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温钰浓一愣,随即笑道:“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步伐有些踉跄,走到桌边开始翻看李杰伦提前改好的合同。大脑还处于兴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贺州俊的靠近。
一只大手忽然抚上她的背,温钰浓瞬间清醒,顿住手上的动作僵硬地抬头,“贺先生?”
“还不知道温小姐叫什么名字。”
她拉开两人距离,继续低头翻着文件,“温钰浓。”
“好名字,我叫贺州俊。”
说完,他抬手用食指点了点温钰浓的胸口,笑道:“温小姐可爱,刚进门时乍一看还觉得和老李描述的出入有些大,仔细一瞧还真是又纯又欲。”
“你该知道,做珠宝生意也有地域讲究,你一个人跑这样的饭局多辛苦,不如跟着我,我保你做下一个‘李老板’。”
温钰浓没应,认真看完合同,确认没有问题后就拿了笔签好字递过去,“料子我会在规定时间内送过来,贺先生您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贺州俊轻笑,握住了她的手,稍一用力便把人拉进怀里,“温小姐,你该明白的,做生意不是吃顿饭这么简单,刘老板的报价你也听到了,我凭什么在你身上多花钱。”
温钰浓仰头,被剧烈刺眼的灯光照地看不清人脸,只本能地推开了他,摇着头说,“贺先生,您跟我爸合作了两年,不能这样趁火打劫。”
“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说了跟着我,你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我是来打劫还是来救火,不是取决于你的决定吗?”
贺州俊没给她反应时间,用食指勾住她的领口,“嘶啦”一声将她的衣领扯开,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胸口看。
温钰浓见他来硬的,被彻底吓到,猛地推开人往外面跑。
拉开门时,她停住脚步回头,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讲情面我也不乐意再跟你合作,我劝你也小心点,喜欢玩这种勾当,迟早进局子吃官司。”
等在大厅的李杰伦见事情没办成,心有不甘地把她拦住。
温钰浓喘着气,抬头瞪着他,“让开。”
“温小姐,你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你现在什么处境还不清楚吗?你手上那些废料不出,难道留着自己打珠子卖吗?你们家生意一般吧,压那么多货你有多少钱运作啊。”
李杰伦用舌头舔了一下右侧的尖牙,歪着嘴继续说:“老温需要善后的事情还多着呢,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把你引荐给贺先生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女人做生意就那么回事儿,我没见过还能像你这样端着的。”
“我叫你滚开。”
见她仍不为所动,李杰伦这才彻底暴露本性。与之前的绅士模样大相径庭,直接抬手一巴掌甩到温钰浓的脸上,“你要是聪明点儿,现在就立刻回去跟贺先生道歉,惹了他,你以后的生意也别想做了。”
温钰浓脑袋嗡嗡的响,她歪着头,捂着被打肿的脸,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闭目深吸一口气,推开李杰伦跑了出去。
回酒店的路上,想起这一幕她觉得又悔又恨。
悔在不该一个人过来谈生意,恨在白挨了这一巴掌。
裴知瀚好不容易回一趟京市,自然得安排着和各种亲戚朋友见面。
饭桌上难免要被各种催婚,他听得心烦意乱,扯松了领带,独自出去抽烟。
远远看到大厅衣衫不整跑出去的女人,不自觉地记起之前在鹿荣庄碰到温钰浓时她的狼狈样子。
裴知瀚便垂着眼认真看过去,只觉得身形有些像,那一头大波浪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穿衣的习惯差了太多,隔的又远,他没想过那会是温钰浓。
见人堪堪挨了一巴掌后居然只是委屈地跑了,他弯唇一笑。
逼良为娼这种事也让他给碰上了。
他把烟送到唇边深吸一口,烟头剧烈地明亮起来。
缓缓吐出烟圈时,夹在手指间的烟被夺走。
裴沅禾掐了他的烟,叉着腰仰头看他,嘴里抱怨着:“哥,你干嘛呢?出去这么久,再不回去,那群老东西都给我安排好未来嫂子是谁了。”
烟雾散开,他的眉眼渐渐清晰。
裴知瀚温柔拍了拍裴沅禾的头,柔声笑道:“放心,这事儿没人能做得了主。你未来嫂子是谁,只有你说了才算。”
“真的?那我希望未来嫂子是钰浓,行吗?”
他以前对温钰浓的排斥挺明显的,裴沅禾还在计较他干扰自己交朋友的事儿,故意这样说想气气他。
谁知裴知瀚一点也没被气到,反而笑得开心,声音里难掩戏谑,“你也真敢说,这些话你敢当着温钰浓的面讲吗?”
“哦,那还真不敢。”
裴沅禾撇了撇嘴,先他一步进了包厢。
门被推开,里面热烈的交谈声溢出来。
裴知瀚不耐地皱了一下眉,唇边挂上一点疏离冰冷的笑意。
第9章 阴魂不散
温钰浓大喘着气给邓慧娟发消息,她没敢把这些事给邓慧娟讲,只想着回去以后看看有没有别的珠宝商能收那些料子。
看到路边凋零的落叶她呆呆地踩上去,隐约听到细微的碎裂声响夹杂在车流声中。
夜风从领口钻进去,彻骨的寒意令她打了一个激灵。
温钰浓才从麻木与茫然中稍稍回神,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上一次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还只是因为期末连挂了两科。那会儿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梁云清在旁边给她递纸巾,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出口。
最后见她哭得差不多了,才好声好气地安抚道:“没事的钰浓,我会帮你,你的final paper做的很不错,只是试卷没有答好。”
她肿着眼,瓮声瓮气地说:“这样下去会不会毕不了业?”
“怎么会,你那样聪明,只是在这两门课上没有掌握到学习方法。考试也跟你玩游戏一样,不同课有不同的通关秘诀。”
梁云清把她的书翻开,拿笔在程序下面画了一横继续说:“因为这个程序使用了srand()随机生成随机数种子,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即使输入相同也很难得到同样的输出...”
既然学习有通关方法,那么人生有通关秘诀吗?
她很想问一问梁云清,这种时候她该怎么办?
温钰浓拨通了那串号码,她烂熟于心的,成了她救命稻草的号码。
“喂,你好,我是梁云清。”
攥紧手机贴在自己耳畔,她咬着唇没有出声。
梁云清又奇怪地“喂”了一声,忽然明白过来,移开手机看了看屏幕才小心翼翼地问:“钰浓,是你对不对?”
体内紧绷了太久、几乎要与筋骨融为一体的弦,这一刻才“嘣”地一声断了。
她缓缓蹲下来,掩面哀哀痛哭。
在这个已初见寒冬凛冽的秋天,这是她和梁云清最后一次感情同频的对话。
整个过程,她什么都没有说。
人与人之间的分别总是毫无征兆,就像温柏松在沪市匆匆忙忙留给她的那几句话,已成为人生路上他对她最后的叮嘱。
梁云清沉默地听着。
起初,他只听到电话那头喧沸的车流声,随着温钰浓呜咽声的加重,才听清了她的哭声。
他放下剧本,握着手机往窗边走。
有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专注地听着温钰浓如小兽般的哀鸣。
梁云清在尚市录完最后一档节目,便匆匆赶到京市准备见新剧的投资方。
他有些疲倦地看着落地窗外满街的霓虹与川流不息的车流人群。
长安街的流光溢彩是带了一些疏离的,把他这样的人永远困在外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经纪人judy发消息来催他:「云清,投资方已经到了。」
梁云清知道,他该收起自己的贪恋回到灯红酒绿中去,等那边哭声渐止,他便问道:“是不是还在外面?先回家好不好。”
接着他又说:“回去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打给你。”
“钰浓,不要难过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爱你,希望你开心。”
也包括他吗?温钰浓想,应该不包括吧,如果爱,怎么可能没有回应呢?
但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走一步看一步,也得走下去。
第二日登机前,手机推送了一条微博热搜。
「恋综热度最高的清禾cp二人共同出现在京市饭店,疑似甜蜜约会」
那档恋综只播了一半,后续的剧情走向谈论热度一直很高。
节目最近已经录完,两人私下见面自然是又引来一波热议。
温钰浓想起最后他挂断电话的匆忙,那时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人要见。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收了手机,起身排队准备登记。
机翼下,京市四四方方的宏伟建筑,倏忽间便被无边的云海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