
祁椒婧长吁一口气,被这糟心事烦的颞颥一阵阵突突的疼。
侯爷现在不在府中,睿儿此次出去公干,也不知何时能回……
万万不能让她在这时候没了。
祁椒婧沉沉叹了声气,命人熄了灯。
*
蒙蒙夜色中,一艘客船行驶在静谧的江面上。
下了一整日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留下雨后的微风,和江面上蒙蒙白雾。
夜色弦影,轩窗前两个人对坐,远远传来两人的饮酒聊笑。
此次裴睿奉旨出行,本是一桩棘手的案子,背后牵扯的势力连圣上也觉得伤脑筋,是以拖延了这么久才决定派他去处理。
没想到却恰逢好友大理寺司直陆峙因公前往同一方向,他原本一直揪着的心,也在与好友的谈笑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客船一路东行,窗外远山深黛,耳边是静谧之中浅浅的水流声,雨后空气干净湿润,令人心旷神怡。
裴睿与陆峙自幼相识,两人都爱好剑术,又喜论事,时常切磋剑法,辩争世情,从无芥蒂,只互相敬佩。
可是自二人陆续都在朝廷谋事,又各自成家之后,像少年时如影随形的时光一去不返。
此次出行,仿若重拾曾经岁月,二人不由得多饮了几杯,眼中升起醉意。
忽然,一道寒光闪过,一簇乌金箭矢划破纸窗疾飞而来。
不知是杯中酒太烈,还是相聊太欢,裴睿与陆峙未听到任何动静,这突如其来的暗箭已至眼前。
*
翌日一大早,逸风苑便来了许多人,青梅有条不紊地安排下人给太医们和各位夫人、姨娘、小姐们端茶递水,周到伺候。
雪柳却烦得很,自家夫人还昏迷着,这一大拨人却挤在外间谈笑风生,又多是聊的昨日侯府二房刚诞下的子嗣,她们是一点没把里面躺着的病人当一回事,过来这里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世子又看不见,有这必要么?
祁椒婧过来时看着满屋子的人,也是震惊,没成想这才一夜,所有的人便都知道姜淮玉昏迷的事了,好在她压住了没让老夫人知道,要不然又得被数落了。
自己这把年纪了,上面还有人压着,下面儿媳也不省心。
祁椒婧走到里间站在床前看了一眼,这姜淮玉平日香娇玉嫩、琼姿花貌的,把她儿子迷的团团转,此时脸上唇上苍白的没有一丝生气,看了倒是令人动容,就连她都不禁心口微热。
守在床头的青梅一眼瞥见大夫人眼圈微红,疑心自己是看错了,眨了眨眼想要再看,她却已经转身走了。
太医们诊完了给大夫人汇报,青梅听着,似乎与张太医昨夜所说不差,只要熬过了今日该就没有大碍了。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清乐院正房十分闷热,因着是受了惊早产,身子伤着了,这房子自打于惜安生产之时便门窗紧闭从未开过,虽已做了洒扫,却还有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婢女巧汕左右看了看,确认房中没有旁人,凑近于惜安小声道:“刚传来消息,她还没醒。”
于惜安两眼闭着,有气无力地靠在榻上,脸色苍白,薄唇没有一丝血色。
许久,她才说了一句:“车夫打发了?”
“是,已经送走了,夫人放心。”
于惜安嘴角扯出淡淡一笑,心头大石落地一般,轻轻吁了口气。
这几年来,姜淮玉这三个字仿佛心头刺一般,每每想起,便让她十分难受。
当年若不是她死缠烂打,又仗着国公府的家势,脸面都不要了,竟是主动求了圣上赐婚,要不这侯府世子夫人的位子本该是自己的。
于惜安是家中长女,她自小心高气傲,做什么都要在心里暗暗地与别人比较,远赴长安,在这名门贵女扎堆的地方想要当个拔尖儿的,并不像在家乡那般容易。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礼仪教养,无一不是她从小便费了无数心思,认认真真、早起贪黑地学的,只为了将来艳压群芳,觅得最合意的姻亲。
她早早就看上了文阳侯府世子裴睿,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家世爵位,更因为裴睿不仅生的好看,更是比旁的男子多了一分沉稳,于惜安自打第一眼见过他之后,就觉得他该是自己的。
后来多见了几次面便越发觉得他好,干练沉稳,英俊挺拔,不像是其他纨绔子弟那般成日游手好闲。他又是世子,只要自己嫁给了他,拿捏得当,将来自己便是这文阳侯府的主母了。
可谁知,半路跑出来了一个姜淮玉……
思及此处,于惜安恨得差点咬破了自己的唇。
老夫人本已与自己的祖母在商谈和裴睿的婚事,要不是她,自己又如何会退而求其次嫁给了裴仰?
虽然他对自己百般的好,可那又有何用,只让人看见他的脸便来气。裴仰性子软,只求安逸,这里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将来还能不能在侯府好好住下去,全凭姜淮玉做主。
为了避人口舌,老夫人安排于惜安比姜淮玉早半年嫁进了侯府,那时裴睿虽有婚约在身,却仍是孑然一身,每每在院子里或者家宴上碰见他,她都忍不住想要往他身上靠近些,与他多说几句话。
可偏生他却待她如路人般冷淡,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至多不过叫一声“嫂子”,语气生疏得令人切齿。
好在姜淮玉最初进府的那阵子两人如胶似漆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也不知怎的,她竟病了一场,打那以后身子一直虚弱,十分怕冷,还未入冬便要用炭。
真是小人得志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再后来裴睿便搬到书房了,见裴睿对她也不过如此,于惜安的心里头才好过了些。
前几日,于惜安腹中隐痛,微微见了红,医官说是怕会早产,这才有了这一计策,现下看来这一搏是做对了。
于惜安看了襁褓中的孩子一眼,心满意足地笑了。
*
春光明媚,弘文馆内书声朗朗。
此时的姜淮玉不过及笄之年,桃花玉面,玲珑身段,一身纱裙站在桃树下。
阳光斑驳洒在姜淮玉身上,仙姿玉质。
往阁内看去正好能看见那少年公子的身影。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她已经偷偷跑来弘文馆好几回了,名为找她二哥,实际上只为了看他一眼。
公子如厮,只这么远远看着就令人心旌摇摇。
忽然,诵书之声停了,周遭安静的有些令人不适。
姜淮玉下意识朝阁内看去,此时,裴睿也看了过来,不过,与记忆中的温润公子不一样,这一次,他的眼神冰冷至极,带着杀气。
姜淮玉只觉周遭忽然就冷得厉害,冷得全身颤抖,不禁抓紧了手,。
须臾间,阳光被乌云遮蔽,顷刻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娇弱的桃花被雨打湿,不堪重负纷纷落下。身上的衣物瞬息间全都湿了,姜淮玉如坠冰窟,只想找个地方避雨,可是膝头却麻得很,根本抬不动步子。
她想朝阁内的裴睿呼救,可一抬头,面前哪还有什么书院,只有一片漆黑……
“夫人,夫人……”
熟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姜淮玉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感觉到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眼睛酸痛得紧。
“夫人醒了,快去喊太医来!”
只听青梅的声音激动道。
姜淮玉慢慢醒转,这才发觉全身酸疼的厉害,简直难以动弹。
她强睁开眼,看清床榻边青梅和雪柳的模样,下意识搜索了一番,没见裴睿。
只是不知为何,知道他不在身边,她反倒舒心了些。
“夫人可是在找郎君?”青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