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溟忙不迭应和:嗯嗯都是守的。
清柠菀翻掌抵上一道泛着幽蓝之光轻微荡漾的半透明禁制屏障,借江溟残存的妖力翩然穿入他的后书房,将他往插着九幽莲的烟袅瓶旁的鱼缸中一掷,听见扑通咕噜一声,这便浅笑道:那可未必。
江溟在水中挣扎了几下,推开浮藻探头:有故事?
她明如皓月的眸子悄然闪过一丝烟霭,迅疾消散,面上浮笑:你们妖族素来巧言令色者多,譬如你
江溟无趣扭头,又听她幽幽道:又譬如那只从禁地逃窜的千年狐妖。
江溟复转过脸来,眸中泛出异彩:哪只?可是那最擅以凄楚之事赚人垂怜的狐妖?
清柠菀寻了一把鬼石浮椅落坐,举起桌上一尘不染的杯茶瞧了瞧,神色微讶:你认得?
何止认识,我还听说过他数桩奇事呢。江溟兴致盎然。
哦?说来听听。清柠菀笑了笑,茶盏中瞬时漾出一圈涟漪。
江溟似终得机遇与爱八卦之人一道谈论,忙摆摆尾巴朝她游近。
别的暂且不论,最奇的一桩当属他自禁地逃走奄奄一息之时偏遇个傻仙,狐妖不过随意拣了话本上的内容添油加醋一番,那傻仙竟深信不疑,还心甘情愿不顾个人安危地跑去救他,恰逢那什么什么哦对无妄海无心法境的镇守神仙不在,他便趁封印松弛时潜入,化作美人诓骗了那傻仙六成灵力
他意犹未尽间忽见九幽莲无端摇曳,房内似有风穿过飒飒作响,诧了一下,后书房分明无窗,怎的起了风,要劳烦女尊移步关一下门。
等等,那千妖百媚的狐妖竟是男的?
清柠菀收回穿堂风,直觉这鬼火灯映得眉间忽明忽暗,索性一并熄了。将手中冷茶一晃,又荡起细碎涟漪。
她的脸上漾着笑,声音如寒泉白玉般淡了下去:你如何得知?还有那傻仙。最后两字咬得重了点,后来又如何了?
这般丧尽天良的事若非他本人亲口诉说,我怎会知,他也只是顺道夸一下我话本写得不错。
江溟的神色略显遗憾,那傻仙是谁他还真没说,不过这都是幽都陈年之事了,如今狐妖去了哪我们都不知。
他说着说着蓦地止住话头,神情飘忽于她身后那面粉墙之上。
清柠菀指尖轻划,青瓷盏咔地裂开,她低头扫了一眼杯盏的冰裂纹,似不知粉墙上烛火映出的那九条狐狸尾巴。
她随手将茶盏中冷水洒入水缸,径自重斟了一杯,轻声逗问道:话本子?亲口告之?你不会就是那狐妖吧?
江溟一怔:他是狐,我可是神鱼。呃呃呃地思想斗争了半天,才开口道,诚然此撰话本之职原为狐妖所掌,他走后刑苍才暂付于我。诚然我仅在忘川之畔与他虚影有过匆匆一面之缘。但我想你可能误会了,狐妖的一条尾因禁术所断他只有八条尾。
是嘛?清柠菀淡然收起幻术,仿佛不知情,心底结结实实翻了个鬼脸,她本欲变个狐身吓吓这鱼妖再炸出点什么消息,不想竟弄巧成拙。
第21章 幽都
别有洞天
这便是话本罢。
清柠菀移了话锋,瞥见零星光亮自书柜中透出,遂近前哗啦一声拉开,一个庞然大物垂直倒在她肩上,她方侧着身未看清,扶起瞬息抬眸一愣,数十人形皮具赫然杵立于眼前,个个人高马壮、目中无珠、血肉俱无。
江溟泰然回道:非也。此是勾连人妖两界的器物,用来传递话本的内容。
他复钻入水下,闷声传来,话本实为寻常之物,你不妨猜上一猜?
清柠菀定了定神。皮具内里虽空却如浩瀚,俨然一副别有洞天之状,未几,几条小鱼儿突现,未等她伸手触及又灵活游远,直至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视线滑至平如镜的水面,歪头一笑,伸手捞出一条幸灾乐祸的河豚。
江溟嘴上衔着一条鱼儿,开口欲喊冤,转念一想:这不是我的地盘吗?于是挺直身板直视她:如何?可否猜到?
那还不简单。清柠菀将他拎到桌上,搁空搅了搅水缸中水,将底部一小鳞片拔开,登时水缸翻转直挺挺变作一张纸,她不顾江溟呆呆嚼物的神情,抬指便取走了实作画笔的九幽莲,单手一挥,那张荡漾清水的纸上赫然映出几个大字:
仰天大笑。
江溟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抛开鱼儿,蹦开在桌上绕圈,口中不停地重复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清柠菀逮住他拎起质问道:什么完了?
他指指大字消失的水纸,又指指一个不知何时以无形针缝起的皮具:你笔戏谑如此,恐怕刑苍会察觉并非出自我手
他忽而竖起耳朵,又焦急地四下一望,示意她躲入衣柜。
清柠菀方化作鱼儿钻入皮具中,便听见空中窸窸窣窣传来两个声音,倏而眼前玄光一现,皮具中空浩瀚之处竟浮现出画面
其中一独眼魔示意另一长毛魔抓下毒兔,长毛魔望着半路寻到的龇牙咧嘴的毒兔畏畏缩缩不敢拦它,伦了几个上前一步后退一步的假把式,硬是看着它逃走。
愚蠢的东西。那独眼魔狠狠拍了拍他的斗笠,拍掉了数十粒红酸枣,滚落到地。
还敢私藏吃食!小心魔主罚你!独眼魔恨铁不成钢。
长毛魔撇嘴:这不是您让我藏的吗?
还敢犟!快快快藏起来,别被那死鱼发现,不然又要告状了。独眼魔压低声音。
是是是。长毛魔急忙拾起枣子,递出几粒塞到独眼魔手中,又将余下的重新塞回斗笠的空隙中,扶正斗笠,又愤愤不平,怕什么,他不过区区一妖,安敢与我魔争锋?不过仗着能说会道些蒙蔽了魔主,论血脉尊卑,说到底我们才是正统。
独眼魔咔嚓嚼碎一粒枣子,连皮带核吞肚,将神色隐在斗笠下。
后书房凭空落下两个魔族小兵。
彼时的江溟屏息凝神,躲在桌角观望。
只见长毛魔用力翻开一阵水花,搅得水缸摇摇晃晃,水瞬时溢出将他头上没戴紧的斗笠卷下,又稀里哗啦掉下数十粒红酸枣,长毛魔一惊去捞,一个大屁墩摔在地上,他尴尬爬起又要去捡,一旁正用百倍放大白玉镜细察桌角的独眼魔倏然起身一把扶住他,才没让他险些又摔了。
独眼魔皱眉轻斥:小心着点。道完便径自拿着白玉镜去查水缸了,江溟估摸着他还会折返,便悄无声息地挪了位。
独眼魔俯首探查水缸,细细校验了每一寸外壁,果然又转回审视桌角了。
那长毛魔惊魂未定,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独眼魔清了水缸外洒的水,这才回过神。
两个魔族喽啰又在后书房挨个角落搜查了一番,仍未发现外敌踪迹,虽翻箱倒柜不想放过蛛丝马迹,却也不敢再肆意妄为,只能将物件一一归位。
正当他们唉声叹气无功而返时,忽而目光一凝,同时落向书柜。
悬空画面中蓦地浮现三只猩红血目,清柠菀身形一闪隐入暗处。
这下你可跑不了了吧,私藏外敌
长毛魔得意一笑猛地拉开柜门,愕然止话,一个被清柠菀铺了铁皮衣的皮具直挺挺砸向他,哐当发出一声脆响,大脑门登时肿起一个大红包。
长毛魔吃痛一声,不由恼怒:晦气!又是这些无用的东西!魔主是怎么忍的。
他随即伸手往皮具里掏,右臂如游龙般不断延伸,将皮具中的九天星河尽数摸索后又悻悻然缩回,想必并未捞及什么,于是愤愤狠踹了皮具两脚,又憋闷地把他归回原处。
二人无奈对视一眼,叹息只好回去复命了。
江溟藏在鱼缸后,待房内彻底无动静才敢现身,忙踉踉跄跄奔向衣柜,短胳膊短腿地使尽浑身气力方推开衣柜门,唤了数声却无人应答。
彼时的清柠菀早已误入魔域深处。方才循着黑暗潜游时突遭一幽冥急流,未及反应便被卷入其中,仓皇间现出真身相抗,岂料竟被直接卷至魔王刑苍的水帘洞前。
碰巧那刑苍卧榻独酌,正兀自思量凡间何以有众人狂笑不止的蹊跷事,忽闻水帘哗然,转眼竟见灵光乍现,一道身影破水而出赫然立于面前。
刑苍执壶的手一僵,醉眼朦胧间还道是酒意上头生出的幻象,暗笑怎会平白有个自投罗网的神仙。清冽的莲香拂面,他怔忡半晌,方知眼前景象并非虚幻,这才眯了眯眼,霎时掐动血红色魔焰,挥掌直劈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