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看看白新霁,看看奚珹,他们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你今日不过稍稍靠近,她便如此抗拒,若他日她真的对旁人展露笑颜,投入他人怀抱,你待如何?】
  徐坠玉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俞宁对着白新霁或是奚珹巧笑倩兮的模样。
  谁准许的?
  好碍眼。
  奚珹?白新霁?
  贱-人。
  去死。都去死。
  【啧啧,瞧瞧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事情尚未发生,便已然同个妒夫一般了。】
  怨灵叹道,而后声音低沉下去:【但是我能帮你。】
  【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话么?释放我,接纳魔脉的力量,你将会得到你所梦寐以求的一切。】
  【待到那时,别说一个俞宁,这天下万物,皆可为你掌中玩物。她不愿,囚禁便是;她抗拒,驯服便可。】
  【何必像现在这般,摇尾乞怜地哀求她一个眼神的施舍。】
  徐坠玉垂眸敛目,沉默了。
  扪心自问,怨灵勾勒出的幻景,是他心底的可望不可及。
  但是————“我不会不要你的。”
  ——“你若再这般随性……我便真的不再搭理你了。”
  ——“你要学会收敛脾气……”
  就在不久前,俞宁还在相信他,相信他性本善,试图塑造他的端方自持。
  囚禁?驯服?
  徐坠玉想,若他当真那般做了,俞宁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会剩下什么?恐惧?憎恶?还是因曾相信过他的鬼话而生出的后悔与绝望。那绝不是他想要的。
  他贪婪地想要更多——想要她真心的笑,想要她主动地靠近,想让她真心实意地喜欢他。
  他想要俞宁的全部,身,还有心。
  【看来你已经有决断了。】
  怨灵瞥向徐坠玉死死攥握的手,以为他是想通了,遂开口:【事不宜迟,你快些打开识海,我……】
  “你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徐坠玉的脸上一片漠然:“我有说过,我需要你的力量么?”
  怨灵一怔,尖叫:【你竟然拒绝我?就为了那个女人几句轻飘飘的训诫?徐坠玉,你何时变得如此天真!她根本不懂你!她想要的那个好人,根本不是你!】
  “那又如何?”徐坠玉扯了扯嘴角,“她想要什么,我便给她看什么。”
  “又不是没演过正人君子,我有什么不敢做的。”
  “只要是为了她,我百无禁忌。”
  【愚蠢!迂腐!】
  怨灵咆哮个不停:【你你你你你……】
  “吵死了。”徐坠玉神色不耐,他冷冷斥道:“给我滚回去。”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动用冰灵根之力,强行将躁动的怨灵暂时压制下去。那喋喋不休的蛊惑之声渐渐微弱,终至不闻。
  “宁宁……”
  徐坠玉的面上凄然与阴毒交替。
  但他的语调又轻又柔:“我会比奚珹更温润,比白新霁更进退有度。这两个杂碎能做到的,我自然也能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更完美。”
  “所以,宁宁,你要爱我,也只能爱我。”
  第40章
  月色如水,淌过雕花木窗。
  俞宁卧于榻上,满头青丝铺散,衬得她莹白的小脸愈发娇俏。
  俞宁原本都已经闭上眼了,但忽地又想到了魔脉,因此辗转反侧,睡意消了大半。
  细想,这次怨灵的声音较先前更大,也更清晰,这是否意味着它渐有盖过冰灵根之势。
  她沉吟片刻,心知强行灌输大道理只怕会激起师尊逆反,清心咒等辅助之法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或许……她需要一个更温和却也更深刻的方式,去触动师尊的本心。
  俞宁记得师尊说过,他推崇剑圣莫云起的品行,那位前辈以小见大,悲悯苍生。俞宁眸光微亮——不妨从此入手,加固师尊心中那份他曾提及的菩提初心。
  若她没记错,门派内五年一度的人间历练在即,此乃天赐良机。
  那便借此机会,带领师尊见见众生。
  *
  翌日,晨光熹微。
  俞宁重拾功课,拿着骨扇准备去后山练剑,结果刚出屋门,便撞见一道伫立的身影。
  白新霁不知在此站了多久,鸦青色的织锦大氅上已凝上一层寒霜,连长睫上都沾染了星点白露。
  他有色若春晓之形貌,五官昳丽风流,而今面庞被冷风冰得苍白,多了些病弱的味道。
  “师兄?”俞宁吓了一跳,忙上前替他拂去肩上霜花,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
  “你有事叫我就好啊!既不敲门,也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来了?这春寒料峭的,若是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俞宁至纯至善,很少将旁人的狼狈放在心上,所以她早已将白新霁昨夜那场孟浪告白忘得干净。
  但白新霁显然并没有这么心宽。
  他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俞宁,在心里冷笑。
  昨夜是谁言辞凿凿,将他的一片真心拒之于千里之外,口口声声只愿止于朋友之谊,并无男女旖思。
  那她现在是在做什么?
  靠得这样近,手几乎碰触到他的脸颊,还露出这般怜惜的神色……这哪里是朋友该有的界限和态度?
  自俞宁离开后,他独自在那清冷的院落里站了许久,将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在脑中反复研磨。
  最终,他得出了甚是荒谬却又莫名合理的结论——俞宁,在钓他。
  她对谁都好,给谁都能发一张好人卡,给予希望却又从不明确回应,将所有人都吊在那不上不下的位置。
  不是在钓,是什么?
  只是不消片刻,他便全然接受了这个由他自己推演出的事实,并开始冷静地盘算后续。
  他自不可能会接受和其他贱-人分享俞宁,但他却并没有任何话语权,为今之计,只得先徐徐图之。
  而他要做的,便是假装温良,降低俞宁的戒心,而后在她身旁吹耳旁风,将那些几个碍眼的伪君子,一个个不动声色地全部剔除出去,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
  所以他在俞宁的门前站了一夜。他想用这苦肉计,赌她的心软,赌她那泛滥的怜悯。
  最好……她能因愧疚而将他请进屋里。
  思至此,白新霁开口,声音带着夙夜未眠的沙哑,他疯狂暗示着:“好冷啊,师妹。”
  “啊?”俞宁闻言,讶异地看过来,困惑道:“你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自然会冷,冷了就回房啊。”
  她歉意地补充:“不好意思啊师兄,我不修火系术法,没办法给你生火取暖。”
  只是话音落下,见白新霁依旧僵立在那儿毫不动弹,俞宁这才想起正事:“对了,你想与我说什么,说完就快回去罢。”
  白新霁喉头一哽,脸上的神情几乎要扭曲。
  他缓了缓,强迫自己继续演下去,眉眼弯弯,姿态亲昵:“是关于昨夜之事……我不该如此莽撞地对你说那些话,着实非我本意,我……”
  白新霁说这话时,语气非常真诚,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非常水润,牢牢地锁着俞宁,看起来无辜极了。
  “我没有怪你。”俞宁叹了口气,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
  她是真的不理解啊,这一个二个都是在做什么?
  感觉都快成套路了。
  先是做错某件事,或者说了些让她困扰的话,然后过来求得她的原谅,信誓旦旦地承诺再也不敢了,继而又犯。
  师尊是这样,如今师兄也是这样。他们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不嫌累吗?直来直去不好吗?
  不像她,喜欢就是喜欢,关心就是关心,讨厌……好吧,她好像很少真正讨厌谁。
  总而言之,应付他们这种反复无常的道歉,于她而言比练一套复杂的剑法还要耗费心神。
  但尽管是这么想的,自身良好的教养却无法让俞宁将这些话脱口而出。
  她压下心底的那点不耐烦,还是一副很客气的样子:“师兄,你若真心觉得自己的言辞不妥,日后谨言慎行便是。”
  “同门之间,本应相互扶持,共同精进道法,实在不必为这些琐事过多纠结,徒增烦恼。”
  她说着,还颇为认真地劝慰道:“师兄天赋卓绝,当以修行为重,莫要让这些无谓的情绪扰了道心。你看这天色正好,正是修炼的好时辰,不如……”
  她的眼神转向后山的方向,其意不言自明——既无他事,你也该去修炼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师妹……说得对。”白新霁的笑容很牵强,他平复心绪,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过巴掌大的锦囊,递到她面前。
  锦囊是取用罕见的月华缎所制,上面用金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精致非常。
  “这是……”俞宁没有立刻去接。
  “一点小心意,算是为昨夜的唐突赔罪,也是感谢师妹今日点拨。”白新霁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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