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只是,万一是真的呢……
那怨灵捕捉到她这一瞬的动摇,声音愈发凄切哀婉:“快来……此次绝非虚言……来不及了……再晚一步……他……他怕是……”
“他真的……很痛苦……”
俞宁闻言,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她猛地自榻上翻身而起,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裙,她一把推开房门,身影如疾风般投入浓稠的夜色,朝着徐坠玉客舍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猎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袂,却散不尽心头的焦灼。
师尊,你千万不能有事!
而此刻,徐坠玉的客舍内,烛火摇曳。
他清隽的身影被投在墙壁上,拉扯出晃动的轮廓。
徐坠玉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如同染了醉意,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没入微敞的衣襟深处。
他眉头紧蹙,但细看,却是欢愉大过痛苦。
他的衣衫下摆被掀开,喉间溢出低喘。
沉闷。
“宁宁……宁宁……”
他唤着,一声又一声。
带着爱-欲,于唇齿间辗转而出。
第37章
满目暗沉将清虚教的重重楼阁吞没。俞宁的心跳如擂鼓,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怨灵的那句“他很痛苦”如芒在背,催逼着她的脚步。
屋舍之外,窗棂内透出的暖光昏黄摇曳,在浓黑夜色中晕开一小圈模糊的光晕。
俞宁停在门前,胸脯因疾走而微微起伏,气息尚未匀喘。她抬手欲叩,指尖却落了个空——那门竟是虚掩着的,未曾落栓。
一丝莫名的不安掠过心头,她却无暇深思,带着满腹焦灼,近乎莽撞地推开了门。
霎时间,一股温热馥郁、带着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攫住了俞宁的呼吸,让她一阵眩晕。
室内烛影摇红,将一切陈设都笼罩在晃动的、朦胧的光影里,平添了几分旖旎与不真实感。
她的目光于四周飘忽,最终定格在屋内的一方角落,那张紧挨着墙壁的床榻上。徐坠玉背对着她,坐在榻边。
他如墨的青丝未束,流水般倾泻而下,披散在单薄的雪色中衣上,勾勒出清瘦却并不孱弱的肩背线条,于昏暗中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孤峭的俊美。
他似乎沉浸在某种快意里,并未察觉到俞宁的闯入,他的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沉重的喘息声无比清晰。
那声音低哑破碎,仿佛承载着极大的痛苦,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种沉沦至极的、近乎喟叹的满足。
“宁宁……”
他在呼唤俞宁的名字。
滚烫、灼热。
这两个字不再是平日里清冷的音节,而是被他含在唇齿间,反复研磨,沾染了浓稠的、化不开的情玉与渴望,深邃入骨。
这是怎么了?
俞宁的脚步微顿,不知为何,她下意识想离远一些。
然而,耳畔怨灵那尖锐凄厉的声音再次炸开:“愣着干什么?快过去!你没听到他的声音么!都已经不成腔调了。”
这番话如同鞭子抽打在俞宁迟疑的神经上。她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的异样,快步冲向床榻,伸手便搭上了徐坠玉的肩膀,想将他转过来查看情况。
只是,就在俞宁的指尖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她感受到手下的躯体爆发出激烈的震颤。
与此同时,一股沛然莫御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自徐坠玉的体内汹涌而出,形成一道强横的气劲余波,狠狠向她撞来。
俞宁猝不及防,被那力量冲击得重心顿失,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趔趄着倒去。
徐坠玉猛地回过头,电光火石间,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凭着本能,反手抓起榻上的软枕,掷向俞宁的身下。
软枕垫在了俞宁即将落地的腰背之间,缓冲了大部分力道,却依旧让她摔得有些狼狈,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颊边。
而此刻,两人终于四目相对。
俞宁半伏于地,惊魂未定地抬眼望去,撞入了一双燃烧着情愫爱-欲的眼睛。
烛火的色泽在徐坠玉昳丽的面庞上跃动,那双总是水泠泠的银灰色眸子,此刻沾惹色相,深不见底,如同翻涌着汹涌的暗潮。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似是醉酒,薄唇微张,气息灼热。
额前的几缕碎发被细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鬓角,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勾人魅惑。
他单薄的中衣领口因方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漂亮精致的锁骨。
他的目光,像带着实质的温度,牢牢锁住俞宁,从她那惊慌失措的眼眸,缓缓滑过她因奔汲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随着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
空气中那甜糜的气息无声地昭示着,在她闯入之前,这里正上演着何等隐秘。
俞宁后知后觉。
啊,师尊是在做那种活计么?
修仙者有一进阶途径,名为双修。男女结合,龙阳虎阴,水火相济,通过此法可互证道心,共参玄机,较之独修,更易突破境界桎梏。
不过这通常是合欢宗所推崇的进阶秘术,旁的宗门并不将双修挂于口中,甚至对此讳莫如深。
所以相关学问,俞宁还是从裴青青的活色生香的描述中得知的。
当时,青青作娇羞状,附耳在俞宁身边,声音低低的:“姐姐,你有听说过精关自守之术么?”
俞宁摇头,她立刻露出兴奋的情态,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着讲解:“我也是听旁人说的,龙从火里出,虎向水中生。此术可泄离火之燥,降坎水之寒,贯被男子们所喜爱……”
裴青青喋喋不休半晌,眉梢间洋溢着一些欣喜的意味,但俞宁却不解其意。
在俞宁听来,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修炼法门么以往见青青对正经修炼并不甚上心,如今怎得对此道如此激动。
关键依她所言,此法女子也用不上啊。
所以俞宁听后反应淡淡,只觉得青青小题大做,这还惹得裴青青讶异非常:“姐姐,你当真是圣人心性!不动如山,丝毫不起邪念!”
俞宁:?
彼时,俞宁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托青青的福,她好歹也有了经验,所以如今,见到徐坠玉这般情态,俞宁心下恍然,原是他在自行修炼这等术法。
只是她依旧不明白,为何师尊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惶。
双修一法,虽途径不同,但也属正道,有什么大不了。
她既不会偷学,也不会嫉恨他夜半用功,作何如临大敌,还运转灵力将她远远地推开了。
诶,不过……那怨灵不是口口声声告知她师尊正处于危险之中吗?
可眼下这般光景,虽则觉异常,却实在不似性命攸关之态。
罢了,无论如何,还是细细检查一下为好,毕竟观师尊如今的状态,面染异红,气息紊乱,确实不太对劲。
思至此,俞宁手下用力,支撑着站起身,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衫,将颊边碎发别至耳后,向床榻边又走近了几步,“师弟,你……”
徐坠玉见她不仅不走,反而再度逼近,瞳孔骤然紧缩,他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寸,仿佛她是某种致命的诱惑。
但旋即,他又硬生生止住了退势,僵立在原地。
因为俞宁的手已然触上了他的衣衫,正将他翻来覆去地检查着,“你没事吧?”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徐坠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微微倾身,任由如墨青丝垂落肩侧。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情动未褪的磁性,尾音勾人地上挑:“我能有什么事……只是师姐。”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小钩子,目光更是毫不避讳地在她周身流转,他低笑着,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俞宁身上清浅的味道。
“你为何在深夜来我房中嗯”“你没事”俞宁不可思议地重复,随即一股无名火起。
这怨灵是不是闲得发慌,竟无聊到以此捉弄于她!奔波一整日,她浑身倦怠,只想入梦酣睡,怎么连这般微末的愿望都不让她实现。
只是俞宁只得暗自咬牙,耐下性子应付徐坠玉。她绝不能让师尊知道,她能听到他体内魔脉怨灵的声音。
否则便算是彻底掉马了。
以师尊那七窍玲珑的心思,万一顺藤摸瓜,推演出她往日所言所行,很大一部分程度上只是为了遵循教化之责,刻意引导于他,岂不在他脆弱敏感的心思上雪上加霜。
于是,她强自按捺住心中的火气,一边手忙脚乱地想从徐坠玉的身边退开,一边胡乱解释:“我、我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修炼出了岔子,心中不安,所以才……”
“噩梦?”徐坠玉打断她,轻笑一声,笑声慵懒,“师姐说得对,方才……我确实是有些难熬。”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得更近。俞宁猝不及防,跌入他的怀中,手下意识地抵住他温热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