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好在这殿中为了备不时之需准备了伤药和扎带,辛夷将东西抱在怀中,深吸一口气,再度走进了屏风后。
谢清宴难耐的皱着眉,握住那只受伤的手臂,指缝间全是溢出来的鲜血,淡薄的唇色因被他自己无意识地啃咬而变得殷红湿润,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
辛夷认命的坐过去,解救出他那只早已不堪重负的手臂,她本以为谢清宴会很抗拒她的解决,毕竟他为了不被“玷污”清白,连右手都肯舍弃。
没想到的是,她一靠过去,还没动作,谢清宴就乖乖的松开手,垂眼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奇珍异宝。
辛夷咬牙,抬手遮住他明亮的眼睛,轻斥道:“不许看,闭眼。”
“好。”
他乖觉的闭上眼,长睫在辛夷手心划过,带起一阵颤栗。
辛夷浑身怪异,赶紧收回手给他的手臂止血上药。她担心采薇带着人回来,手下的动作很快,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
谢清宴也没有痛呼出声,他只是单手遮在眼皮上,呼吸急促。
辛夷感觉到他越来越灼热的肌肤,她全程没抬眼,专心致志的处理伤口。
谢清宴突然出声,暗哑低沉的声音,很好听,只是他话都内容让辛夷一阵无语。
“你每夜都来找我。”
辛夷疑惑的抬头,啥?不会是发烧说胡话了吧。
“虽然很喜欢,但每夜都睡不好,身体也些吃不消了。”
辛夷:“……”
她满眼复杂的盯着谢清宴,心中惊起滔天海浪,不是她想得那样吧。
谢清宴他看着清心寡欲,私底居然……
辛夷系好绷带,呼出一口气,擦去鼻尖的微汗。她这包扎手法还是在李聿身上练出老,还挺像模像样的。
辛夷起身想要去洗手,腰身却被人从身后抱住,她脸一整个变绿,低头死命去扒腰间双手。
“谢清宴,你给我松开!”扒不动,辛夷攥紧拳头亮在谢清宴面前,生气道:“看在你是伤者的份上我再警告你一次,给我松开!”谁料谢清宴不进没松,还拉着她往后倒去,趁机翻身用身体压住她。
他到底是个男人,虽然受伤不甚清醒,力道依旧比辛夷大得多。
辛夷被他压在身下,鼻息满是松香和血腥味,她这下是真的生气,单手抓在谢清宴受伤的伤口上用力一掐。
谢清宴疼的身子一颤,却没放开身下人,他居高临下的凝视辛夷,眼中有痛苦不解,纠结还有迷茫。
他低下头,和辛夷额低着额,呢喃道:“你生气了吗?因为我说你日日来找我。”
一张俊美在眼前放大,辛夷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心中简直要吐血。
她抬手慢慢摸索上谢清宴的背脊,寻找他身上的穴位,打算打昏他。
没料她才摸上去,谢清宴却好像浑身触电一般,闷哼着倒在辛夷肩上昏迷过去。
辛夷恨得牙痒痒,这家伙,算她从前看走了眼。
“呼。”
辛夷好不容易挣开身上的谢清宴,呼吸到新鲜空气,她软手软脚的下榻,回头望了眼昏迷中还蹙着眉头的谢清宴,脸色不由得难看几分。
她越想越气,抬手手掌作势要打下去,最后还是作罢了,这样一张脸,她实在下不去手。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她捞起一旁的被寝盖住谢清宴,想着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没等她想出什么办法,南边突然传来躁动,采薇抱着衣服“噔噔”的跑进门,艰难喘气道:“不好了殿下,那边出事了。”
辛夷回头看了眼内室,让采薇给她赶紧梳妆打扮,若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颜姝那里出事了。
谢清宴跑了,那被捉住的是谁?
——辛夷到时正直一片混乱,南边的偏殿外,乌泱泱的挤满宫女太监,以及几个贵眷。侧殿门大开,隐约可闻内里传来女子低泣与男子急促的辩解声。
除此外,还有一道生气大怒的声音,是梁太后。
辛夷无语至极,宫宴出了这等事,本就是后宫管理不严所致。就算是想借此损坏谢清宴的清誉,也不必闹得如此阵仗,丝毫不顾及自家女儿性命。
她下令:“所有人全部回去,各司其职,今日之事不可透露出半分。”
堵是堵不住的,面子活却还得做。
她带来的人很快就将南殿疏散开,那几个看热闹的贵眷也赶紧过来见礼请罪。
辛夷:“不必惊慌,你们且回宴席上便是。”
等人都走后,辛夷才看向殿中,梁太后正在大发脾气,说要将这两个祸乱宫闱的人当场打死。
有女子的呜咽声传来。
辛夷走进去,一言便瞧见了跪在地上的颜姝,她额角破了一个洞,蜿蜒的血迹流满她半边脸,令人心惊。
辛夷平静的收回眼神,福身给梁太后行礼,笑意盈盈道:“母后,不知出了何事?”
梁太后甩袖冷哼:“你来此地作甚?”
辛夷:“儿臣身为皇后,宫中出事自然是要来瞧瞧的。”
梁太后:“你没资格插嘴,一边带待着去。”
辛夷也不生气,找了地方坐下,慢悠悠的看戏,袖中的手却不自觉的握紧。
殿中跪着一名面容清秀的女子,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瑟瑟发抖。这人想必就是梁太后指使的梁氏女。
而她身旁的男子,面容陌生,辛夷不曾见过。三庭五眼,五官端正,算不上多俊美,只能说是周正,目光清正,不似淫邪之人。
她问着身边的宫人那男人是谁。
这些宫人都是刘湛指派的,不算多忠心但认得的人一定比她多。
“回殿下,这人姓刘名锡,是一名远方宗氏,与陛下血脉单薄,在朝中领了一个议郎的清闲职位。”
竟还是刘氏宗亲,当初三王作乱,大半刘氏宗亲都被卷了进去,死伤无数。留下来的都是一些不受重视,血脉稀薄的。
说话间,梁太后已经让人摆上刑凳,要将人拉上去活活打死。她今日忍着气让辛夷回宫,为了就是算计谢清宴。
她年轻长相貌美,进了宫更是顺风顺水得先帝独宠,要什么没有。今日倒好,赔进去一个女儿,竹篮打水一场空。关键是还得罪了谢家。
梁倩和刘锡已经被宫人拉着上了刑凳,梁倩哭得声嘶力竭,满面是泪:“姑母,倩儿一切都是听从您的吩咐,倩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您饶过倩儿吧。”
她身边刘锡忍不住出声:“太后,这一切都是下臣的错,是下臣闯进殿中轻薄了这位姑娘,下臣愿意以死谢罪,求您放过这位姑娘吧。”
梁倩哭声渐止,泪眼朦胧的看过去,“你……为何?”
刘锡苦笑:“本就是我错,是我对不住你。”
梁太后见他们还郎情妾意起来,气得心肝发颤,猛的拍桌:“给我打,往死里打!”板子打在肉身上的闷响声和凄厉的哀嚎声响起。
梁太后听在耳里更加烦躁,她目光划向跪着的颜姝,抬手就是一巴掌将颜姝扇倒在地,大声斥责,“你就是这么做事的!谢清宴人呢!”颜姝从地上爬起来,跪在梁太后脚边认错:“是臣的疏忽,请太后责罚。”
她额上的鲜血淅淅沥沥滴在地板上。
辛夷捏着手想,她果然还是功夫修炼不到家,实在是忍不了啊。她不在乎梁倩和刘锡的命,来这里只是看戏观望事态发展,可看着颜姝被打,她做不到。
见梁太后还要动手,辛夷出声:“都给本宫住手。”
梁太后和行刑手一同停住,颜姝跪在地上给辛夷使眼色,示意她不要掺和进来,辛夷才刚刚回宫,这个时候对上梁太后准会吃亏。
梁太后收回手,微眯着眼道:“怎么,你要插手?”
辛夷:“不敢,只是妾身觉得,刘锡毕竟是宗亲,如何处置应该请示陛下。”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哀家做事?”
辛夷起身,慢慢走到殿门口,缓缓道:“我?我是当今天子的发妻,大汉朝的正宫皇后,太子的生母。”
“也是这南北宫阙的女主人。”
梁太后意味不明的笑笑,她坐在大殿中间的尊位上,盯着大殿门口辛夷,眼中妒色翻涌。
辛夷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刺进她的胸膛,她不是先帝的发妻,最开始只是个侍婢。她的儿子死了,辛夷的儿子却还活着,还是太子。
而且她回了宫,要跟她争权夺利。
她指甲在光滑的案几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来啊,给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拿下,我倒要看看,南北宫阙的女主人有什么能耐。”
辛夷不见一丝惧意,站在原地没动。
殿中的宫人纷纷跪地垂头。
辛夷微微挑眉,直视梁太后,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
梁太后拍桌而起,发髻上的步摇摇晃得叮当响,“你们是要造反吗!还不给哀家拿下!”
“太后恕罪!太后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