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辛夷听见刘湛在跟那群老臣解释,将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推到了深夜闯宫的梁骥身上。
刘湛:“梁骥狼子野心意图谋反,被皇后提前识破诛杀于此,乃罪有应得。”
他一句还没说完,突然站不稳的倒在辛夷身上,口鼻中喷出一口鲜血,血色落在石阶上,刺目的红。
辛夷耳边全身乱哄哄的嘈杂声,她看见那些官员面带惊恐的望着她怀里的刘湛,她低下头,刘湛已经气息屏弱,脸色惨白,嘴角不停的往外溢出鲜血,顺着他的下颚一路流在辛夷身上。
辛夷抱着他毫无力气的身体慢慢跪在地上,伸手去接他口中溢出的鲜血,那血温热湿粘,像毒药一般浸入她的身体,让她浑身发冷。
“你怎么了?刘湛?”
“陛下!”
刘湛艰难的抬起手,让众人止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他很快就要死了。
刘湛难受的躬起身体,口中再度涌出一大口血,他紧紧拽着辛夷的手掌,脸色痛苦,腹中像是有一把刀在搅弄。
谢清宴率先反应过来,接住刘湛即将倒在的地上的身体,大喊:“传太医,快!”辛夷双手已经全部沾满血液,她怔怔的看着刘湛濒死的面容,双手下意识的回握住他的手掌,慌张道:“谁给你下的毒,是谁”她还没对刘湛动手,是谁谢清宴吗辛夷抬头看向对面的谢清宴,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是你做的。”
谢清宴抿唇,刚想开口解释,却被刘湛打断。
刘湛握紧辛夷的手,唇边扯起一抹苍白的笑意,看起来是那样的脆弱不堪:“阿满,我就快要死了,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你能不能只看着我。”
辛夷心慌得可怕,她不明白,明明她一直是盼着刘湛死的,可现在他真的要死在她面前了,她的心脏油开始抽痛起来,抑制不住的悲伤涌出她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这样说,太医很快就来了,你不会死的。”
刘湛目光在辛夷脸上流连忘返,舍不得收回。他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毒天下无药可解,谢家是真的狠毒,从前是他忽略了,以为梁家才是心腹大患,却没有想到谢家才是真正的毒蛇。
他撑着身体艰难的坐起身,不甘心的盯着跪在脚下的谢祐,恨不得立刻就杀了这该死的老匹夫。
刘湛很不甘心,他还很年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还没有找回辛夷的心。可现在他要死了,这一切都成为了泡影。他闭上眼,再望向了辛夷,看见她眼角溢出的泪滴。
刘湛压住心中的不甘和愤恨,他抬手缓慢的握住辛夷的手掌,艰难张口,交代后事:“朕死后,太子即刻继位咳咳……”
刘湛摆手阻止要上前的朝臣,继续虚弱道:“太子年幼无法理政,着皇后和太子太傅谢清宴辅政,辛崇继任大将军,李聿任骠骑将军,你们三人须得好好辅佐皇后和太子,守好这江山。”
这段话说完,刘湛已经无法再呼吸,他仰倒在辛夷弯臂里,眼神开始涣散,耳边的声音也听不真切。
辛夷抱紧刘湛,喉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到脸上一抹冰冷,抬手去抹,全是泪水。
“刘湛,你再等等……”辛夷哽咽出声,眼泪断线般落在刘湛的脸上,苦涩一片。
从前的怨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辛夷记不起刘湛曾伤害过她的一切,她只记得,那年初嫁刘湛时,少年笨拙,赤忱的爱意。记得她和刘湛在益州,夫妻情深,彼此相爱的日子。
真是奇怪,刘湛活着,她恨他。现在刘湛要死了,她却又开始爱他了。
“阿满,别哭,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是真的后悔了,要是再重来一次,我一定不做这个皇帝。我要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好好的在益州生活,我们会一起波白头偕老的吗?”
“对。”辛夷泣不成声,她紧紧拥着刘湛,心中犹如刀割般疼痛难忍,“在益州的那三年,也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刘湛遗憾的闭上眼,脸色迅速的灰白上去,唇色开始发青,在生命的最后,他突然睁开眼瞧了一眼谢清宴,眼中光芒诡异,藏着一丝恨意和不甘,“谢清宴,你没赢,我也没输。”
扔下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刘湛便气绝而亡,握着辛夷的双手无意识的落在地,眼眸合上,再无一丝生气。
第64章 谢清宴那一刻脸色苍白如纸,不敢抬头去看辛夷的脸色,深怕在辛夷的眼中看见那刻骨铭心的恨意。刘湛死前,还摆了他一道。
辛夷怔怔的看着刘湛安静的面容,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人悲凉高呼:“陛下殡天了!”她才惊觉回神,望着已经死去的刘湛,轻轻放下他的尸体,跪在他身边看着他,眼底留下两行泪。
亲眼见着陛下殡天的百官纷纷跪下,伏地哭号起来,也有那偷偷打量最前方谢祐等人的人,心中疑惑,陛下临终托孤,按理也该托付给谢丞相才对,为何直接越过谢丞相,让谢清宴做了辅政大臣。
辛夷有些麻木的眨眨眼,长睫上的泪珠大颗的滚落,她哑着嗓子吩咐道:“去把太子带过来,让他送陛下最后一程。”
李聿见危险已经解除,此处还有禁军和辛崇护着,便领命离去。
谢清宴看着强撑的辛夷,心中不忍,轻声道:“先让人将陛下抬进大殿吧。”
辛夷点点头,起身时退步发麻,不禁趔趄一下,谢清宴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被辛夷避开。辛崇一直陪在辛夷身后,见状连忙扶住她的手臂,面露担忧。
辛夷站稳身体,视线一一扫过面前神色不一的朝臣,最后停在了谢祐的脸上。她慢慢走上前,面色苍白,声音却很坚定果决:“梁骥反叛,毒杀陛下,当灭九族。廷尉李微何在”李微从谢祐身后钻出,恭敬的跪在辛夷面前行礼:“臣在,请皇后示下。”
“传本宫懿旨,命你即可带兵围住梁家,无论男女老少悉数下狱,一个都不许放,等候发落,再派传令使赶往边关,押解梁平回京。若他不从,不用回禀,就地格杀。”
“是,微臣领命。”李微领旨,起身快步离开。
辛夷慢慢转头看着谢祐,神情冷漠,“谢丞相可有异议”谢祐老深在在的跪地回话:“臣不敢,但臣认为当务之急不应该是清算梁家,而是应该是下葬天子,迎新帝继位,昭告天下。”
辛夷:“谢丞相说的有理。少府可在”少府出列,跪在谢祐身侧拱手道:“臣在。”
辛夷:“陛下葬礼和新帝登基之事全权交由你去办,一切按照祖制。”
“臣领命。”
辛夷已经是到了极限,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她吐出一口气:“诸位大臣都回吧,明日再进宫祭奠陛下。”
大臣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动作,纷纷看向谢丞相。
辛夷瞧见这一幕突然冷笑出声:“既不愿走,那就全部留下来,今夜为陛下守灵,彰显你们的忠诚。”
说完,她也不管身后大臣们是如何反应,也没给谢请宴一个眼神,让人把刘湛的尸身抬到德阳殿内,开始准备丧仪。
辛夷离开后,众大臣们六神无主,出声询问谢丞相该如何。谢祐却没空理会他们,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看着沉默不语的谢清宴,直到此刻辛夷离开,他才走到谢清宴身边,掏出手帕擦拭他脸上属于刘湛的血迹。
百官见了这一幕,不约而同的止住声音,看看这对同朝为官的伯侄。
谢清宴喉间发干,看看面前他叫了二十多年的伯父,发现自己从来不曾看清过他。
“为什么”他问。
谢祐背手在身后笑笑:“你年纪尚轻,性子虽冷却重情,容易被外界的诱感迷失,清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伯父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谢清宴低低的重复着一句话,眼中失望透顶,他闭上眼,越过谢祐往宫门外走,夜色下,他孤身一人,背影单薄,朝着众人相反的方向而去。
他脚步沉重的下了阶,走到宫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往德阳殿中看了一眼,眼中含泪。。
谢清宴离开后,有一人小声问道:“谢丞相,臣等现下该如何”谢祐淡漠的看着他,率先走到德阳殿外掀袍跪下,平静道:“皇后已经下令让我们为陛下守灵,尔等难道想抗旨吗”百官再不敢说些什么,老老实实的在谢祐身后跪成一排排,低泣出声。
德阳殿内,两排烛台被宫人一盏盏点亮,正中间的檀木床上,刘湛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
辛夷跪坐在刘湛身边,望着他的容颜,他脸色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得有些暗沉。宫人打来清水放在一侧,辛夷打湿帕子,轻轻擦拭掉刘湛脸上的血迹。
殿外传来大臣们哭嚎的声音,辛夷充耳不闻,抬手整理好刘湛的衣襟,握住他已经开始冰凉的手掌。
她十六岁嫁他,二十四岁和他死别。中间八年,爱恨嗔痴,酸甜苦辣全部经历过一遍。
人死如灯灭,爱恨亦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