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她冷笑道:“不是谢祐对刘湛下的毒,那就是你下的。”
谢清宴唇色抿得苍白,伸手向去握辛夷的手,却被她躲开。
他的声音里带了些祈求:“我会让伯父离开洛阳,从此都不出现在你面前,你能不能看在我面子上饶他一命。”
“我父母喜爱自由,平日里不常留在家中,我幼时是在伯父家中长大,启蒙读书写字全是伯父一手教授长大,他于我如父亲无意。”
他向来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起来,伸手用指尖极轻地勾住辛夷的一片袖角,力道轻得稍稍一动便能挣脱。
他蹲跪在辛夷身边,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一言不发,缓缓低下头,将光洁的额头抵在辛夷的手上。
“辛夷,你和他之于我都是最重要的,我一个也不想失去。”
纵使辛夷心硬如铁也没办法强硬的拒绝,如此低声下气哀求她的谢清宴。
她想抽回手,双手却被谢清宴握得紧紧的,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不肯放手。
辛夷闭上眼不去看他,声音冷漠:“纵然刘湛从前有千桩对不起我的地方,但他死前立保下我和我家人,还为我铺路,这份情意我是一定会承的。谢清宴,我是一定要为刘湛报仇的。”
“你不想谢祐死,就只能拿你自己的命来填。”
辛夷承认,她对谢清宴的感情不一般,可这点感情并不能动摇她。她在刘湛身上翻了一个大跟头,付出了无数代价,情爱与她而言不是蜜糖,而是穿肠毒药,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望着谢清宴苍白的神色,一字一句道:“你想到的太多,我给不了,也不想给。”
谢清宴松开辛夷,那双惯常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光芒彻底碎掉了。他不再掩盖,任由所有情绪摊开,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他哑声道:“以你现在的根基和我伯父对上,只会是两败俱伤,动摇朝堂根基。”
辛夷:“所以我昨天才问你站谁,你说要帮我的。”
谢清宴哑着嗓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抚育我长大的伯父死。”
辛夷合上眼,不再去看谢清宴。他说要帮她的,她是真的信以为真了,谢清宴对她的心思她都看见眼里,过去桩桩件件他都不求回报的帮她。
这让辛夷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次,谢清宴也会帮她,可她高估了自己在谢清宴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谢祐在谢清宴心中的地位。
她掐着手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要反悔吗?”
谢清宴:“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帮你把朝堂清算完,帮你铺好路。事后我和伯父一起交出权柄和辅政职权,把朝堂的话语权全部给你,我会带着伯父回陈郡,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这样够吗?”
辛夷垂眼冷笑,谢清宴还真是豁得出去为了谢祐什么都肯不要,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如此的有孝道。
她冷声道:“他把你那些远在陈郡的叔伯都弄来洛阳,怎么,是要朝堂真的变成你谢家的天下吗!他有如此大的野心,敢弑帝,你做得了他的主吗?”
谢清宴:“我能,只要你应下我饶他一命。”
辛夷伸手拽住谢清宴的衣襟,迫使他跪直身体,她微微倾身靠近谢清宴,轻笑道:“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难道天下除了你谢清宴,我就再也找不到制衡谢祐的人了吗?”
“谢清宴,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
“辛夷。”
“闭嘴!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你背叛了我,就要承受背叛我的代价。”
辛夷一把推开谢清宴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去年年底的除夕夜。
梁家派刺客刺杀她,她和采薇将计就计躲出了宫。在街道上遇见了那个刺客,她一时不敌摔在地上,是谢清宴出现救了她。
当时她跌坐在地上,谢清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而现在,是谢清宴跌坐在地上,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从一开始,她和谢清宴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辛夷最后深深看了谢清宴一眼,转身离开。
第90章 辛夷回了椒房殿,把王秀喊来,问他私下收集的情况如何。
王秀拿出厚厚一本书册递给辛夷,上面记录的全身朝堂官员私下的腌臜事。
辛夷翻了翻,见投靠谢祐那几人的把柄都在上面,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夸赞王秀几句时,余光看见记录的一行小字,她神色忽然就沉了下来。
王秀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辛夷嫌弃他做事没做好,连忙跪下道:“奴婢事情没办好,请太后责罚。”
辛夷合上册子,淡淡道:“起来吧,你做的很好。”
王秀小心翼翼道:“那太后为何不开心?”
辛夷想起刚刚看到的那行字,中秋后,谢清宴的母亲给他了两个通房婢女,他接下了。
辛夷:“谢家的事,你怎么打听到的?”
王秀:“奴婢有个同乡在谢三夫人身边做事,是她透露出来的。”
辛夷:“谢清宴收通房一事是真的?”
王秀并不知道辛夷和谢清宴之间的关系,他和外界一样以为辛夷和谢清宴不和,见辛夷问起谢清宴收通房一事他也不觉得奇怪,点头道:“是的,奴婢查探过了,中秋那夜谢大人便将两个婢女都收下了。”
辛夷手下用力,那卷书册在她大力下微微变形,她在心中冷笑,谢清宴真是好本事,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还要来招惹。还不许她找旁人,州官放火,却不许百姓点灯。
他既收了两个通房,还来痴缠她,也不怕精尽人亡。
她心中本就气谢清宴背叛她选择帮谢祐,此刻看见这桩风流韵事,怒火直烧。
辛夷握了握手掌,低头道:“那件事可以开始办了,越闹大越好。”
王秀:“是,奴婢这就去。”
那是谢清宴还未还朝前吩咐王秀做的,让他把关于谢家独揽权柄,功高盖主的流言散播下去。只不过谢清宴还朝后,辛夷却好似忘了这件事情一般,王秀也没动手。
谁料辛夷今日突然想起来了这件事情,王秀不敢耽误,弓着身体退下去办。
辛夷靠坐在凭栏上,垂眸看着手中刺探的密事,谢清宴敢如此羞辱她,她也没必要在留手,谢家她是一定要动的。拉不下谢清宴,那就把谢祐那个老匹夫拉下来。
她想对谢祐动手不是一天两天了,此人一心算计,胆大包天,手上还沾着刘湛的血。不杀他,辛夷心中的恨意平不了。
谢清宴要保谢祐,她要杀,那就各凭本事,看谁能笑到最后。两败俱伤,她才不怕,要一直被谢祐老匹夫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她可没有刘湛那么好的忍耐力。
用流言生事,这招虽然损了点,却很有效。
辛夷不怕有人查到是她做的,她还怕无人察觉,她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她要和谢家撕破脸,要收回权柄,警告他们不要站错队。
没两天,宫里宫外的流言愈演愈烈,洛阳城里的童谣日日唱着,口口相传。
“谢家云,欲遮天,龙气聚,天下变。”
颜姝听见流言进宫时,辛夷正在批阅谢清宴整理好送上来的奏章,这两日谢清宴屡次递了腰牌要进宫都被辛夷拒了,她暂时不想见谢清宴。
辛夷收了最后一笔,把批好的奏章放在一起,看着颜姝道:“你如果是为了流言一事来的,我可以告诉你,是我做的。”
颜姝蹙眉:“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她们现在的根基还不稳,公然和谢家抗衡胜算并不大,何况现在正是谢清宴刚刚立功,风头正盛时,现在动手,未免会让人说辛夷狡兔死,走狗烹。
辛夷没说话,颜姝追问道:“你和谢清宴可是生了嫌隙?”
明明前几日才在两人才在盘龙山携手出游,感情很好,怎么才转眼,就要对谢家下手了。
辛夷:“没什么,你可知谢祐把陈郡的几个谢家人全部叫来了洛阳?”
颜姝点头:“你上次不是罢免了一批和梁家有关系的官员们,谢祐应该是想让谢家补上这缺口。”
辛夷:“他都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安插谢家人,视我这个太后为无误,我为什么还要容忍他。”
谢姝明白,谢祐这件事情确实做得过火了些,那些空却她和辛夷已经商量好了,要给有一些有实干的寒门子弟却做,只是名单还没拟出来。
颜姝:“官员任命至少也要你和谢清宴当中一人同意,可我听说谢清宴还没应允此事。”
辛夷听见谢清宴的名字就很烦,她恹恹的靠在评论上,眉间疲倦:“他应下不过早晚的事情。”
颜姝:“那那些寒门子弟怎么办?”
辛夷抬眼,沉吟道:“先放着,让谢祐把谢家人先安插进来,让流言一事闹大。”
颜姝:“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辛夷:“我先出手,马上就有人接招了,先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