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姜淮玉又问:“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他到底做了什么事?”
裴睿终究还是决定先不说,至少现在她心情好,吃得下睡得着,即使心中带着对他的不满和疑惑,也顶多不过是一丝不安。
可他若是告诉她事实,此处回长安一路山水迢迢,他不在她身边,不知她会如何伤心,懊恨自己与萧宸衍的婚事,他怕她到时候不仅仅是难过伤心,更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姜淮玉直直盯着他,可他面若常色,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这件事就点到为止,故意让人难受。
他这么吊人胃口,真是令人不太舒服。
姜淮玉正要打发了他出去,裴睿却自己站起来了。
“我先回房了,你也先歇会儿,下午不是还要继续干活吗?”
他最后瞥了一眼柜子上那只髹黑函盒,转身走了。
姜淮玉喝了口茶,独自思量,她知道裴睿这人一贯不是爱夸大其词的人,也贯不会撒个没所谓的谎来阻止她的婚事。想来萧宸衍该是做了什么事,裴睿觉得她定会介意。
青梅在自己房中隔窗看见裴睿走了,便走过来,想看看姜淮玉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姜淮玉见青梅过来,忽然想到,这件事她其实大可以绕过裴睿自己去查查。
她将青梅招至身边,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寻个由头去与怀雁聊聊天,旁敲侧击打听一下,裴睿可有什么事瞒着不肯告诉我,却是与我息息相关的,不,是与煜王有关。”
“煜王?”
青梅有些迟疑,姜淮玉前几日才告诉她和雪柳她与煜王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圣人已经给他们赐婚。当时她震惊不止,怎么也想不到她突然就和煜王定了,原先瞧着她与裴睿已经走得有些近了,甚至还亲手给他绣了个香囊。
*
与此同时,长安天高云淡,已有淡淡秋意。
煜王府表面看上去还如往常一般,守卫依旧森严,也不常有人进出,只有萧宸衍一个人住着。
萧宸衍未在府中设有过多冗杂的官员,诸多琐碎事务都交由容峰打点。
容峰对婚礼这些繁文缛节不甚了解,也不感兴趣,便寻了个府里的主簿去与太常寺、宗正寺商讨各项事宜。
此时,萧宸衍和容峰正暗地里紧锣密鼓地安排另一件事。
自从裴睿从扬州发来奏案,奏报了他在扬州所查盐案细节,罗列了涉案官员,除了江淮当地的官员之外,已经审出长安还有几个重臣也牵涉其中。
裴睿未在奏案中点出二皇子,信王萧慕莛的名姓,但那几个涉案的重臣之中,有一个是萧慕莛的心腹,另两个则是他母舅家的人,其中利害不言自明。
裴睿的意思是,此事既可单独断案,也可再往深了查,且看朝局。
太子萧鸿煊早有意要处置萧慕莛,但不是此时。
月前萧宸衍从渑池县回长安之前,绕路去查看了萧慕莛的兵力部署,发觉比之上回探查时,已经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加之他们拉拢容峰刺探萧宸衍和太子的情报,却让容峰有机可乘,探听到些虚实。
萧鸿煊如今正值壮年,他当了二十年的储君,在皇帝的威严之下如履薄冰,二十年来不敢结交朝中文臣武将,身边能用之人不多,只有东宫亲卫,只是近期老皇帝身体实在不行,以致朝务懈怠,才令他监国。
如今皇帝不太管朝政,已经算是半退隐了,对他也越来越信任,但是萧慕莛却趁机慢慢笼络了不少人,现下唯有萧慕莛一党是他需要处理的。
萧慕莛的母舅家仗着皇帝对他母妃丽贵妃的宠幸,已经在朝堂横行数十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他需要借着此次扬州盐案斩除其中的关窍人物,但仅仅是一州盐务或许还不足以让他覆灭,他需要等待时机,请君入瓮。
“你觉得他们近期就会有动作了吗?”萧鸿煊问道。
湖心亭中,萧宸衍漫不经心望着湖水,听闻他的问话,这才收回视线。
“这件事他已经准备两三年了,我倒是佩服他的耐心。不过自从裴睿去扬州查盐案的消息传来,他已着手偷偷将藏在峡州的私兵分批运往京畿外山林中,据我估算,按他那偷偷摸摸龟爬的速度,还得两三个月吧。”
萧慕莛虽然野心不小,但他做事严谨,查了这么久却一点都找不到可以攀扯到他身上的证据,只能等他行动。萧鸿煊知道,他们之间会有一场殊死搏斗,他也早有防备。
“姜卓川何时能到?”
用姜卓川,其实是萧宸衍的主意。
他是姜淮玉大哥,骁勇善战,一可挡百,届时还有她二哥率领的金吾卫,若是他们能在此次预谋已久的叛乱中尽忠护驾,将来新帝登基,姜家便有从龙之功。
姜卓川承袭了他父亲卫国公的爵位,而这次命他回京述职本就是遵循了制度,每年冬日,各州都会派朝集使入京参加元日大朝会,并述职考功。
他已经许多年未回来了,他作为一家之主,本就该时常回来照看家族事务,早在今年年初萧宸衍与皇帝交谈时就提到了这件事,那时皇帝就传出了旨意,今年务必令他回来。
萧宸衍笑道:“他回京述职本该年关前才回来,现在还有几个月。不过,我与淮玉的婚事他作为长兄,是必须要提前回来的,皇兄且催一催司天台的人,让他们快些择个吉日,等定下了日子也好请我未来舅兄早些来。”
如今借着他和姜淮玉的婚礼,让姜卓川提前回来,且他只会带不多的心腹和亲兵回来,定不会引起萧慕莛的怀疑。
届时姜卓川协理大典,为着皇家婚典的安全,需要勘查典礼全程路线,检查皇城内外守卫。
当然,他私心想用姜卓川,还有一重更重要的原因,不过这只是以防万一。
希望他和姜淮玉不会走到那一步。
萧鸿煊不禁笑了,“知道你心急,好,我替你去催。”
他知道,萧宸衍厌恶皇宫,无心皇位,至多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报杀母之仇。
他也深知他这位三弟看着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只要是他在意的东西,不管多久他都惦记着,甚至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他一心只有这一个女子,等了她许多年藏在心里,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此时定是心急难耐。
可惜了,他和裴睿都是他的股肱,竟都逃不过同一个女子。
*
江宁县馆。
夜幕降临,忙碌了一日,众人吃过晚饭后此时都聚在县馆小院树下闲聊。
今夜月色明亮,笑语声声,这样的地方,似乎难有任何烦心事。
青梅拿了木桶准备与雪柳去打些水来,刚出房门便见怀雁拎着只木桶正出门,她忙叫雪柳回房歇着去。
“怀雁。”
她朝他招了招手,“一道去打水?”
怀雁便走过来,替她拿了她的木桶。
出了院门,往右一拐,沿着院墙根,有一口水井。
此时褪了白日的燥热,井水清凉,周围的青石砖角上爬着青苔,月色下更显幽静。
怀雁先是摇了一桶水上来,拿瓢隔空往嘴里倒了半瓢,清凉透心。
“你有什么话要说便说吧。”
他以袖角擦了擦下颌上的水,看眼青梅,将剩余的井水倒入木桶中,又继续把空的井桶放入井中。
青梅踌躇没说话。
怀雁又装了满满一桶上来,倒进木桶中。
“再不说,我装完水就走了。”
青梅看着他又放下绳索,这才开口道:“早先郎君过来与娘子说了会儿话,提到了煜王,你成日跟着郎君,可知他说煜王背着娘子究竟是做了什么事?”
怀雁手中动作一滞,片刻后又继续放绳索,却未答言。
青梅继续道:“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娘子与煜王已经定下了婚事,若是你明明知道煜王做了什么事,却不肯告诉我们,到时候娘子一生的幸福都葬送在你手上,你良心可过得去?”
怀雁轻嗤一声,将满满一桶水摇上来,搁在井沿边,看着青梅,目光散漫。
“你也不用激我,我可以告诉你,但该不该告诉夫人,该何时告诉她,你自己好生斟酌。”
“你且说来听。”
青梅有预感,这事不小,屏息凝神听怀雁道来。
怀雁装满了两个木桶,左右手各拎一个与青梅一道回了小院。
一路上,青梅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怀雁将水桶放在她房门前走了,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朝他的背影道了声谢。
院子里传来阵阵笑声,她听得分明,里面也有姜淮玉的笑声。
第108章
雪柳跑过来帮青梅一起把水桶抬进房中,还不忘朝已经大步走了的怀雁抱怨了一句:“怎么丢在门口就走了,空有一身的力气,装这么满也不帮忙放进房里。”
青梅阖了门,顾不得别的,只是抓着雪柳的两只肩膀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