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块漂亮的、璀璨的护体灵石端正地置于中央。
“恭喜师姐成功破境,师姐不愧是秉有仙髓之人,进步竟如此神速。”徐坠玉的声音是极致的温软,“我为你高兴。”
“这是我送你的贺礼,我在里面嵌入了我的一缕神识,若你遇险,我也可及时察觉。”
“不过我希望,师姐永远不会用到它。我希望师姐可以一生顺遂、无虞。”
徐坠玉的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他今日未束发,墨色的长发垂下,乖顺地披散在肩胛,如今这么瞧过去,只觉得极美、极纯粹。
“谢谢!”俞宁受宠若惊地接过,感觉暖融融的,整颗心变得异常柔软。
三百年后的师尊便是这般细腻妥帖。她还记得自己不过随口叨念了一句心神不舒爽,师尊便亲入东海,于海底至洁之地催动冰灵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为她炼制出一枚沉石,可养清气、避心魔。
可惜穿越时未能将沉石一并带来,否则正好可给师尊做调养之用。
“徐坠玉,你不必唤我师姐了。往后直接叫我宁宁便好,相熟之人都这么叫我。”俞宁眨巴着眼睛看他,“我们也不算生分了。
徐坠玉闻言,轻轻笑起来,“好,宁宁。”
俞宁也不再拘束着,她随意的倚坐在竹椅上,圆圆的杏眼惬意地眯了起来。
先前师尊的脸虽也是这张脸,却总让她觉得古怪,终究少了份亲近。可今日他的言行举止,竟与三百年后的模样别无二致,端方宽和,雅正温润。这份熟悉感,让她不由得松懈了心神。
“宁宁,你是在和师兄议亲么?”徐坠玉语气随意,似是随口提及。
俞宁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她的身体微微坐直,有些磕绊地应道:“是……师兄他确实向我提亲了。”
她顿了下,立马补充,“但是我如今刚破境,体内金丹不稳,所以过些日子我打算闭关调养灵脉。此时实在不宜谈婚论嫁,我便给婉拒了。”
俞宁有些恐惧和师尊谈论起这个话题。
师尊在其他事上对她很是纵容,唯独在择取道侣这方面,却是严防死守。
曾有弟子向她诉过衷肠,被师尊知晓后,他面上依旧笑意柔和,却转头给那弟子安了个用心不专、败坏门风的罪名,罚去外门,自此与俞宁再无相见之机。
当时门内怨声载道了好一阵,说徐坠玉专权擅势,但奈何徐坠玉辈分高,愣是无人敢当面置喙半句,此事最终便也不了了之。
可俞宁却不怕,她只觉得师尊处罚过重,不晓得的还以为堂堂璞华仙君竟与一介弟子有私仇。
为维护师尊名誉,也欲为那无辜弟子讨回公道,她跑去与徐坠玉理论,可徐坠玉却只是叹气,“你不懂,他是在骗你,只有师尊是真心对你好。”
俞宁疑惑,那人为何要骗她?
徐坠玉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语调淡淡的,“宁宁,你是师尊座下唯一的弟子,仙途坦荡,他若对你怀着些不可告人的企图,也不是不可能。”
看俞宁久久不回话,徐坠玉的眼底浮现出一些幽怨的神色。
他伸手,抚过俞宁的发顶,替她整理好有些散乱的碎发,声音很低,尾音拉得很长,“听师尊的,好吗?师尊何曾骗过你?”
俞宁垂下眸子,想,确实是这样。师尊处处为了她着想,如今师尊这么说了,想必那弟子确实有什么问题吧。
“嗯,我知道了。”俞宁接受了这套说辞。
闻言,徐坠玉又漾起了温和的笑意,先前的一点莫名的阴郁仿佛只是错觉。
此乃其一。
再加之前不久孙彪向她示好,师尊也是二话不说,上前便使出最凌厉的招数,硬生生碾断了他的手骨。不过这件事倒是情有可原,毕竟是孙彪无礼在先。
但是……
“宁宁,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徐坠玉的声音忽然响起,俞宁猛地从回忆中抽身。
“嗯?”她惊慌抬眼,“你说了什么?”
待缓过神来,俞宁自责。今日的自己怎么频繁走神,先是对新霁师兄的关怀置若罔闻,如今也不认真听师尊的问题,实在无礼。
“我说,你在想什么?是在想师兄吗?”徐坠玉的唇瓣抿得有些直,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怎的想的这般入神,都把我忘了。”
“我没有。”俞宁愣了愣,连忙否认,“我是在想一些关于你的事。”
俞宁直直地看向徐坠玉的眼睛,语气无比诚恳,“真的。”
这下,轮到徐坠玉沉默了。
*
全是假的。徐坠玉不屑地想。
莫云齐的画像是他御剑去人间,从小贩手里花五文钱买来的。他对那位剑道至圣更是毫无半分崇拜之心,反倒觉得对方愚蠢至极——明明已位列仙班,何苦为区区人族舍弃百年修行道行。
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至于物欲淡薄……不过是因为苦日子过惯了,居所简朴一些对他也无甚大碍。他算准了俞宁良善,大抵会喜欢这种亏待自己,造福他人的人设,便也顺带着把自己的月奉捐了。果不其然换来了俞宁的惊叹。
看着俞宁亮亮的眼睛,觉得很舒适,前所未有的舒适。
眼看她对自己彻底放下戒心,他这才佯装无意提起白新霁提亲一事。他虽已知道了俞宁已婉拒了这门婚事,但他还想听俞宁亲口复述一遍。
他讨厌白新霁,他不想让俞宁和白新霁有一丝半缕的关系。
可没想到,俞宁不仅回应得吞吞吐吐,竟还当着他的面走神。
魔脉诡谲的气息又缠绕上了徐坠玉的神识,开始肆意讥嘲。
“你看她这般回应,莫非是真对那位太子殿下有意,只是碍于刚刚破境才含泪相拒。”
“说来也是,太子殿下雪貌风华,家世更是顶尖,即便表里不一,也比你强些。”
“只有我知道你的恶劣,你的暴戾……无人能接受真实的你,俞宁也不例外。”
徐坠玉闭了闭眼,勉强压制住心头的混沌。
他望着俞宁因失神而涣散的瞳孔,烦闷感陡然攀升,刻薄的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你在想什么?是在想师兄吗?”
“想的这般入神,怎的都把我忘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便后悔了。这绝非俞宁会喜欢的模样。
果然,假的成不了真的。演得再纯良又能如何,不过是个一戳就破的幻影罢了。
可俞宁的那句“我是在想一些关于你的事”却猝不及防地落在他的耳畔。
他抬眼看过去,少女面色真挚,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瞧不出一丝一毫的欺骗。
徐坠玉马上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在想白新霁,她……在想他。
可是,为什么要想他呢?他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甚至在一开始,还想谋划她的仙髓。
第16章
徐坠玉偏过眼,不再和俞宁对视。他感到面颊烫得厉害,自己此刻的模样简直蠢钝如木。
荒谬至极。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被什么邪物夺舍,否则怎会一再失态至此。
他沉默半晌,身姿端正如故,却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悄悄瞥向俞宁。
但这一瞥,徐坠玉心头刚压下去的那股子火气又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在这里心绪翻涌、烦闷不堪,俞宁倒好,瞧着全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些搅乱人心的话,她说过便忘,压根没往心里去。
俞宁察觉到他飘忽不定的视线,感到很奇怪,“你怎么了?”
“无事。”徐坠玉喉结滚动,闷声回应,郁结之气堵在胸口难以消散。
俞宁为何总爱把话说得这么不清不楚,在雪地初遇的时候是这样,在祭生阵中亦是如此。
难不成这是她惯用的伎俩?欲擒故纵,钓着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俞宁性子纯善,不过是不擅与人交恶罢了。她待自己定是特别的,否则怎会在祭生阵的死局中执意闯进来救他?
至于白新霁……想必仅是为了人仙两界的邦交,俞宁身为清虚掌门之女,肩上自然担着这份责任。
如此自我开解一番,徐坠玉心头的阴霾这才稍稍散去。
俞宁坐在一旁,惊讶地看见师尊的脸色在须臾之间呈现出繁复的变化。时而愤懑,时而含笑,间或还透着些怨毒。
俞宁:“……”
她心头一紧。
难道是师尊体内的怨灵又在和他说胡话了?俞宁惶恐。天道也告知过她,魔脉中蕴着一股怨气,日久成灵,最擅勾起人深埋的苦痛与执念。师尊早年受尽挫磨,那么怨灵会不会借师尊那些不堪的回忆大做文章!
绝不能让他独自待着!
“哎,师弟。”俞宁清了清嗓子,试探道:“你近日忙不忙?”
徐坠玉闻声回神,眸底的复杂情绪瞬间敛去,“不忙,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