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那个她,他当然知道是谁。
  所以替他回了消息,也安慰他们彼此没事。
  可回忆云翊的苦心,还有云影聊起他时的幸福笑容,今早手术前他还是忍不住握住那双苍老的手。
  “爷爷,影影已经失去父母,外公外婆和奶奶了,您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不能再失去您。”
  “所以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活下去,看着她幸福。”
  想着想着打开手机,看云影和自己的聊天记录,最近只有看见这个,心情才舒缓些。
  他知道隐瞒不对,可如果这把刀注定要刺到她身上,他宁愿握住刀尖,将她的幸福再延长一些。
  楼道口传来脚步声。
  张徊和新助理抱着两大册文件从楼下上来。
  转弯看见祁闻礼,小心放到旁边,“祁总,两家公司需要处理的文件我都带到了。”
  “嗯。”祁闻礼抬手揉捏早已发酸的眉心。
  张徊知道这是疲惫,等新助理离开,小心端杯咖啡坐到旁边,安静打量起来,他对两人的离婚并不意外,可离婚后不仅接管云家公司,还请了国际专家负责云翊的手术,几乎是最佳孙女婿。
  但这些又要对云影严格保密,好奇问道。
  “您和太太不是都离婚了吗。”
  第89章
  自己虽是贴身助理, 可他向来心思深沉,也低调严谨,不想透露的消息, 别人一个字都别想听见。
  祁闻礼看他,考虑良久, 最后薄唇轻启。
  接下来, 张徊便听见个足够震惊所有人的事——两人假离婚,眼睛呆滞好会儿, 手中的咖啡也差点洒出去。
  “是, 是真的吗。”他还是难以置信。
  祁闻礼没回答,眼皮抬了抬,视线极淡地扫过来。
  他眼圈下有层极浅的青, 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可瞳孔里的冷光凌冽得张徊赶紧住嘴,那这些天跑医院就能说通了, 但他还是疑惑。
  “但不是该太太来守吗?她可是他唯一的孙女啊。”
  祁闻礼接过那杯咖啡, 看着空气中升腾的雾气, 想起云影曾经因文翘去世痛苦到脸色苍白瘦骨嶙峋的模样,指尖泛白。
  “没必要,教授说他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 手术不会有问题。”而且他还答应了云翊要保密。
  张徊这才明白, 他昨天舒展的眉头。
  但很快眼神又暗淡下去, 可这些连他都不知道, 那云影岂不是……
  小心翼翼问出,“您做的这些,太太知道吗。”
  祁闻礼眼皮半垂,翻看这几天和云影的聊天记录, 思索许久,淡淡开口。
  “这不重要。”
  他私人头像是纯黑,曾被她嘲笑无聊死板,可如果把曝光度调到最高,就能在右下角看见“lily”。
  这是十年前写的。
  那时学生之间流行把暗恋对象名字的首字母缩写,藏进图片让人猜,微机课上,看见她在图片写下摇滚乐队的名字,等她离开,他鬼使神差地改成她的英文名。
  全班30个人,她都点开猜过,唯独没有自己。
  只要她不上心的,连看一眼都是奢侈。
  见祁闻礼沉思不语,张徊猜到,“那需要我告诉”
  “不需要。”他拒绝。
  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已经经历过了,不能再疼一次,而且这是她最亲的人,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垂眸看见边上的文件,再次回到往日的淡漠凉薄。
  “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张徊扫一眼周围,确定没其他人,打开文件册,从最下面那层拿出资料和照片。
  “一切如您所想。”
  “他们没发现吧。”
  “肯定的,车和司机都换了。”
  他急忙翻出一打证据和地图,祁闻礼放下咖啡,接过。
  起身走到窗口,跳过前面,翻看后面部分。
  张徊疑惑望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祁闻礼似在寻找什么,也跟着过去,最后只见他将目光锁定在地板上一个极弱的艳色光影,幽幽冒出句,“果然是他。”
  “谁啊?”
  他收起照片,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人。”
  张徊听得云里雾里,刚想继续问。
  “报社那边呢。”
  这是回国时就交代要查的。
  当年因为减肥药大闹灵堂事件,云翊一改之前宽厚态度,陆续将大部分报社逼到不是道歉就是破产清算。
  但闹得最厉害的几家,不是连夜注销玩失踪,就是负责人卖掉报社出国跑路,连人都找不到,也是最近才有了些眉目。
  “交涉过了,他们说事情过去好几年,不希望再涉及其中。”
  “哦?可我怎么记得他们报道得最积极,最开心呢。”
  “您这是?”
  他抬起手,看向无名指上的新婚戒,“告诉他们,喝人血是要付出代价的。”
  轻轻一句话落到空气中,带着浓烈肃杀感。
  听得张徊脖后发凉,他悄悄看过去,再联想他说的话,这下才明白,原来祁闻礼从头到尾都是在伪装,外界从未看透过。
  .
  云影坐在车上。
  听着传来无法接通,觉得有些恍惚。
  刚要拨给祁闻礼,手触及热水袋。
  忽然发现有些奇怪,这款少有看见边上有小挂件,她捏了捏,然后瞳孔急骤收缩,瞄一眼四周,悄悄用戒指割开,果然在里面发现个纽扣大小的东西。
  奶奶以前因为工作会经常去野外,她见过,这东西叫定位器。
  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想起什么。
  起身去看座椅底部,果然也看见了一个,可这车和司机从头到尾都是他准备的,联想每天的电话。
  这分明就是在监视自己。
  忽然间,心口堵得发疼,视线有点模糊。
  她因为长期减肥,有些轻度贫血,一激动就可能这样,指尖嵌入手心放在胸前,深深呼吸,又喝口热水。
  安慰自己不能乱想,或许他只是关心呢,他对自己那么好,摸了摸他给的戒指,对,他亲口承认爱她,求了婚,甚至还说永远不会离开。
  她应该相信,而不是怀疑。
  想到这里,她戴上戒指,安静等他的电话。
  很快,响起。
  “影影。”
  果然还是熟悉的声音,她眸子淡了淡。
  “吃饭了吗。”
  等聊完今天的日常和工作,他冷不丁开口,“我听云韬说,你昨晚在健身房待到很晚才休息。”
  为弥补前段时间的休息,她最近又恢复了健身进度,还跟着老师的节拍,重新形体气质的特训,已经好几天没怎么休息,想到他曾经强制换掉自己的食谱。
  “你是来逼我停止的吗。”
  他沉默会儿,“不,相反,我觉得坚持追逐梦想的你勇敢又迷人,the world is hard on ambitious girls.”
  他说最后一个词声音放得很轻,听起来讨好又温柔。
  云影咬了咬唇,以前总觉得他厌恶自己的职业,但现在看来,不像厌恶,反而是一种介于不喜欢与无感之间的认真尊重。
  抬手抚去心口波动,“然后呢,你又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做,但我很担心你,不知道你每天吃了什么,蛋白质摄入够不够,睡得好不好,训练时会不会偷偷流泪和逞强。”
  她眼眶莫名有些热,“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看向桌面的玫瑰,这是他在医院临时设置的办公室,一方面打理公司事务,一方面沟通云翊病情,而当他疲倦时,看见玫瑰,总能想起她躺在玫瑰花海里玩耍开心的样子。
  掐住花瓣,指尖摸了摸。
  “我很想你。”
  “你最近不是每天都说吗。”
  “嗯,但今天不一样,因为我们马上就能复婚了。”
  “这么快?”云影眸光闪了闪,唇角扬起,但很快又压下。
  “嗯,到时候重新选婚纱和婚鞋吧,两年前太仓促了,我记得你衣服后面夹了好多夹子,鞋好像也不合脚。”
  她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那时想着早晚会离婚随便选的,所以并不合身,还以为披上长发和婚纱就没人看见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什么也记得。
  眼泪顺着眼角“啪嗒”掉到定位器上。
  听见水声,祁闻礼皱眉。
  “怎么了,你在的片区下雨了?”
  她睫毛盖在眼睑,小声呼吸,努力保持正常的声线,“没有,旁边水杯不小心打翻了。”
  “衣服鞋子弄湿没,后备箱里有几件干净外套先换,我马上联系阿姨送”他急着开口。
  “你”
  “不对,应该让司机把你送最近的酒店”
  她急忙阻止,“闻礼,我没事,撒到车上,不是身上。”
  “那就好,不然你又要感冒了。”他这才松口气。
  “你好像很怕我生病。”
  祁闻礼沉默一会儿,“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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