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再由辛夷给他致命一击,让他死他最瞧不上的女人眼里。
  梁骥喉间的最后一口气断了,死不瞑目,死状惨不忍睹。
  辛夷长剑翻转,一刀斩断梁骥的头颅,梁骥那还未冷却的血液溅了她一身,将玄色的礼服下摆染成深色。
  她表情很冷静,面前的断头男尸体上的血骷髅令一旁的禁卫军都有些不适,辛夷却眼睛都未眨,抬脚踢开梁骥圆滚滚的头颅。
  血糊满脸的头颅顺着阶梯咚咚的滚在正在搏斗的几人面前,头颅磕在楼梯上的声音沉闷且诡异。
  几人不约而同的停手,那四人看清滚下来的头是梁骥时瞬间面色大骇,六神无主起来。
  辛夷上前一步,染血的天子御剑更显锋利,她将剑立在身侧,沉声道:“梁骥意图谋反,已经伏诛,尔等若冥顽不宁执意反抗,杀无赦!”
  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无需辛夷再多说什么,那四人放下手中刀尖,跪地求饶。
  辛夷垂眸,看向梁骥那已经滚上一层灰坑坑的泥,叱咤风云近十年的大将军梁骥,就这么死了。
  辛崇捡起梁骥的头颅,接下外衣包好,再吩咐人将梁骥的尸身遮住,免得血骷髅吓坏人。
  辛夷看着辛崇给她收拾残局的背影,他身上还有血迹,右手臂上还有一条刀伤,是方才打斗中被人所伤。
  李聿也很狼狈,发带被人斩断,一头墨发披散,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她忽然有些恍惚,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不是她非要一意孤行,父亲和李聿也不会被卷到这场祸事中来。
  倘若今夜事败,李家和辛家都要给她陪葬。她为了一己之私,连累亲人朋友,真的是对的吗?
  辛夷不能说服自己,她握剑的手开始颤抖,心中的后怕也涌了上来。
  辛崇注意要辛夷的不对劲,发现她面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一副强撑着的模样。他走上前,拍了拍辛夷的肩,无声安慰。
  辛夷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时方才一瞬间的害怕已经消散去。她打起精神来收拾残局,毕竟梁骥虽然死了,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
  要给朝臣一个交代,要防止梁平反叛,还要扶持小太子登基,桩桩件件,容不得半点差错。
  她已经把李家和辛家牵连了进来,就得对他们负责,这条路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禁军已经在李聿的指挥下开始收拾尸体和血迹,辛夷转身往殿内走,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宫道突然打开。
  无数火把在黑夜里燃起,像一条生机勃勃的火龙,直逼德阳殿而来。火把下,是一群身着袍服的官员,三公九卿,但凡能在洛阳叫得上名号的全部都来了。
  辛夷浑身发凉,这一刻,她才惊觉,自己也是棋盘上的一子,被人操控着。
  这一局,谁是螳螂,谁是黄雀。鹬蚌相争,又是谁在得利。
  第63章 李聿和辛崇看着这一幕直觉不好,是谁通知了这些官员深夜进宫的,梁骥死前的后手吗?
  这些官员又是怎么在辛夷这个皇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直达内宫德阳殿,还无一人通禀的。
  整个宫闱里,还有第三人存在,这个人手眼通天,把辛夷和梁骥都玩弄在鼓掌之中。
  殿外,那队火龙速度很快,已经逼近德阳殿下,辛夷看见领头的那人正是谢清宴的伯父谢祐,谢丞相。
  他不再一副老神在在言笑不语的模样,整个人锋利尽显,与之前和蔼慈目的他判若两人,仿佛一夕之间年轻了二十岁。
  竟让辛夷有些窥见了这位谢丞相年轻时的风采,比谢清宴还要更锐利些。
  谢祐身后,是世家,是朝臣。
  辛夷身后,是空荡荡的德阳殿。她猛的转身往殿内走,她要去找刘湛。
  李聿和辛崇持刀立在一边,望着辛夷进殿。但下一刻,他们看见辛夷的背影一动不动的停住,她一步一步慢慢后退。
  前方有几个模糊令人看不清的黑影,在辛夷后退之下,那些人的身影也慢慢显露出来。
  最先露面的是刘湛,他应该是仓促之间换了身天子九爪龙袍衮服,衣裳虽然干净,面上的憔悴却不减,发髻也有些凌乱。
  再往后露出的那人眉骨清晰,鼻梁高挺且直,脸型清癯,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峻。
  他目光幽静深远,肤色冷白,唇色微红。步履从容稳静,褚褐色的官袍衣袂微动,微微落后一步与刘湛身侧。
  李聿皱眉,带着刘湛出来的人居然是谢清宴,他怎么会在这里。
  辛夷在看见谢清宴那一刻全部都明白了,谢清宴说会帮她一次,从始至终都是在骗她,目的就是为了迷惑她,为了今日。
  他早将她的野心和安排全部摸透,告诉了谢祐,并暗地筹码了今夜的事情。借她的手杀梁骥,再借刘湛的手杀她。
  斩杀外戚旧势力的同时,同时也将新势力扼杀,一箭双雕。不,辛夷看着谢清宴冷漠的眉眼,后知后觉的想着,也许是一箭三雕,刘湛今夜死在这里,谢家便可名正言顺的扶持小太子上位。
  那日在阙楼之上,他一言一行全部都是做戏。
  辛夷双肩下塌,后退一步,将刘湛和谢清宴的全部身形露出来。她输了,还赌上了身后压着的数百条性命。
  她怎么会蠢到如此地步,又一次的在男人身上栽跟头。
  辛夷眼中带着深深的痛恨,她盯着谢清宴,从前的种种全部化为利剑割伤她,在她的心上开出阵阵刀口。
  她平生,最恨人背叛她。刘湛背叛她,谢清宴也背叛她。
  辛夷握紧袖中的短匕,微微垂眼遮住眼中的愤恨,倘若今夜她死,也必要拉上几个人给她陪葬,大家一起去地府算旧账。
  或者,拿住刘湛或谢清宴,用人质威胁他们放辛家和李家走,让他们东渡出海,虽然从此要亡命天涯,隐姓埋名,但也比满门抄斩来得好。
  辛夷定定了心神,抬眼寻找机会。猝不及防的,她对上了谢清宴那双眼,如古井无波的水面,看人时,目光仿佛穿透对方落在虚空上,带着事不关己的审视与淡然。
  她厌恶的移开眼,只觉得多看一眼便嫌脏。
  此时,文武百官也全部走上了台阶之上,上方地方不多,只有三公九卿上了台阶,其他全部都按照品级阶一层一层站在台阶之上。
  火把照亮夜空,整个德阳殿如同一颗璀璨耀眼的明珠。
  文武百官起身下跪,高声呼唤:“陛下万安。”
  刘湛却没管他们,他盯着辛夷,眼中闪着奇异的慌忙,发白的脸色上浮着诡异的潮红之色。
  他走上前,站在辛夷身边,微笑道:“后悔吗,你选了他,他却背叛了你。”
  他说着话的时候离辛夷很近,声音也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辛夷抬眼,一言不发。事实摆在眼前,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此时是不是动手挟持刘湛的时机。
  “陛下,臣等听闻皇后和梁骥意图谋反残害陛下,心中担忧,这才率众臣进宫求见陛下。此时见陛下无事,老臣们心中也安定了。”
  谢祐一番话说得是义愤填膺,极有水准,既点明了辛夷和梁骥的罪过,还把他们深夜不经通报进宫的原因说得冠冕堂皇。
  果然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还真是滴水不漏。
  辛夷神色发冷,只要刘湛承认她的罪行,她就再也无法翻身了。
  指尖已经触摸到冰冷的刀尖,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束手就擒的人,就算到了绝境,也尚有一席之力可以搏命。
  “丞相等官员进宫救驾,朕心甚慰,不过丞相确实有一句话说错了。意图谋反的梁骥,与皇后有何关系?”
  “今夜,皇后是奉朕的旨意,在此守卫宫廷,斩杀反贼梁骥,护朕安危,此乃大功一件。”
  辛夷怔怔的抬头,不明白刘湛为什么会帮她开脱,他们明明已经反目成仇,到了互相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地步。
  她那样对他,羞辱囚禁他。一朝脱困,刘湛不是应该要立马处死她,以泄心头之恨吗。为什么要帮她脱罪,还帮她揽功。
  刘湛上前一步,握住辛夷满是冷汗的手掌,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谢祐眯了眯眼,对于刘湛替辛夷开脱感到有些诧异,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拱手道:“是老臣说错了,误会了皇后。”
  辛夷站在刘湛身后心情有些五味杂陈,她拾头只能看见刘湛的肩膀,像从前那样,不管她闯什么祸都会挡在她身前,替她收拾残局。
  可现在不是从前了,她不是以前的辛夷,刘湛也不是以前的刘湛,就在前日,他们还在恨不得对方去死。而她今日的计划里,也也是要杀刘湛的。他也清楚的知道,今夜她是准备杀他的。
  所有为什么还要护着她呢,辛夷实在想不明白,她看不懂刘湛。
  刘湛握看她手的力道越来越紧,手掌带着灼热,不正常的热。
  谢清宴站在刘湛和辛夷身后,视线落在他们二人交握的双手,面无表情的移开眼。他想起辛夷刚刚看过来的一眼,厌恶至极,他袖中的双手握得越来越紧,唇线抿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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