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温泊松出事太突然,很多东西都没有交代,温钰浓垂眸思考后,微叹了口气对李师傅说:“行,我去联系。”
  温钰浓还在纠结到底是京市的哪一个翡翠商时,对方自报家门打了过来。
  “喂,是温小姐吗?温老板的事情我听说了,很抱歉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打过来是问问那批料子准备好了吗?我已经派了个人过来看料子了,至于价格恐怕要你亲自跑一趟,我们当面再谈。”
  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但温钰浓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这么多天里,这算是第一个安慰了她的客户,她心中一软,客气地说:“好的先生,麻烦您发个地址,方便我后续找你谈价。”
  那人在京市,给的自然是他在京市的商铺地址。
  这一去,档口至少得关门三天。
  但那些取了镯子的剩料必须得处理,回了本才能运新石头来,工厂才能继续运作下去。
  温泊松住icu一天得花费小一万,她看了一下卡里的钱,按之前的生意状况维持下去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现在来看,却是比之前预想的要艰难很多,而且她想之后再给温泊松换个好点的医院。
  *
  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对方全责。
  但那人老婆白血病,家里孩子也没人照顾,说到底不过是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监控温钰浓看了,当时那司机撞到人立即就反应了过来,自知跑不掉又怕人不死赔的更多,就又倒车碾了回去。
  温泊松的车才彻底变了形。
  如果当时他没有不做不休地补那一下,温泊松就算残废也不至于昏迷不醒。
  她详细咨询了律师,费用上保险能赔一部分,剩下的,肇事者也没钱。听说对方是打算坐牢,一分钱也不准备掏。
  这么多天,她连肇事者家属的人影都没见到过,道歉更是没有听到一句。
  一条人命八十万,这点钱在温泊松的医疗费面前纯粹是杯水车薪。
  等红绿灯时,她给邓慧娟打了电话,简单说了调查结果,深吸一口气才稳住情绪,安慰道:“妈,你放心照顾爸,开卡车的保险都买得高,到时候手术的费用能赔付下来的,不要有压力。”
  “嗯,钰浓,你注意安全。”邓慧娟没哭,但说话时声音沙哑。
  “妈,不怕,有我在。”
  *
  过了几天那个京市翡商派过来的人到了工厂,那人来者不善先是轻蔑打量着她,目光不知收敛,像是在评估一件货品的价值。
  看完料子后,轻飘飘说了句:“行,我回去给我哥说,没问题的话他会联系你。”
  温钰浓迎着他那有些猥琐的目光,自若地笑着准备送客,“好的,李先生我送您。”
  原本她是计划请对方吃顿饭的,但见了面她就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一来这个人说话做事让人不舒服,二来毕竟和她做生意的是他哥,她可以等到了京市谈好了价再请客。
  那边回复得快,时间约在了国庆之前。
  她头一回来京市时,是初中的时候跟着温泊松和邓慧娟来旅游。
  国庆小假期,人满为患。
  和父母出游也没什么所谓的攻略,无非是故宫、颐和园、胡同巷子。
  印象里最深刻的是角楼外金灿灿的银杏和与之相映成辉的朱红宫墙。
  她按着定位打车过去,看着街巷两旁绿意未褪的国槐,心中一阵怅然。
  李老板的珠宝店开在珠宝大楼里头,占了那层楼的三分一。她以前听温泊松说过有些大城市的珠宝商会找他拿货,也会买料子过去自己雕。总归经了他们的手以后,能翻十倍不止。
  卖同样的东西,有的人生意做的红红火火,价再高也不愁卖。
  有的人却要绞尽脑汁,卖了这单又得担忧下一单。
  她给李老板发了消息:「李先生我已经到了,在哪里找你?」
  对方秒回:「我这会儿忙,在见客户,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这个位置。」
  又是一个定位弹过来,京市有名的会所,她是听说过的。
  温钰浓没多想,又赶紧乘电梯离开,打了车往定位赶去。
  她只想着快点谈好价能早点回平市,家里邓慧娟等着她,档口、工厂也等着她。
  第8章 逼良为娼
  侍应生把她接进包间,里面有几个中年男人正在打牌,瞧见她,有人起哄道:“李总,人来了。”
  温钰浓看到坐在最左边那男人,反应过来之前在档口见过他,终于把人和名字给对上了。
  那时他跟温泊松坐在店门口喝茶,穿得西装革履,人五人六,亦如现在。
  她挂起笑容打了招呼,“李先生。”
  “嗯,快过来。”李杰伦朝她招了招手,又回头对那几个人说:“这是之前的供货商温老板的女儿,温老板出了车祸,现在‘泊翡’的生意都是她在打理。”
  “小小年纪,有这魄力,很能干啊。”牌桌上一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接了话,说完看她一眼后又对李杰伦说:“看来今天,势必得把这笔单子给谈好了。”
  李杰伦笑着答:“王总好眼光。”
  见温钰浓没动,他便起身朝她走过去,“来,温小姐,我给你介绍。”
  他拍了拍温钰浓的背,示意她往里走,挨着介绍了牌桌上的人:“刘老板跟你是同行,在云南做翡翠生意;这位是王总,栢慕商场就是他家的;这位贺先生是新加坡人,特喜欢收藏古玩,我们这片儿的珠宝生意大多也是他说了算的。”
  “刘老板好,王总好,贺先生好。”温钰浓对着几个男人点了点头,她大致扫了一眼每个人的特征,猜出了里面身份最不凡的是那位新加坡人——贺先生。
  他坐在那,和这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的气质差了太多,中欧混血的长相,看不出年纪,但气度不凡。
  “既然人都到了,那我们吃饭吧。”
  李杰伦按了铃让上菜,温钰浓跟着几个男人落座。
  她又看了眼那个秃顶的男人,心想这人居然是商场老板。
  京市的顾客肯定是更具购买力的,有机会她也想在京市开家店。
  几个男人聊天还算正经,菜上齐后李杰伦笑着对她说:“温小姐,你得敬贺先生一杯,今天这生意能不能成还是他说了算。因为这批料子不是我买的,我只是中间商,我为贺先生做事。”
  温钰浓没怎么喝过酒,按理说她这一行也不需要应酬,只是箭在弦上,她不得不站起来倒了酒,端着酒杯说:“那贺先生我敬您。”
  贺州俊坐着没动,见她仰头一饮而尽才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温小姐,今天叫你来也不算偶然,你们家的料子品质是不错,但价还是贵了些。”
  李杰伦看了眼贺州俊,继续说:“贺先生做生意坦诚,不是两头做戏的人。所以今天就让我把大家叫一起,主要是商量一下到底收谁的料子,说到底还是看你跟刘老板的诚意。”
  “另外,因为货镶好以后要放到王总的商场来卖,所以把他也请来了。大家都是朋友不算外人,温小姐你不会介意吧。”
  温钰浓被搞得措手不及,但又不得不赔笑:“不敢,李老板客气了。”
  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刘老板补充道:“不知道刘老板给的价是多少,但我们‘泊翡’已经给李老板...贺先生供了两年货了,一直合作的很愉快,不知道贺先生的意思是要降多少合适。”
  温钰浓说完,便侧头看着贺州俊,等他表态。
  空气凝滞,贺州俊散漫地打量她,那目光侵略性太强,让温钰浓皱眉。
  他抿了口酒说:“先吃饭。”
  刘老板也端起酒说:“贺老板,我的货李老板已经派人来看过,肯定是没问题的,至于价格...”他顿了顿说:“一口价,小七二开。”
  温钰浓不甘示弱也跟着举杯,“贺先生,货不同价自然也不同,我没看过刘老板的货,不敢说跟他卖一样的价,但我能在原来的基础上打八折,再送六十只市场价小五开的手镯。”
  温钰浓盘算着,要是能成,也算是把小圈口难卖的镯子给处理了一部分。
  亏就亏点吧,裴知瀚说了,做生意不能小家子气。
  饭局最后,酒酣耳热,温钰浓头脑发懵,只听到贺州俊说:“做生意我还是喜欢和熟人打交道,今天这出也是因为听说温老板出事,怕以后没有稳定的货源。温小姐你莫怪,做生意呢总是各有各的担忧,但今天见到你这般聪慧干练,我倒是放心了。”
  贺州俊朝她举杯,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间又说:“老李,送客吧。”
  刘老板冷冷瞪了温钰浓一眼,起身往门口走。
  温钰浓假装没有看到,只赶紧端起酒杯回应他,摇头赔笑,“哪里,哪里。”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她也跟着收了东西准备离开。
  贺州俊见她拿包起身,便又叫住了她:“温小姐你留一下,我们的合同还没签。”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